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3个月前 作者: 白天起不来
    眼见季南星还没走,许桓马上恢复往常的厉色,狠声道:“我让你走,听不懂吗!”


    他手掌紧紧捂着脸庞,季南星看着他狠厉的模样,还是透过那抹厉色的外壳,看到里面无声流泪的眼睛和少年时和他一起看日出的那双含笑的眼睛如出一辙。


    “许桓。”


    他第一次在重生后平静地喊出这个的名字。


    “你其实不爱他,你比谁都清楚。如果渴望救赎,想要热烈的爱,只有真心换真心一条路可以走。用花色的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的人,没有人能走进你的内心。”


    他低声说着,像透过眼前这个发疯的男人寻找少年时的挚友。


    “你不是一开始就这么脏,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烂的,别让自己真的变得无药可救。”


    季南星最后坐上许桓的车。


    许桓冷着一张脸,季南星系好安全带,汽车将要启动时,他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句:“……喂,你没喝酒吧?”


    许桓刚才那一点温情被他这一问消磨殆尽,他猛地一脚油门,恶狠狠道:“没有!”


    手术室外挤满了人,于晨和张昊守在门外,季南星匆匆赶过来,所有人都错愕站起身。


    “你……你怎么来了!”张昊愣愣问出声,而后顿了顿:“谁告诉他的!”


    他狠狠瞪了于晨一眼,于助理无辜地叹着气:“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季南星顾不得这么多了:“到底怎么回事,情况严重吗?他不是去s城吗,怎么会突然”


    话音未落,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医护人员从手术室出来,“哪位是病人家属?”


    许桓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但很快被一道轻巧的身影挡住。


    “我是!”


    季南星抢先一步赶过去,他神色匆忙,声音缓慢却格外坚定:“我是……我是病人的,爱人。”


    手术很成功,陆宴伤得不算重,但是伤在脑部,意识一时半会还不清醒。


    等待他苏醒的时间,季南星看完了陆宴委托律师交给他的“自由”。


    是陆宴所有财产的授权书,文件规定无论陆宴未来是否有合法继承人,他的所有财产都自愿赠与肖南星本人。


    季南星甚至没空把那一大长排财产清单看完,他翻页的动作越来越烦闷,最后索性把整份文件重重扔在桌面上。


    他很少有这么气闷的时候。


    季南星扭头看向病床上沉睡的人,陆宴浓密的睫毛紧紧闭着,一张锐利充满攻击性的脸现在毫无防备地安静沉睡,他嘴唇苍白得近乎跟脸一个色,整个人看上去毫无生气,却还是挡不住这人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淡感。


    陆宴比他狠多了。


    季南星顶多是想退回一个普通朋友的身份,或者本分老实地扮演好一个弟弟的角色,陆宴却果断狠心地要把一切关系都切断。好像只要季南星说一句分手,他就能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连一个不远不近的朋友都当不成。


    季南星凡事都想留有余地,陆宴却不。


    对待同一段感情,陆宴好像永远没有缓冲区这个概念。他无法接受任何平缓过渡的身份,好像只要还保持着一个能看到对方的距离,他就会克制不住内心滋长的占有欲。


    明明一开始只是个连感情是什么都搞不明白的冷淡人机,后来却变成一个偏执极端的、浓烈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病疯子。


    季南星坐到床边,握住陆宴没有留置针的左手,感受手底下冰凉的触感,心里又酸又胀,像气泡水孜孜不倦地往外吐泡泡,像胃里煽动翅膀急切要飞出来的蝴蝶,传来难以忽略的颤动。


    他俯下身去亲吻陆宴沉睡的侧脸,声音不自觉放轻:“我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蠢狗。”


    他突然认命了。


    陆宴不在的三天里,生活依然像平常一样运作着,可一切色彩都显得黯淡,音乐不再悦耳动听,连明亮的日光和新绽开的花都变得索然无味。


    季南星不得不承认,没有陆宴的生活像被剥夺了色彩的油画,再精湛华丽也会失去光亮、灰暗不堪。


    他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被老天爷愚弄了千千万万遍,事到如今,又一次愚弄落下来,这一次,他不甘心再当被单方面愚弄的蠢货。


