第96章

3个月前 作者: 白天起不来
    温热宽大的手掌牢牢掌着他湿透的侧腰,那热度烫得他身体一颤,他正要躲,后颈却被人按了一下,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他软着身子坐在草坪上被陆宴压着亲吻,胸前还杵了一颗湿哒哒的狗脑袋,呜呜地发出不满的小狗声。


    陆宴没有理会大卡少爷的抗议声,他睫毛滴着水,眼睛却睁开着。陆宴静静欣赏季南星脸上的表情,细细描摹他沉浸的眉眼,只这么看着,心里那些叫嚣着的、阴暗而病态的不安就得到了满足。


    自从手术成功后,季南星身体好转不少,但每次被深深吻住时,还是连呼吸都勉强。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绵长的吻,脊背窜起阵阵激流,陆宴的舌尖扫过他的上颚,含着他的下唇吮吸,季南星轻哼了一声,只觉得浑身都软了下来。


    陆宴好像天生就知道用什么角度能让季南星丢盔卸甲,他含着季南星的唇轻碾吮吻,吻得他思绪发蒙,连眼睛也含了迷蒙的雾气。


    “陆宴……”他声音都像含了水。


    心潮涌动,季南星眼睫轻轻眨动,他彻底放松下来,垂下了一开始抗拒的手,仰着头青涩地回应这个亲吻,清丽的眼尾泛着红,整个人呈现一种朦胧而脆弱的诱欲感。


    “季南星。”


    陆宴松开了他,却还是轻轻捏住他发烫的耳垂,意味不明地揉搓。


    卡车不明所以地跪坐在他们周围,季南星看着陆宴眼底浓重的欲色,偏开头,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还在外面呢……”


    陆宴“嗯”了一声,低头在他打湿的锁骨上咬了一口,季南星瑟缩着身子,忍不住发出一句短促的轻哼,陆宴握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力度,声音低沉又痴缠。


    “季南星,你好漂亮,嘴唇很软,哪里都很软。”


    “你……你别说了”


    他偏着头躲过迎面压过来的影子,陆宴的吻落在他侧脸。身上的人没再执着,转而咬上他红得滴血的耳垂。


    “好,晚上再说。”


    季南星连眼皮都发烫。


    周围的空气潮湿闷热,季南星把逐渐不对劲的陆宴推开,抄起围观许久的狗脑袋左揉右搓,很不争气地败下阵来。


    他拿着卡车作挡箭牌,说话乱七八糟的:“洗狗呢,别给我们大卡少爷添乱,要是洗不好,小心少爷让你们陆家人全部陪葬!”


    陆宴低低笑了声,拎着散落的水管凑过来帮忙冲水,声音罕见的轻快:“我是你家的人,不算陆家的。”


    季南星:“……”


    湿哒哒的两个人洗完一只湿哒哒的卡车,等季南星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却见沙发上落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emily?你怎么来了!”季南星惊喜道:“陆宴之前拍了一幅画,你应该很喜欢,我正打算过两天去工作室看望你呢。”


    emily今天只化了淡妆,她穿了一袭深黑色的长裙,还带了黑丝绸手套,浑身上下没有戴任何首饰,质朴而寡淡的风格,和她往常张扬强势的气场很不一样。


    她转过身来,眼睛有些红。


    情况不太对劲,季南星顿住脚步,轻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emily眼底浮现一抹水光,她抬手揉了揉,勉强让自己保持平静。


    “南星,有些事,我想我应该向你坦白。”


    她神色格外决绝,季南星愣住了,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心中隐隐有所预感。


    “你想说什么?”


    emily缓缓站起身,她直视着季南星的眼睛,眼底含着浓烈的悲伤。


    “是……关于我的师姐、你的母亲……肖雨霏的事。”


    预料成真,季南星像一脚踏空一样,身形一晃。


    emily面色苍白地闭了闭眼,她颤着声音,又说:


    “以及……我当年的过错,和……你的真实身世。”


    第67章


    室内沉寂,灯光映照出emily肃穆的神情。


    “我不叫emily,也不是什么法籍华裔。”


