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3个月前 作者: 白天起不来
陆宴按着他的手腕抵在床铺上。
而后,手上骤然一凉,他被牢牢铐在床头。冰凉的金属手铐搁得手腕发疼,季南星拼命挣扎着,却被死死禁锢住。
陆宴俯身亲吻他发红的手腕,语气认真又怜惜:“别动了,再动又要疼了,我舍不得你疼。”
季南星错愕地抬起眼:“你……你想软禁我?”
陆宴轻柔抚摸他的额发:“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我太远。”
他温柔地说着,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像阴暗的鬼怪一样森冷阴沉,没有一丝温度。
季南星顿时遍体生寒,他本能想要逃离,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你……你发什么疯!放开我,你放开我!”
陆宴任由他抽打着,目光沉沉,拥抱着他的力度却没有丝毫松懈。
“恨我也没关系,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时间还很长,你总会原谅我……”
“季南星,我总能让你继续爱我。”
第62章
季南星醒来时,眼前是陌生的房间。
一个空旷得近乎诡异的房间,地面铺着天鹅绒地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片开满郁金香和绣球花的庭院,两条小径从花圃间延伸出,直直通向一片高耸的、没有缝隙的树墙。
禁锢着他的手铐和脚链被取了下来,季南星尝试动了动,恢复自由的身体却还是酸软无力。房间大门从外面锁住,无论他怎么摇动把手,都没有反应。
屋内还有一个装修华丽的衣帽间,满满当当摆满了各类顶级品牌的高定男装,成衣系列放在另一个衣柜里,每一件都是季南星的尺码。大部分标签吊牌都没有摘,从品牌礼品卡的日期看,这个衣帽间至少在一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房间内还有一扇侧门,直通一间敞亮的画室,面积是季南星是半山别墅画室的两倍不止,屋内几乎一比一还原了季南星在工作间的陈设和画具。
季南星冷冷打量着这个堪称豪华的空间,开满郁金香的庭院、专业的画室和装满他尺码的衣帽间……这是一个几乎专门为他设计打造的华丽囚笼。
大门传来咔哒的声响。
陆宴系着围裙,端着餐盘,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像每一个和熙的清晨一样,朝他温声道:“醒了?过来吃点东西。”
季南星被牵到餐桌边坐下,早餐依然是他惯爱的口味。
他是中国胃,在巴黎和罗马的几天他吃不习惯,当时陆宴还忙着处理白家的产业,但不管多忙,他每天还是雷打不动,一早起来给季南星做早饭。
今天也同样,一切和他们在欧洲那段甜蜜的时光别无二致,但季南星只觉得讽刺。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陆宴轻声问。
季南星连勺子都没动一下,他没有被囚禁的害怕和瑟缩,目光平静,神色淡淡:“你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
陆宴脸上的完美笑容僵住了。
“就算你拿走我的手机,但我还有工作,emily和顾问联系不到人肯定会问。你可以骗张昊,但你能骗过陈医生吗?”
陆宴脸上的笑消失了:“世界上不止陈源清一个心内医生。明天会有新医生过来帮你做检查,我帮你请了新的艺术顾问和经纪人,emily那边他们会处理好。季南星,你有你的梦想,你想画画,我可以让你心无旁骛地画,那些琐碎的小事、那些占据你时间的人,都不应该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季南星低低笑了声,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那你呢?”
陆宴握着他的手腕骨,在那颗浅浅的红痣上亲了一下:“我是你的爱人,我们理应永远在一起。”
季南星冷冷抽回手:“建好的画室、一早准备好的衣帽间……陆宴,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陆宴没有计较他的冷淡,他起身走到季南星身侧:“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想要控制你的生活,我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
他神色平静,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认真,把囚禁说得稀松平常,好像他真的只是在履行完美男友该做的事情。
季南星深深呼了口气:“陆宴,你这是限制人身自由,你这是违法犯……”
最后一个字他没忍心说出口,他闭了闭眼,深深舒了口气:“你把我放了,我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什么都没发生过……”陆宴将双手撑在他身后的桌上,将人围堵在餐桌和身体之间,一字一句地问:“牵手、拥抱、接吻、做/爱,也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是吗。”
他平淡地说着,像是预判了季南星的回答一样,神色冷漠。
“像之前在病房里一样,推开我、躲着我,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忘掉一切,各自安好。季南星,这次你想用什么身份来劝我,接过吻的朋友?还是……做过爱的弟弟?”