    陈源清说得对,与其纠结考虑前世今生的复杂关系,不如静下心来看看眼前人,摒弃外界一切喧嚣嘈杂的声音,剩下的,依然留存在心里无法排除在外的,就是最真实的声音,最真切的心中所想。


    季南星撩了撩陆宴垂在眉骨上的额发,指尖一一抚摸过眉眼,最终在他浓密的眼睫上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要等我的答案吗。”他放轻了语调,声音像清风一样柔和:“醒过来,我就告诉你,陆宴,别让我等太久。”


    秦安楠端着果盘进来的时候,正巧看见季南星俯身下去的的动作。


    她半尴不尬地杵在门口,默不作声等里面的人亲完。季南星多少有点尴尬,他耳尖慢慢红起来,在白润的肌肤上格外明显。


    秦安楠小声地喊了他的名字,拉着季南星到过道里的一个小角落,神色局促。


    “怎么了?”季南星问。


    秦安楠面露难色,季南星从她口中得知了事故的全部真相。


    不是许桓说的突然发病,也不是张昊说的单纯的一场意外车祸。


    “……是我哥。”秦安楠尴尬地说。


    “你哥之前搞垮的那个什么地产,姓刘的那个地中海男的……前不久,他突然跟我哥混在一起。手底下的人告诉我的时候,我没太放在心上,那会我在欧洲谈生意,手也伸不到国内来。上周,你哥在半山山道追尾出了事故,也是他们的手笔。”


    秦安楠低声说,她叹了口气:“其实秦缙就是一时上头,那个刘辉只说给陆宴使点绊子,我哥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会使这么狠的手段,他人品不怎么样,可也不敢真的杀人……全是那个刘辉狗急跳墙干的,他儿子的人生被你哥毁了,生意事业也没了,光脚不怕穿鞋的,发起狠来确实防不胜防。”


    刘辉这辈子最宝贝自己的小儿子,刘勤庚的前途被陆宴毁了,他一直怀恨在心,之前就联合苏祚弗弄出生日宴那桩事,后来公司生意也被一一清算,人生彻底没了盼头,干脆破罐子破摔,要把陆宴也一起拉入烂泥潭里。


    “刘辉人已经抓到了,还有那个逃出来的毒鬼……都抓到了,陈家的那个大公子亲自喊人盯着,这次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了。”


    该归案的人全部抓回来,季南星脸色却没有好转太多,他抿了抿唇,冷淡地问:“秦缙呢。”


    秦安楠不好意思地干咳几声,眼神飘忽:“被我爸弄去欧洲了……他毕竟是被唆使的,除了包庇刘辉以外,那些报复计划他真的不知情。”


    眼见季南星眼底冷下来,秦安楠赶紧摆手解释道:“这事确实是我们秦家做得不厚道,陆董已经跟我爸在谈了……事情闹成这样,至少我们两家的联姻是彻底吹了。”


    季南星淡淡“哦”了一声。


    陆家正儿八经的儿子被秦家的儿子设计出了这样的事故,别说联姻了,以后只要陆家不计较报复,秦家就该烧高香了。


    秦安楠无奈地帮老哥收拾这个烂摊子,“医生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都是业内大拿,轻微脑震荡,伤势不算太严重。我哥那边你也放心,闹出这么一桩事,以后秦家他说不上什么话。我跟你哥处得不错,以后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只管给我打电话,就是你们想私奔去外太空,我也给你们造飞船。”


    季南星三言两语谢绝秦小姐的好意。


    回到病房时,病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陆宴脑袋还缠着三道纱布,他半坐起来,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面色比刚从手术室里出来时还要差得多。


    他快速翻看着季南星留在桌上的文件,没有在36页合同纸上找到任何熟悉的字迹。


    “为什么不签名。”他哑着声开口。


    季南星在床边站定,俯身看着他落寞难过的眼睛。


    “你为什么给我这些东西?”