    悲伤的女声说道:“我出生在石桥镇,被亲生母亲扔在福利院门口,一个姓肖的护理员捡到我。她是个单亲妈妈,独自抚养两个女儿。我没有名字,她就两个女儿的名字里各取了一个字……”


    话音停住,客厅中的人抬起头,目光沉沉朝季南星看来。


    “我叫肖斐,斐斐成章,磊落君子的斐。”


    季南星像定住了一样,“斐,那不就是……”


    “是。”emily点了点头,声音放轻了些:“斐,是师姐的别名。她说……这个名字代表了我们三个人,没有什么比这个字更合适。”


    季南星沉默了会:“你是……她们的妹妹?”


    emily轻笑着摇摇头,眼底哀伤。


    “我依然在福利院生活。只是有了母亲的庇护和我的童年还算安慰。10岁那年的夏天,母亲告诉我,下周是她两个女儿的生日,希望我也能一起庆祝。那时我胆小、怯弱,什么都不敢肖想……”她失笑了一声,像陷在回忆里:“但母亲抱住我,她说、她说……我是她捡到的宝贝,所以……也是她的女儿。”


    声音变得哽咽,emily抹了抹泪,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季南星若有所感地抬头,“生日,那不就是……”


    记忆中,肖雯很少给自己过生日,季旺生不舍得给她过,肖雯自己也不爱过。季南星小时候不懂事问过一嘴,那时肖女士神情淡淡,只凉凉说一句“没钱”。


    但事实并不如肖雯说的那么云淡风轻。


    肖雯生日当天,石桥镇发生一起十分恶劣的酒驾车祸,一辆黄色跑车疯狂驶向正在绿灯的人行道,造成40多人身亡,肖母也在其中。


    肇事司机是个有点关系的二代,用几万块钱轻松摆平了一切。


    生日变成了处理母亲后事的忌日。


    母亲离世,族亲侵占财产,肖家两姐妹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母亲走后,我在福利院的处境变得前所未有地艰难。”


    霸凌、排挤、性骚扰……避无可避。


    “后来我走了,我背着母亲为我缝的背包离开了石桥镇。那时候我14岁,没有户口,没有学历技能,只能在a市工厂打黑工,浑浑噩噩活到成年。”


    她自嘲地笑了声:“我运气不错,长了一张过得去的脸,求职的路不算太难……那几年,我从来没有回过石桥镇,也没有见过肖家的两个姐姐。我一直以为,关于母亲、关于石桥镇的一切会永远离我而去,直到我在一家艺术画廊当实习销售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了师姐……”


    女声变得轻柔。


    记忆里好像又回到二十多年前那个下午,炎热的暑气蒸得人脸蛋发烫。


    20岁的肖斐听从领导的指示,“自愿”穿上紧身短裙陪同一位已婚客户挑选藏品,她机械性地用甜美的话语背诵准备好的话术,客户站在她身侧,目光不看着画,只一味轻佻地落在她身上。


    肖斐跟他讲绘画、颜色和技法,讲得天花乱坠滔滔不绝。客户敷衍地听完,走近了一步,轻浮道:“嗯,讲得真不错。你今年多大了,喷了什么香水,真好闻。”


    很冒犯的说辞,但肖斐知道,这一单成了。


    简单、俗气,毫无价值的一场选品,不需要画作多优秀,只需要陪同选画的是个年轻的女孩男孩,这些藏家就愿意买单。


    她了然扬起笑,领着客户签下了这一单。


    在展馆站岗的时候,肖斐偶尔会听老板们聊最近新晋的画手们,哪个美院又出了天才,谁谁谁家的公子又出来卖画洗钱……


    她百无聊赖地听,心里默默想着前几天托人汇给石桥镇的汇款不知道到了没有,心不在焉地倚在门边,整个思绪都飘忽着。


    她时常觉得自己是一具行尸走肉,或者一架有着人类模样的机器人,日复一日重复着毫无意义的工作,成为这个光鲜亮丽城市的螺丝钉,无人在意也毫无价值,就算哪天突然猝死了,也没有人会因此难过哭泣。


    老板们攀谈的声音像闷热夏夜里大排档中嗡嗡作响的苍蝇。


    但很快,苍蝇飞走了,门口风铃响了几声。


    茉莉铃兰的香味飘进来,那个人人称赞的新晋灵气小画家像风一样飘过来。


    她穿着白色棉布长裙,裙摆沾上颜料污渍,脸庞却干净得像尘世之外的精灵。


    精灵快步来到她身边,声音也像银铃一样清脆。


    “阿斐,你是小阿斐是不是?”


