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3个月前 作者: 白天起不来
    “我恶心?她肖雨霏是什么好东西!我的手、我的脸……我的身体,我的人生都因为她毁了!”


    “我做错了什么?我就是对她太好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人看上她,如果不是我挡着,你以为她能心无旁骛画画?你以为她能干干净净活那么多年?要不是我,当初被送上刘辉床上的人就她肖雨霏!我帮了她,明明是我帮了她,最终却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你让我怎么不恨!”


    苏祚弗几乎是吼叫出来,他死死扒着栏杆不放,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季南星的脸。


    “你……你跟她那么像,这双眼睛,和她一模一样,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看着我,看着我被挑断了手筋被断了后,就像看一团垃圾,就像……就像她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他癫狂地哭吼,完全丧失了理智。


    季南星皱着眉,大脑快速分析他话里的信息,直觉告诉他有什么重要的信息被他忽略了,却怎么也没捕捉到。


    一直到出了警局,季南星还是心事重重,眉头久久没有舒展。


    “他的话不能全信,于晨已经在着手深挖肖雨霏的过去。有新的进展,我马上通知你。”陆宴安抚地握了握他的手。


    季南星想着事情,一时半会也没抽开。


    两人并肩走出了一段距离,身后又传来刘警官急促的呼喊声。


    “陆先生!陆先生!您这边还有一个案子。”


    一份调查表递过来,陆宴刚要接,便被季南星拿过去。


    一目十行看完,季南星在表格第二页翻到了夹着的几张照片,全部都是陆宴进出医院的背影。


    “这是……”


    “就是陆先生经常出入的那个特殊疗愈医疗诊所,目前诊所被举报涉案,方便的话,也请陆先生配合下我们的调查吧。”


    季南星猛地一愣:“什么特殊疗愈?”


    第43章


    一个隐蔽在半山的特殊医疗诊所,不对外公开,只服务少部分群体,在不违反伦理医学的前提下,尽可能满足雇主需求,最常见的服务是戒毒、戒毒和矫正行为认知。


    简而言之,这是一家为权贵家庭提供特殊医疗服务的机构,客户群体指向也很明确,大概是许桓那一类不学无术的二代们。


    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陆宴都不应该在客户名单之列。


    季南星合上文件,“刘警官,方便让我跟他再说几句吗?”


    刘警官看着他沉下来的脸色,做了个手势:“当然,我在里面等你们。”


    “谢谢。”


    九月中的日光明亮晃眼。


    陆宴站在背光处,乌黑的发顶被日光镀了层金,五官和眉眼却陷在阴影中,没有半点光亮。


    季南星定定看着他,“陆宴,你去做什么治疗。”


    “失眠、焦虑、神经衰弱。”陆宴很快说。


    他没有看向季南星,语气听不出起伏,但从早上一直含着温柔笑意的眼底如今没有一点温度。他半垂着眼,目光不知道停留在空气中哪一处,泛着冷意。


    “就这些?”


    “就这些。”


    季南星看着他毫无波澜的脸,心里又心疼又生气,他抓起陆宴从刚才就开始往后撇的左手,手掌上有三道浅色的疤痕,是擦伤愈合不久后的痕迹。


    “上回在书房,你左手缠着纱布,跟这事有没有关系?”


    陆宴皱了皱眉,想抽手,但季南星死死拽着他,力度很大,大有他不讲实话就纠缠到底的态势。


    “是不是因为‘治疗’受的伤?”季南星固执地追问。


    他少有这么强势的时候。


    季南星惯来都是不强求、不勉强,善解人意尊重包容的老好人,上辈子,项目组里的学二代抢论文抢成果,季南星计算过举报成功的概率,得出斗不赢的结果后,就老老实实当好一个合格的牛马。除了离职那天,他几乎没有咄咄逼人的时候。


    可眼下,他强势固执得不像他,一股犟种的劲儿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他把陆宴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几乎要把那几道疤痕看出花来。


    “到底是不是?陆宴,你”


    手腕搭上一只宽厚温热的手掌,陆宴反握住他,低声说:“不算是。”


    季南星眼皮一跳,“什么叫不算是?”