    陆宴嘴唇张了张,声音艰涩:“……我什么都没有,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如果你连这些都不要,我”


    “我确实不要。”


    季南星在床边坐下,将他手里的文件抽走,凑过去与他平视。


    四目相对,陆宴眼底闪过一抹微光,他浓密的眼睫垂下来,失落道:“……对不起。”


    季南星单手撑在床铺上,端详着陆宴脸上悲伤得近乎绝望的神色,凑近了一点,鼻尖和陆宴的鼻尖相碰。


    “还有呢。”季南星缓慢眨了眨眼睛,垂眼看着陆宴泛白的嘴唇:“你想说的,只有这些吗。”


    轻柔的声音像飘荡的棉絮拂过肌肤,像是某种两人都心照不宣的默许。


    陆宴深邃黑沉的眼睛立刻暗了暗,眼帘往下一敛,盖住了眼底瞬间滋生出来的偏执阴鸷。


    喉头不自觉滑动了一下,他扯掉留置针,手掌握住季南星纤薄的侧腰,往里一揽,声音依旧涩而哑,却更低了点,像极力克制着什么。


    “想亲你,可以吗。”


    后颈被人按着往下压了一点,季南星轻轻笑了一声。


    眼前人因为这一声低笑呼吸迟滞了半秒,季南星捧着他的脸,闭眼吻上去。


    “陆宴,这就是我的答案。”


    第65章


    术后第二天,陆宴从icu转入顶层的vip病房,凑巧,恰好是季南星癌症晚期时住的那一间。


    时隔一年,房间里的陈设和他走的时候没有分毫差别,桌上留着他生前没看完的书,柜子里还摆着一套没用完的老荷兰,连画具摆放都按着他生前的习惯。


    季南星大概猜得到是谁的手笔。就跟他原封不动的家里一样,如果他真的死透了回不来,这些毫无意义旧物就是陆宴仅剩不多的念想。


    车祸虽然不算严重,但毕竟伤在脑袋上,陆宴还是多住了几天院。他上周在半山车道时的手伤还没好全,这会又多添了一道。


    护士过来换纱布的时候,陆宴脸色苍白地靠在季南星身上,张昊啃着苹果默默站在床边,看着陆宴“虚弱”的模样,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护士一走,张医生马上开口道:“不是我说,至于吗(嚼嚼嚼),他就胳膊划了个口子,又不是手断了……星宝,你就是心太软对他太好了,你这样迟早被他吃干抹净。”


    话音一落,病床上的人马上低低咳嗽了两声,季南星安抚地拍着陆宴的背,“怎么了,哪里难受?”


    陆宴把脑袋搁在他肩窝里,说话也没什么力气:“头疼,太吵了。”


    说完,他不忘卡着季南星的视野,冷淡地朝张医生甩去一记眼刀。


    张昊直接失语了,一颗苹果啃得深仇大恨。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陆宴这么装呢?


    装疼装病装柔弱,一番表演水到渠成,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冷心冷情的霸总陆狗吗?


    “行了行了,他伤都好得差不多了,能出什么事。”张昊三言两语打断陆宴的表演,朝季南星道:“星宝,你自己还是病人呢,他一个人待着能照顾自己,你今天检查后还没做,就别操心他了。”


    “知道了。”季南星应了声,朝陆宴道:“我跟张哥去做检查,你累了先睡会,我很快回来。”


    陆宴依依不舍地捏了捏他的手腕骨,深深地看着他:“好,我等你,早点回来。”


    他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跟大型犬似的盯着季南星看,季南星没忍住,临走前摸了摸他的脑袋:“好了,很快就回来。”


    张昊酸得苹果都要咬不动了:“……我真是不中了,恋爱的酸臭味。”


    领着季南星出门,张医生边走边嘀咕:“星宝啊星宝,我该说你什么好,你真的是,耳根又软脾气又好,他都对你做那种事情了,你怎么就能一点性子都没有呢?”


    张昊一股“自家白菜被人拱了”的怨气直冲南天门,季南星消失这半个月,张昊直接在半山别墅住下了,天天吵着白管家跟陆宴要说法,最后还是陈源清出面把人捞走的。


    季南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忍不住为陆宴辩解道:“他也不是故意的,其实这半个月他也没对我怎么样,张哥,你就别气了,他脑子跟胳膊都摔坏了。”


    “……他那是卖惨给你看的!”


    季南星面色一讪,小声道:“至少他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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