    肖斐愣了愣,“你……”


    “我呀,我是雨霏,肖雨霏。”女孩轻笑着说。


    她欢快地握住肖斐的手,弯了弯眼睛,“我知道你,你是小阿斐,是我母亲的女儿,你是我的妹妹。”


    天空骤然亮了起来,生活有了颜色。


    “我开始有了姐姐,不止一个姐姐,还有另一个。另一个远在石桥镇,但也会给我寄信,寄糕点的姐姐。”


    emily低头笑了笑:“我有时候想,基因和血缘真是奇特的东西,明明我和她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但只因为母亲爱我,所以我的两位姐姐……也同样深深地爱着我。”


    “后来,我实习转正,正式接触艺术画廊的运作。那时,姐姐在美院念书,她有天赋有灵气,导师很赏识她。她央求着导师,说自己有个妹妹,想过来听课……就这样,我成了她们组里的编外成员,也成了她的‘师妹’。”


    “不久后,阿雯姐姐也过来了……她和霏姐一样,好像天生就拥有爱人的能力。”


    有一回,肖斐被之前的客户纠缠威胁,对方一路跟踪到她的出租房内,肖斐被围堵在门口时,紧要关头,肖雯纤细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坚定地、义无反顾地保护着她。


    季南星沉默地听着。


    emily口中的肖雯赤诚、勇敢,像永远灼热的烈日,充满了灵气与生命力,和他记忆中潦倒的、嘶吼的、毫无生气的母亲完全不同。


    他突然想起6岁生日时的肖雯。


    那时肖女士画着精致的妆,穿上红色的长裙,精心卷了头发,海藻一样的黑发包裹着她,像包裹着世间最明媚的精灵。


    或许那才是肖雯本该有的模样。


    “霏姐的画越来越出名了,阿雯姐姐也找到稳定的工作,我升了市场经理……一切都慢慢好转。直到某一次,我照惯例去s城出差,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话音停顿,季南星低声接道:“是……陆志华。”


    “是。”emily疲惫地点了点头,“我离开了半个月,回来以后,阿雯姐姐离家出走,霏姐跟男朋友分手,突然跟那位陆家的继承人在一起。我们从出租屋搬进了陆家的庄园别墅,生活从底层瞬间升到了云端……这期间,我问过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却还是和从前一样,让我什么都不要想。”


    “那时我隐隐猜到了什么,却没有也没有问。”她扯了扯嘴角,“陆志华对霏姐很好,好到……好像要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作为她妹妹的我,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机遇。”


    “他给我打造了一个全新的身份,法籍华裔,支付我进修、培训的所有费用,让我从一个小小的市场经理晋升成为合伙人,到之后,接手他名下的艺术产业,方便他操作在欧洲的金融资产。”


    “那段时间,霏姐意外地消沉,而我却往返于欧洲和a市之间,对她不闻不问。”


    “再之后,阿雯姐姐回来了。她像变了人,从前一往无前的小太阳变得沉默、消瘦、阴郁,她眼里的光消失了……”emily沉声说。


    季南星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睛:“她……怀孕了,是吗。”


    emily点点头:“没多久,霏姐也怀孕了,陆志华不放心,停了我所有工作,勒令我必须回国陪在霏姐身边。我是她们唯一的亲人,就算他不说,我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我在国内待了半年,这期间,霏姐和雯姐的关系依然没有好转,她们彼此沉默,甚至抗拒相见,我成了她们两人沟通的媒介。”


    “或许双生胎的命运注定永远纠葛在一起,雯姐生产的那天晚上……霏姐也早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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