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3个月前 作者: 白天起不来
很快,季南星最新的消息跳出来。
【星星停电闹罢工】:怎么样,你那边处理完了吗?
陆宴面无表情地打字回复。
【lu】:好了。你到医院了吗。
【星星停电闹罢工】:到了,我今晚可能晚点回去,晚饭不要等我。
静静看着这条信息几秒,陆宴眼底沉了沉,但手上打字的动作没有停顿。
【lu】:好,结束了给我信息。
对面没有再回复。
十秒后,陆宴打通了另一个电话。
“他在哪?”他冷声说。
“……肖先生在警局门口遇到一个男人,20来岁,之前他们在中央公园见过一面。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20分钟前,肖先生跟他走了,现在在去cbd的路上,我们的人还在跟。”
“是什么人。”
“不太清楚。他们之前在公园的交集,似乎是……对方主动搭讪。”
沉默了几秒。
“有消息及时通知我。”
“好的,陆先生。”
挂断了电话,陆宴站在警局门口,久久没有挪步,刘警官见到他,过来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陆宴淡淡回头,“没什么,在等司机。”
刘警官笑了笑:“那你进来等吧,大太阳的,站在外面累得慌。”
陆宴礼貌地跟他道了声谢。
他站在门口,蓝白分明的建筑在他身后,每一面墙壁都挂着醒目的告诫警示。
在这个最讲究公正礼法的地方,陆宴在明亮的日光下,看着一条条警示标语,阴暗和暴戾的想法一点点滋生、壮大,像无休止的藤蔓一样生长、蔓延,直至缠满了整颗心脏。
手机屏幕亮起来,壁纸是从前季南星在阳台画画时,他偷偷拍下的。
画面中,季南星举着画笔,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意,苍白的侧脸笼在温和日光里,恬静又美好。
陆宴沉郁的目光落在那截细瘦的手腕上。
苍白的、细润的手腕,纤细又脆弱。
陆宴见过它被锢得发红的模样,很刺眼,像被凌/虐过后留下的痕迹,他曾经因为那道红痕后悔心疼。
可现在,他看着这节手腕,眼底的阴郁越来越浓。
想把他铐起来,戴上脚铐,锁在床头。
锁起来,藏起来。
让他从此以后只看得到他一个人,只听得到他一个人的声音。
只要让他一点自由都没有,就能永远永远把人让留身边。
只要,锁起来。
*
季南星回到家里时已经过了九点。
他下午跟陆宴报备的是最晚最晚不超过八点半,回来的路上,他抱着手机发了好几条解释的消息,对方都没有回复。
季南星有点心虚,一踏入家门眼睛就四处乱瞄,却没找着人。
客厅中,白管家正跟女仆拿着玩具逗卡车玩,“小少爷回来了?吃过了吗,要不要让厨房给您准备点的?”
季南星摇摇头,“陆……我哥回来了吗?”
“下午回来了,不过吃过晚饭后,大少爷接了个电话,估计是去公司了。”
明天周一,还是海港城项目开标会,对打工皇帝陆先生来说,这个点去公司加班也实属正常。
难怪没回他消息,估计是忙着。
季南星松了口气,随手揉了揉卡车的狗头,伸着懒腰往楼上走。
来回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他本就是晕车的体质,一路坐下来人都快坐没了,这副身体本来就差,这会更是四肢百骸都透着累。
“什么破医院啊开那么远……”
他嘟嘟囔囔回到房间内,屋里黑漆漆,手刚放在挂灯开关上,手腕却猛地一凉。
森然的冷意从尾椎骨窜起来,黑暗中有什么东西阴恻恻地盯着他看,季南星后背一凉,还没来得及惊呼。
一阵天旋地转,他被人强按着手腕生生抵在门板上。
第44章
夜色彻底沉下来。
室内一片黑暗,季南星的手被握着高举过头顶,眼前杵着一抹高大的人影,陆宴的表情隐没在昏暗的光影里,看不真切。他没有出声,充满力量感的肩背紧紧绷着,像蓄势待发的弓弦,随时可能失控。
黑暗中,有一道银色的暗光一闪而过,像是某类金属物品的反光,但光线太暗,看不太清。
手腕被禁锢着,却没有太用力,只是握着不让他逃离,不至于疼。季南星转了转腕尝试挣脱,下一秒,那力度便握得更紧。陆宴依然没有出声,黑沉的眼眸半垂着,带着股阴恻恻的鬼气。
季南星看出他的反常,隐隐觉得不对,尽管是重逢后陆宴厌恶他的时候,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阴郁过。
他微微皱起眉,“怎么了?大半夜在我房间里,不回信息,也不开灯不说话,出什么事了?”
“你去哪儿了。”
冷不丁一声冰冷质问冒出来,季南星抬起眼,视网膜一片灰暗,像是回到他此前失明的时候。他用尚且能自由行动的左手去找陆宴的五官,像以前失明时一样,一点点描摹陆宴立体的眉眼,尝试通过手底下的触感还原对方的神色。他摸得很慢也很轻,一下一下,像是在描摹一尊精致的艺术雕塑。
“生气了?”季南星轻柔地说着,他声音刻意放缓,软绵绵的,宠溺地哄道:“滨海路段出了事故,有点堵车,所以才回来晚了。我发消息给你说了,你没回我。”
“我问你,去哪儿了。”
描摹的手被抓住,陆宴黑沉沉的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沉声问:“下午根本没有体检,为什么要骗我。”
“……你,你知道了?”季南星略微睁大了眼睛。
陆宴走近了一步,他比季南星要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腿长,光身形就能把季南星整个笼罩住。他用身体把季南星围堵在门前,隔绝了他逃避的所有出路。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为什么和别人出去?为什么瞒着我?”
