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3个月前 作者: 白天起不来
他在季南星人生的末尾不讲道理地抢占他的生活,占据他的视线,强行让自己成为他生命中最特殊最不可避及的人,他让季南星忘不了他,让季南星永远记得他。
他强行让星星只为他一个人明亮过。
现在,回归了平常生活之后,季南星不再属于他一个人,他有精力有喜好有朋友,去公园写生画画会被人搭讪,向来对人冷淡的陈源清也会对他另眼相看,他又变成那颗照耀世人的繁星,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陆宴不得不面对自己阴暗的心理。
他卑劣的占有欲在光亮之下无所遁形,自私的、疯魔的控制欲时常让他涌现无法见人的想法。
可理智总会把他强行拉回来。
星星是自由的,明亮的,不该因为某个人的私欲黯淡了光芒。
他在这样矛盾的不安和占有欲中反复撕扯自己,尽力地扮演一个季南星想象中的、沉静的、和从前一样温和的陆宴,将自己阴暗的欲求收拾起来,藏在只有自己看得见的角落。只有在季南星迷糊晃神的时候,才能透过那些磨人的亲吻和触碰,缓解些许不安。
季南星躺着回陆志华的消息,字还没打完,腰上又缠上两道有力的臂膀。
陆宴低下脑袋蹭在季南星肚子上,瓮声瓮气的:“和辉越的合作是迟早的事,我不可能永远不跟她见面,但也只是见面。每次见面,我都尽量让你在场,好不好?”
季南星揉了揉他的发顶,“怎么这么谨慎啊陆先生,我对你很放心的,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肚子上的脑袋埋得更深了,“我想要你不放心。”
季南星无奈,只能轻声哄他:“十月底图登艺术奖截止递交参赛作品,我最近得把作品画完……下周还有个检查要做,时间没定,要看陈医生的意思。酒会我陪你去,但之后的场合……我尽量吧。”
这天晚上,陆宴理直气壮准备躺进季南星的被窝,只是刚掀开被子,手里的被子就被没收。
“你明天要上班,我看到于哥朋友圈了,开标会很重要。陆先生,沉迷感情不可取,该上班还是要上班的。”
季南星把人推出门外,陆宴还牢牢握着他的手,黏糊糊的,像粘了胶水一样,怎么也不肯松开。
他什么话也不说,就垂着眼看着季南星,纤长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
陆宴长得好看,季南星一早就知道,可当这样一张脸露出乞求一样的眼神看着你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心里发软。
他偏过头,强迫自己严词正色道:“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让人留宿,那他今晚还睡不睡了。
两个人躺在床上都差点玩出事来,真一起睡,那天亮都歇不下来。
软磨硬泡都无效,陆宴最终也放弃了。
他拉了季南星一把,把人拽出了房间,季南星一手掰住门框,如临大敌道:“去你房间睡也不行!”
陆宴轻轻笑了声,“没让你去我那睡。”
他低下头,顶着季南星半信半疑的目光,快速在他额头碰了一下。
“晚安吻。”
一触即分,轻飘飘的一个吻,比起今晚那些绵长的湿-吻显得那么清淡寡水,但季南星却蓦地心里漏了一拍。
“……晚安。”
合上房门,他抵在门板上,手还停在额头上,耳边仿佛回荡着陆宴那一声浅浅的轻笑。
卧室内灯都打开了,亮堂堂的,季南星被眼前亮白的灯光照得晃眼,他脑袋乱得一塌糊涂。
……现在去把陆宴再喊回来,是不是也来得及?
他晕乎乎地跑回床上,整个人窝在被子里,抱着平板,快速找到陈源清的id。
聊天记录上还挂着好几条医疗嘱咐,季南星无暇他顾,小手啪嗒啪嗒快速打字。
【星星停电闹罢工】:陈医生,真的不能剧烈运动吗?
*
海港城的项目结果没什么悬念,有双面间谍“肖南星”的推波助澜,华务拿下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结果出来的时候,季南星正在画室里准备参加图登艺术奖的作品,手机叮叮叮跳出来好几条信息,他以为是陆宴,手上还沾着颜料就去拿手机。
【q】:真有你的,肖南星,陆宴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替他卖命?
哦,不是陆宴,是晦气人。
季南星一秒放下手机,但秦缙破防的信息一条条冒出来。
【q】:你跟他死了的白月光长得一模一样,你以为他对你好是为什么?哥哥和弟弟搞在一起,王家那一对闹得满城风雨,到现在王曜出门还被人指指点点。你真要步他们的后尘?
【q】:就算他真的喜欢你,但你以为陆宴这种身份的人真的会跟男的搅在一起吗?这周我父亲办酒会,陆宴也会来,他跟我妹在一起是迟早的事,等他们结婚了,他拍拍屁-股走人。你呢?一个私生子,一个跟哥哥乱/伦的弟弟,你真以为陆宴会替你打算?
一条又一条信息冒出来,越说越难听,季南星没忍住一通电话打过去。
“秦缙,你是不是有毛病?”
话筒里传来秦缙有些惊讶的声音:“你居然会给我回电话,我还以为你会把我拉黑……你想明白了?”