“你……”季南星被说得一噎。
直白到近乎粗鲁的话被冷漠克制的声线说出来,陆宴瞥垂下眼看他,淡淡道:“季南星,你退不回去,我们之间没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不是因为性别问题,你现在已经怀孕了。我不喜欢小孩,但如果是你的,我可以接受。大着肚子喊哥哥,也可以,我不介意。”
清晰疯魔的声音钻进耳膜,季南星脸色唰一下子变得煞白,陆宴将他牢牢堵着,周遭的空气都被对方占有,那股熟悉的、属于陆宴的、曾经让他感到温暖的味道涌入鼻腔,季南星却只觉得惊惧害怕。
他连逃都无处可逃,“你……别说了……”
下巴被人抬起来,陆宴在他唇边落下一个轻柔的亲吻,低声说:“别生气,既然你不喜欢,我以后会戴的。”
季南星被他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发-抖,他连挤出一个字都乏力:“……你简直、你简直无可救药。”
陆宴将他冰凉的手掌包在掌心里捂暖,俯身在他脖颈边轻轻嗅着,“我有在吃药,我听你的话。”
季南星遍体生寒,他猛地推开陆宴的怀抱,冷声质问:“你的病根本没好,你连苏医生也一起骗了,是不是?”
陆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检查也是真的,医疗报告都是真的,我没骗她。只要你在我身边,幻觉确实没再出现过。只要不离开我,我就不需要那种东西。”
他毫无悔意地认下,季南星哆嗦着后退了一步,像一脚踏空一样,强烈的不真实感席卷了他。
陆宴去美国那半个月,他真心诚意相信他会改,相信他会认真治病,相信他会尊重自己的决定……现在回头再看,当时陆宴承诺他的一切,没有一样是真的。
他突然想起陆宴去美国前的那顿平平无奇的早饭。
那时,陆宴面容消瘦地出现在他家门口,交给他两张展览门票,轻柔又真诚地说他愿意放手,愿意尊重他的兴趣爱好,尊重他结交新的朋友……
但眼下
他冷冷看向陆宴,“你去美国之前,给我两张门票,说会尊重我,但展览前几天秦挽却突然出国……是不是也是你的安排?”
陆宴眉宇淡然,没有一丝被拆穿的心虚:“我只是把两个选择摆在他面前,一个去意大利的交流会,和一场与你的约会,我没有逼迫他做任何事情,他只是在你和前途之间做了决定,他只是没有他所说的那么爱你。”
季南星几乎是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地笑:“所以呢?你明确排除他的存在,再装模作样地把门票给我,看我为你动容,为你心软,怕你吃醋、怕你难受去哄你……看我被你骗得团团转的时候,你很自豪,是吗。”
陆宴沉默了,他脸上冷静漠然的神色终于出现一道裂缝,“……我没那么想。”
“但你就是这么做了。”季南星冷声说:“陆宴,你一直在骗我。”
他看向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陌生,他没有在现在的陆宴身上找到曾经让他动容深爱的那个影子。
时至今日,季南星已经分辨不清陆宴那些生动的委屈、难过、生气、爱意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从重逢到现在,陆宴无时无刻不在骗他,从最初的监视,到伪装的病历报告,到最后隐瞒两人真实的关系……他的每一次心软、每一次原谅都是陆宴精心计算后的结果。
他像个被热恋冲昏了头脑的傻子,沉浸在和陆宴重逢的爱恋里,无条件地相信他包容他,丝毫没发现,身边的爱人用精湛的演技编织了一个又一个专属于他的骗局。
直到最后,直到今天,被诱骗进这一个专属于他的囚笼。
季南星冷冷打量着这幢华丽而阴森的别墅,终于不得不承认陆宴所说的他曾经喜欢过的那个陆宴确实死了。
上辈子的季南星死了,连带着他深爱的那个陆宴也随之陪葬。
可笑的是,季南星又活了,可那个笨拙又爱着他热心市民陆先生却因为他的“死亡”彻底消失不见。
季南星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责怪谁,好像谁也没有错,失去爱人的痛苦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折磨成连患得患失、偏执不安的疯子,他曾经相信自己可以慢慢治愈对方,可现在,一层血缘关系的枷锁落下来,他还能蒙起眼睛欺骗自己,真的当做无事发生过,继续和陆宴在一起吗?
