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3个月前 作者: 白天起不来
    “我等你,无论如何我都等你……”他每一个字都发着抖,浓重的哭腔盖住他原本的声音,“季南星,我不能失去你第二次,你不能走,你不能这么狠心”


    季南星鼻子也开始发酸,他已经联系好律师,又一次把自己的后事安排好,也提前想好怎么面对陆宴,从前那些祝福的话他已经说过一遍,可真到这个时候,他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做不到祝福陆宴,祝福他会在遇到更好的人,祝福他和未来的伴侣长命百岁,幸福到老。


    悲伤和难过将他击倒,把他最基本的祝福都堵在喉咙里。


    他抱住陆宴的脑袋,像从前一样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明天见。”


    ……


    手术持续了一整天。


    太阳被地平线吞没的时候,陈源清终于出来了。


    心脏手术很成功,但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麻醉劲过后,患者还是没有醒过来。


    陆宴一直守在病房里,无论旁人怎么说怎么劝都不肯离开季南星半步。


    他像一具被剥离了灵魂的躯壳,季南星沉睡着,连带他的情感灵魂也一并夺走。整整三天,陆宴像一具行尸走肉,对外界毫无反应,他连睡眠饮食都被舍弃,连续熬了三个日夜,连半分半秒视线都不舍得离开。


    陈源清和张昊进来劝过许多次,却不起什么作用。


    陆宴依然握着季南星的手不放,他将额头抵在季南星冰冷的手背上,好像他仅剩的生命只能依靠那一点冰凉的触感而活。


    “我只是想多陪陪他。”


    和季南星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不舍得浪费。


    季南星沉睡的第四天,许久不见的于晨来了。


    “他现在天天这样,不吃饭不睡觉,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再这么熬下去,南星人还没醒,他人先要没了。”张昊说。


    于晨看着陆宴消瘦潦倒的模样,有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他见过去年八月底季南星去世时陆宴失控的模样,但这一次还要更糟糕。


    陆宴的眼睛里没有一点亮光,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他像一具被石化的躯壳,外表依然高大,内里已经是一片坍塌的废墟。


    作为陆宴和季南星关系的唯一知情者,于晨一直对他们的感情持悲观态度,可看着眼下失了魂一样的陆宴,他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与其说季南星的归来对陆宴而言是找到失而复得的爱人,不如说,是陆宴终于找回了活下去的意义。


    失去季南星的陆宴是一具缺了引线的木偶,没有灵魂没有感情,他对这个没有季南星的世界只有深深的厌倦。季南星死去的一年里,他只能凭借幻觉里的季南星让自己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于晨毫不怀疑,如果季南星再也醒不来,陆宴也活不下去。


    他沉默了许久,目光掠过那两人交握的手掌,他思忖了会,挣扎的内心终于作出决定。


    “你们的事……我谁也不会说,那份调查报告我会销毁掉。没有人会知道你们的真实关系,等他醒来以后,好好对他吧。”


    陆宴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他眼里只有一个季南星,身体的所有注意力都倾注在沉睡的人身上,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第四天深夜,陆宴发起高烧。


    他依然坚持守着,杜绝外界的一切声音。


    张昊实在没办法,直接喊来保镖将人放倒,强制关机。


    等陆宴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五天中午。


    他高烧40度,额头还贴着退烧贴,手臂挂着水,护士见他醒了,正要过来说什么,陆宴什么都没有理会,他一把扯掉留置针,连鞋都没穿,快步往季南星病房走。


    病房前密密麻麻挤满了人,里三圈外三圈围了一群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陆宴心脏沉沉坠了下去。


    他不管不顾地拨开拥挤的人群,将好几个白大褂推到在地,身后人怒声骂着什么,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听觉离他而去,周遭的声音都变得悠远空灵,眼前只有那一扇连接着他和季南星的房门,他终于来到房门口,手就放在门把上,却迟迟不敢按下去。


    门的后面是什么?


    陆宴经历过一次,他不敢想。


    手指剧烈颤抖着,巨大的恐慌袭击了他的心脏,高烧烧得他意识模糊,可身体感知系统却出了错,40度的高烧,四肢都被高热浸透,可他竟只感到冷,彻骨的冰冷,像是季南星死去时凉下来的、怎么也捂不热的手掌。


    他被心中的寒意彻底击倒,哆嗦着退了一步。


    眼前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对方戴着口罩,手上戴着专业的白色橡胶手套,恍惚间,陆宴以为自己又回到去年八月底。


    也是这样亮白的灯光,也是这样装束的医生,带着口罩,遗憾又冰冷地告诉他:“病人离世了。”


    耳边像有重物骤然落地一样,刺耳的电流声穿破了耳膜。


    陆宴身体僵直,他像一脚踩空一样,在深不见底的黑洞里急速下沉,沉到深渊地狱里,所有光亮都离他而去。


    ……


    “先生!先生!”


    身边有人大声说着什么,陆宴什么都听不见。


    他看见一支不断晃动的手,视网膜逐渐清晰,他稍稍站稳,意识恍惚,迎面却扑上来一道人影。


    张昊激动地揪着他的衣服:“陆宴!陆宴!南星醒了!醒了!”