眼看秦缙还做着策反的春秋大梦,季南星冷冷嘲讽一声:“秦缙,我对你们生意场上的你来我往不了解,但随便抓一个路边80岁下棋的老大爷都知道华务和辉越合作是不可逆转的事。你在这里忙前忙后的时候,你父亲和陆志华不知道在那个淫趴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有意义吗?你不就是比不过陆宴,心有不甘吗?越是这样上蹿下跳,你父亲看你就越像个小丑。”
“……”
秦缙沉默了。
“想要父亲的认可不是只有这一个方式,在我这里挑拨离间,除了让人看清你的无能以外,没有任何作用。与其在外人身上下功夫,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处理自己家里的烂账。”
一口气输出完,季南星也不管秦缙什么反应,直截了当挂断了电话。
什么秦家大少爷,巨婴吧。
将人拉黑删除一条龙,季南星电话上又冒出一个陌生号码,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直接拉黑。
料理完秦缙,季南星重新坐到画布前,笔还是那支笔,画还是那幅画,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一个跟哥哥乱/伦的弟弟】
秦缙的话一直反复在脑海里回荡。
明知道这是秦缙破防后口不择言的说辞,季南星看到时还没忍住心里冒火。
尽管彼此都知道肖南星不是陆志华的儿子,但只要肖南星的亲生父亲一天没查明,这一层关系摆在这,他这张脸,他跟陆宴的关系就会不断被人用最大的恶意揣测。
秦缙只是直接把恶意说出来了,其他人呢?
隐没在暗处的,那些等着看华务出事,等着看陆宴笑话的人,指不定在背地里怎么指指点点。
他自然无所谓,上辈子被指点习惯了,这些难听的话比起小镇里戳脊梁骨的骂声委婉多了。
可陆宴怎么办?
他是各种意义的天之骄子,从小到大环绕着他的只有掌声和期盼,他活在世人艳羡的目光里,在两个家族几代人的希冀下长大,他的人生本该一直这样明亮下去。现在却因为跟他在一起,要经受这样的非议。
心里烦躁,季南星怎么画怎么别扭,几道笔触落下去,一幅画险些就此废了。
索性搁下画笔,他闷闷在画室里转了一圈,又跑到小狗房子里对着卡车一顿揉弄,心口却还是堵得厉害。
他抱着卡车躺在草坪上,屏幕上是刘警官的电话。
苏祚弗的案子已经进入审查阶段,因为陈源清的关系,刘警官对他很客气,再三保证只要一有消息就通知他。
距离上次他们联系才过去两天,季南星不好意思催促些什么,闷闷关闭页面,打开社交软件,给陆宴发信息。
【星星停电闹罢工】:滴滴滴。
【星星停电闹罢工】:画不下去了,你在干什么?
*
昏暗的地下室内,男人嘶哑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陆宴看着地上蔓延开的血迹,冷漠抬眼:“想清楚了吗?”
血泊中,本该在警局的苏祚弗被保镖扯着头发抬起头来,他浑身没有一处好肉,五官糊在血迹和污泥里,面目可怖。
“想、想清楚?哈哈……你不是想从我这里套话吗,肖雨霏、肖雨霏这辈子的消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要?求我啊!哈哈哈哈哈,陆、陆志华的儿子,我要你……你求着我,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啊!”
保镖一拳砸下去,男人痛苦地嘶吼一声。
陆宴看着地上抽搐的人影,没什么反应,他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保镖拎着一盘针管上来,看清上面的东西,苏祚弗猩红的眼底骤然浮现疯狂的神色,他匍匐着用挑断了脚筋的双腿爬过来,四肢着地蛄蛹着,像某种可怕的原始动物。
“想要吗。”
“要……要!给我,我求求你,给我一管,就一管……别!别别,别走,别走!”
眼前的针管被挪走,苏祚弗趴在地上攀着保镖的小腿,却被一脚踢开。
他倒回血泊中,浑身的伤口被粗粝的地面磨得发疼,眼里却还是只有那几管毒品。
“我说,你要什么,你想知道谁,对,对,肖雨霏,肖雨霏……我都说,我都告诉你!”
他丑态百出,陆宴冷冷瞥了他一眼,像在一团发臭的垃圾。
“肖雯和肖雨霏,到底是什么关系。”
……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季南星稳当地配合陈医生检查,身体也养回来不少。
陆宴依旧每天黏糊糊地捏着他的指节玩,有时候他下班回来,季南星在画室里画画,头还没抬,手掌先被人捏着揉/弄。
季南星合理怀疑陆宴有皮肤饥-渴症,只要两人一见面,就避免不了肌肤相贴,牵手、拥抱、接吻……只要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季南星永远逃不了被按住后颈慢慢啃咬亲吻的命运。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陆宴简直变本加厉,只要季南星稍微离开他一秒钟视线,陆大总裁就会变身卡车,孜孜不倦地黏上来。
季南星完全相信,只要他超过十分钟没有回应陆宴,那天在他房间初见端倪的、偏执的陆宴就会卷土重来。
他粘人得近乎诡异,有一回,季南星没忍住,问他怎么了。
陆宴却只是轻轻抱住他,柔声说:“没什么,就是想你,好想你,不想上班,不想动弹,只想天天跟你在一起。”
季南星被他腻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说了让你少跟你背后的军师取经,你正常点。”
他没好气地把人拍开,陆宴也不生气,只是小学生一样地过来跟他拉小手。
季南星以为他是担心身体的事,便拍着他的肩宽慰道:“陈医生说了,现在情况很稳定,不用担心。”
陆宴抵在他肩上,没有反驳,只低低地哼了一声。
季南星无奈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宠溺笑道:“狗里狗气,跟卡车一个样。”
陆宴没出声,他紧紧搂着季南星的腰,力气很大,像要把人揉进身体里。季南星感到他的不安,也没挣脱,只任由他抱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背。
陆宴黑沉的眼底凝着浓厚的、化不开的郁色。他近乎痴缠地闻着季南星发间清淡的味道,偏执地喃喃:“季南星,别再离开我了,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再离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