陆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不等季南星解释,他先一步低下头,脑袋窝在季南星肩窝上,像在确定自己的所有物一样,不厌其烦地用鼻尖在那截修长的脖颈上轻蹭。
“我看见你对他笑了,很多次,为什么对他笑?他在公园里搭讪你,为什么要回应他?你给他联系方式了?季南星,你总是这样,对所有人都这么心软……为什么要对所有人都这么好,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只对我一个人好……”
脖颈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季南星不由得身体一软,他推拒的动作软下来,声音也变了调:“你瞎说些什么,就是偶尔碰到的而已……你别嘶!”
锁骨蓦地被咬了一口,季南星刚惊呼出声,下一秒,细细密密的舔吻在敏感的脖颈上逐渐往上,陆宴叼住他的耳垂,热烫的呼吸洒在他耳侧,孜孜不倦地发问。
“一个22岁的小孩,幼稚、可笑、不成熟,你喜欢这样的吗……活泼的、有朝气的、话很多的,会逗你笑的,你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吗?他带你去哪儿了?约会?散心?共进晚餐?两个绘画的人,你们聊些什么,聊艺术,聊画画,还是聊灵感,你们很有共同话题吗……你和他在一起好久,7个半小时,456分钟,……回来以后,你跟我都没待这么久过,为什么却要陪别人那么久……”
陆宴的声音并不急切,相反,他说得不疾不徐,甚至轻柔得能掐出水来,可越是这样,季南星越觉得背后发凉。
陆宴从来没有这么失控的时候,月光照亮他半边侧脸,他偏执黑沉的瞳仁深不见底,泛着浓浓的冷意。
他轻轻用鼻尖蹭着季南星的侧脸,吐息洒落,季南星不自觉地轻轻颤动着,“陆宴,你别这样……”
陆宴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他俯身吻在季南星颤动的眼睫上,轻声说:“这双眼睛总是那么漂亮,琥珀一样的,像剔透的玻璃珠子,清亮的,盈着水,蒙着雾……季南星,不要看别人,你看看我,你只看着我一个人,好不好?”
轻柔的吻从一下下落在眼角,季南星看着这个陌生的陆宴,凉意袭遍了全身。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可身后是冰冷坚硬的门板,眼前是陆宴结实精壮的身躯,他根本逃无可逃。
逃避的动作深深刺伤了眼前的人。
陆宴脸色倏忽变得苍白,他紧紧盯着季南星的每一个细微神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像蓄势待发的猎豹紧盯着猎物一样,不允许他有一丝抗拒和逃离。
季南星被这眼神盯得发憷,喉结滚动,他正要说些什么,却见陆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低沉的、阴冷的一声轻笑,突兀地响在在寂静的夜色里,让人不寒而栗。
陆宴闭了闭眼,他放缓了攻势,侧脸贴在季南星的脖颈边,像在聆听他脉搏跳动的声音。
“不要怕我,别怕我……”
明明是亲昵的语气,季南星却觉出一股凉意顺着脊骨往上爬。他缓慢地吐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快速分析当下的信息。
陆宴的状态明显不对,偏执、固执、占有欲和控制欲都浓烈得反常。
下午的时候,他拜托王殷联系上负责陆宴治疗的医生。医生告诉他,陆宴的情感创伤很严重,幻觉幻听、失眠焦虑已经是家常便饭,但最糟糕的是,他寻求医生的治疗,并不是为了让自己从幻觉中逃离。
相反,他治疗的最主要目的,是让医生通过催眠引导,让他反反复复地进入幻觉的状态,在过去苦痛的记忆里,日复一日地感受创伤,感受爱人在怀里离世的一次次痛楚。
他对幻觉成了瘾,并且,完全没有戒断的打算。
季南星也经历过至亲离世,知道活着的人承受另一个人的死亡有多么痛苦绝望。
爱意越浓烈,悲伤和苦痛就会越真实,越清晰,越无处可逃。
他看着这个陌生的陆宴,看见了他的痛苦,也看见他的爱意,看见他的不安。
心中酸涩颤动,季南星反手握住陆宴的手腕,轻声喊了喊他的名字
“陆宴,我不害怕你,也没有想要离开。下午的事情我可以解释,我和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但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沟通,你先冷静下来,我们好好聊聊,好吗?”
他抬眼看向对方,湿漉漉的眼睛在月色下像沉静柔和的湖面,“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解释给你听,但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清润温和的语调像平缓的轻音乐,慢慢抚平眼前人浓重的不安。陆宴眼底的阴郁散去一些,只是禁锢着季南星的手依然没有松开的意思。
季南星抬头瞥了一眼,又转回来迎上陆宴的目光,微微蹙眉,低声说:“你按得我的手有点疼。”
话音一落,陆宴迟滞了一秒,他眼底闪过几丝挣扎,沉郁的面具出现一道裂缝,季南星马上又补了句:“你说过不会再伤害我的,陆宴,你不是答应过的吗。”
这下,手上的禁锢马上松开了。
季南星转了转发酸的手腕,陆宴力度控制得很好,其实并不怎么疼,只是握得久了,还是有些红。
“我开灯了。”
房内灯光打开,季南星才发现陆宴脸色比他预料的还差,近乎是病态的苍白,大概是刚洗完澡,他额发还有些湿,紧贴在额角,整个人显得阴冷沉郁。
季南星碰了碰他冰冷的手掌,“清醒一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