能吗?
可以吗?
他不知道。
至少现在,他看着不得自由的自己,看着没有半点理智可言的陆宴,他找不到这个答案。
接下来一周,季南星被困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没能出去半步。
被圈禁的第一天,他把屋内所有尖锐物品收集起来,用尽一切方式尝试打开那个紧闭的门锁,但所有努力都是徒劳。
他的手掌被磨得发红,被陆宴将养得葱白细润的手掌,被木头倒刺磨得血肉淋漓。
当天晚上,陆宴半跪在地上帮他擦药,季南星半坐在床上,紧闭着眼睛,没有看地上的人一眼。
陆宴额头抵着他的手背,喑哑的声音从下方传过来:“季南星,你要用这么方式惩罚我吗?”
他声音满含-着痛苦,艰涩又低沉,季南星心里发紧,却还是没有睁开眼看他。
当天晚上,陆宴留下来陪他。
季南星裹着被子,翻过身缩在床的另一边,他明确感到一股灼热的视线紧盯着他的背,却迟迟没有回头。
他连睡衣都是陆宴精心准备好的,系带款的睡衣,轻易一拉就能将领口拉到胳膊上,露出大片珠白的肩背。
他侧着身,领口掉下来一点,不等他自己去拉,身后冰凉的手掌先一步将他掉落的领口拽上去。
陆宴低沉的的声音响在上方,隔着很克制的距离,他说:“……晚安。”
一个没有晚安吻的夜晚。
那以后,房间内所有尖锐物品,连镜子都被陆宴搬走,季南星连尝试反抗的“武器”都被全部没收。
被囚禁的第四天,季南星看到庭院里的郁金香枯萎了。
在一片盛开的白色郁金香中间,一朵小小的花苞在还没绽开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被枯死在繁花之中。
他没有手机,没有任何和外界联系的方式。
每天都有医生来给他做检查,每天来的医生都不一样,每一个都闭口不言,除了例行检查以外,他们像被施了咒语一样,对其余话题闭口不谈。
第五天来的医生有些面熟,季南星“医学奇迹”醒来的那天,他在医院里见过这个年轻医生。
医生看到季南星时也明显愣了一下,而后恢复冷淡,像以往所有医生一样沉默地做完检查。
对方即将离开的时候,季南星借着身体的遮挡,小声地问他:“你愿意帮我吗?能不能帮我联系陈源清。”
年轻的医生收拾仪器的手陡然一顿,他变得无比慌乱,声音都在抖:“……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对方匆忙离开,转身的瞬间从身上掉出一个细小的黑色仪器。
一个实时传输的监控仪器。
每一个来做检查的医生,每一个守在别墅外围的保镖身上都有同样的东西。
陆宴每天晚上都会回来陪他,他们什么都不做,保持着克制的距离,除了一句平淡的“晚安”,连一个最普通的亲吻都没有。
有时候,季南星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他刚回国时,第一次被陆宴轰出门外的时候。那时,在回别墅的车程上,陆宴厌恶他的靠近,在车厢内离他远远的,恨不得划清界限。
就像现在这样,他们明明躺在一张床上,中间却仿佛隔了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嵌。
只是如今地位调转,想要拉开距离,想要推开对方的人,变成季南星自己。
被圈禁的第七天,a市下了一场大雨。
晚上,乌云遮蔽,庭院外的月光被阴云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