    陆宴愣了半秒,他僵硬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因为这句话开始浮现些许亮光,感官在快速恢复,视觉、听觉神经后知后觉开始反应,他突然大力拨开身上惊喜万分的张昊,快步朝病房走去,步履匆匆脚步虚浮。


    短短一小段路他走得格外艰难,好几次险些栽倒,张昊眼疾手快扶住他,又被很快甩开,陆宴急切地朝病床前走去,像急切追赶着什么。


    隔间内,一室静谧,日光恬静。


    病床上,季南星靠在床边抱着水杯小口地喝着水,他苍白的脸上添了几分血色,纤长的眼睫轻轻眨动,微仰着头,正和床边的陈源清小声说着什么。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午后的日光落进窗台,季南星侧脸笼在日光里,瓷白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被暖阳浸透的柔软。


    急促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停顿。


    病床上的人侧过头,他脸上依然透着病色,茶色的眼眸却出奇地清亮。


    他眉眼弯了弯,朝来人露出一个清润的笑,像一轮柔和的月。


    陆宴眼眶一下就红了,他俯身抱住了季南星,滚烫的泪水落下来:“我爱你,季南星,我永远都爱你……”


    季南星轻轻搭上他的背,柔声说:“我爱你。”


    “陆宴,我不会再让你等了。”


    第59章


    手术成功一周,季南星病房中宾客络绎不绝。


    张昊和陈源清自不必说,连之前的老教授也特地从美国回来看望他,老头身后还跟着一连串把他当吉祥物看的医学生,一个个两眼放光,排排站好,就等着看这个活生生的“医学奇迹”。


    季南星精力有限,应付不了一群对医学充满好奇的大学生,陆宴像一个冷面杀神杵在他身边,不一会,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们便作鸟兽散。


    这期间,秦挽和王殷也来了。


    自从上回季南星和秦挽说开以后,小孩没什么逾矩的地方。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到病房,听说陆宴也在,秦挽跟孔雀开屏似的,可劲儿表现自己。


    陆宴出门跟医生聊几句的功夫,秦挽已经把照顾病患的活全包揽了,端茶倒水削水果一件不落,用生命在crush的大哥面前刷好感度。


    他手里端着刚切好的苹果,见陆宴进门便两眼放光,站军姿似的把背挺得笔直:“大哥好!初次见面,我叫秦挽,是南星哥哥的朋友!”


    他笑得乐观又开朗,声音洪亮又朝气。


    与他相比,陆宴脸色只能用冷漠来形容。


    王殷后面憋笑都快憋得成仙了,季南星心里止不住叹气。他三言两语把两个小孩打发走,一扭头,秦挽刚切好的果盘已经整整齐齐倒在垃圾桶里。


    陆宴什么话也不说,拿着削皮刀闷声不响开始削苹果,手起刀落,活像个苹果杀手,杀果不眨眼。


    季南星心里觉得好笑,他撑着下巴看着生闷气的人,眼底亮晶晶的,“他才21岁,你跟一个小孩置什么气。”


    陆宴瞥见他笑盈盈的脸,没忍住失神看了会,削皮动作也跟着卡了壳。他闷声闷气地“哦”了一声,脸色转晴了一些,但不多。


    “还气着呢?”


    季南星把脸凑过去,小幅度地拽了拽陆宴的袖口。


    闷葫芦马上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点,低声说:“没气。”


    季南星看着他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气话的模样,越看越觉得可爱,心里暖洋洋的,上手掰过陆宴的脸快速亲一口。


    “秦挽和emily之前合作过,他这次来除了来看我,也是来谈展览的,我最近病着,很多事都是顾问和他们在忙活。我和他是正经工作往来,别的什么都没有。陆宴,我在你心里就这么老牛吃嫩草,朝三暮四吗?”


    “是他喜欢你,是他不对。”陆宴很快说,他脸色转晴了几个度,语气也轻快了不少:“我给你联系了几个专业的经纪人,等你恢复好了,挑一个,这种繁复的小事不需要你亲自处理。”


    他一边说,一边把切成小块的水果喂到季南星嘴边。


    “好,都听你的。”季南星也乐意哄他,眼睛弯弯道:“哎,还是我们陆先生切的水果好吃。”


    话音一落,陆宴刚转晴的那一点脸色马上又阴了。


    “他喂你了?”


    季南星彻底没辙了,他双手捧着陆宴的脸,跟玩卡车似的左晃右晃,“这也吃醋,那也吃醋,我怎么没发现我们陆先生还是个醋做的呢?你以前也这样吗?”


    陆宴握住他乱动的手,却没把脸从他手中解救出来,他定定看着季南星,固执又认真道:“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没名分,现在有了。”他把季南星的指尖放到唇边碰了碰,低声说:“现在是男朋友,可以醋。”


    季南星几乎立刻把手指抽回来,“说话一套一套的,你指定被什么附身了……”


    他闷声说着,耳朵却悄悄红起来。


    陆宴静静看着那骤然发红的耳垂,喉头滑动了下,他抬手轻轻捏住,说:“变烫了。”


    季南星偏过头躲开,耳尖更烫了。他不自然地拍开陆宴的手,“别闹,我要睡了。”


    季南星身体还没好全,一早上应付宾客,这会确实困了。


    陆宴扶着他躺下,把被子压好。季南星窝进被子里,整个人裹成一团,被子遮住了下巴,他眼睛眨巴了两下,困意一点点涌上来,狭长漂亮的眼睛慢慢敛下去。


    陆宴挑了一本季南星上回没听完的书,熟练地翻开,“我给你念。”


    季南星睫毛颤了颤,声音闷在被子里,带了点鼻音:“好呀。”


    陆宴声线清冷好听,语调平淡没什么起伏,念书的时候莫名很有安睡功效。季南星前世听了很久,这次也同样,没一会就开始晃神。


    他晕乎乎听了一会,将将要睡过去的时候,念书的声音好像停了。


    迷迷糊糊之间,他感觉额头微凉,轻柔的吻落了下来,耳边的声音温和得像在梦境里。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