    “虽然是特殊疗愈,但也是科学手段的治疗,不会让人受伤。”


    陆宴没有撒谎。


    那一次手掌受伤,是因为他在拳馆待了一整晚。


    那时他前一天刚说服自己“肖南星”就是季南星重生转世,后一天就得到了“肖南星”跟秦缙和苏祚弗合作的消息。


    误以为自己被一个“替身”蒙蔽,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愚蠢,当天晚上就去做了一次“治疗”。


    “治疗”如他所想,毫无起色,于是只能去拳馆发泄内心的阴郁暴戾。


    “真的?陆宴,你最好别骗我。”季南星不放心道。


    “真的。”陆宴低低笑了声,将满脸担忧的人揽入怀里。


    又一次闻到熟悉的、清淡的属于季南星的味道,陆宴放松地舒了口气,内心的不安、偏执和暴戾……所有负面情绪瞬间得到安抚,过去一年缠绕不止的、嗡嗡作响的耳鸣声消失不见,脑海重归安静,他久违地感到温和与平静。


    他温柔地吻了吻季南星的发,“我没有做让自己危险的事,也没有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所以,别瞎想,也别担心。只是配合问点话,不会出什么事。”


    刘警官出来催促了两句,陆宴松了手,柔声说:“晚上我让沧闻山别墅的管家过来做饭,那个阿姨你见过,手艺不错。等我的时候,你可以想想晚上想吃什么。”


    “我现在没心情想这个。”季南星皱着眉说。


    “那就替我想想,我晚上吃什么。”陆宴轻笑着说。


    他往前走了两步,怕季南星担心,又折返回来将人轻轻抱住,“很快就回来,不会太久,一会见。”


    季南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警局门口。


    陈源清处理完事情出来时,正巧看到季南星担忧的模样,问了句:“怎么了,小眉头都皱起来了。”


    陈医生不算外人,季南星想了想,三言两语解释了一通。


    他说得严肃认真,陈源清却笑了声:“不用太担心。我听说过这个诊所,只是客户群体身份比较复杂,才弄得那么神神秘秘,实际治疗里,确实没什么出格的手段。这回也只是被家属举报,没什么大事,问完话就好了。”


    季南星脸色并没有好转多少,他久久望着陆宴背影消失的方向,拧起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我不是担心医院,就是担心他……”


    “我常年不在国内,对你们的事情知道得不多。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们……之前是不是认识?”陈源清状似随意地出口:“不止是陆宴,张昊也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没见他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这么上心关怀过,说实话,有点羡慕。”


    他笑了笑,看向季南星微愣的脸色:“之前,张昊跟我讲过一个离奇的故事,说什么转世重生,人有来世,我不信。”


    “张哥……他跟你提起过?”


    “是啊,看不出来吧,他那个人有时候脑子转得也挺快的。”陈源清轻笑着说:“我之前不信的,觉得他那个脑子,能说出什么人话。但现在,好像由不得我不信了。虽然你不是陆志华的儿子,但你常年患病,又在美国呆了二十几年,怎么也不该跟他们一见如故。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深究缘由也没意思。”


    “缘分是很奇妙的东西,既然离散的人还能重逢,那就一定有它的意义。与其纠结前世今生到底哪一个才是自己,不如好好珍惜当下,你觉得呢?”


    季南星沉默着。


    不得不承认,陈源清看人很准,看事情也足够毒辣,几乎一针见血地把他的顾虑点出来。


    他沉吟了会,才问:“陈医生,去年八九月份,陆宴……或者白管家联系过您吗?”


    陈源清好像猜到他会问一样,很快说:“当然。那阵子陆家闹翻了天,许桓发疯着要殉情,陆宴不要命地工作满世界连轴转,陆志华请我帮忙,联系了几个权威的心理医生。”


    季南星愣住了:“心理医生?”


    陈源清点点头:“那时候,陆宴出现很严重的自毁倾向。他的性格你知道的,倔强又固执,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于助理和白管家怎么劝都劝不动,最终陆志华出面,停了他所有工作,张昊每天压着他去心理医生那儿报道,但也没什么结果。他自己不想看开的事情,别人怎么强求,也没有用。”


    “虽然不知道陆宴去这个医院做什么治疗。但c- ptsd复杂性创伤应激障碍的人群,出现幻觉、幻听和应激反应很正常,这种情况下,寻求一些特殊医疗手段,是很普遍的求救方式。”


    眼见季南星的眉头越拧越紧,陈源清宽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治疗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现在你回来了,比什么治疗都好用,所以,别太担心。那可是陆宴,他自己会走出来的。”


    陈源清一会还有事,他没有陪着季南星等陆宴出来。季南星一边等人,一边快速搜集关于c-ptsd治疗相关的论文,比医学生还刻苦认真。


    他看得专注,在屏幕上批注标记,没留意身侧落了道人影。


    “诶,这不是那个谁……中央公园的哥哥!”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季南星抬眼望去,看见一张朝气英俊的脸,有些眼熟,却一时半会没想起来是谁。


    “你还记得我吗?在公园里,那时候你正画画呢,我朋友对你一见钟情,还上去找你要x信来的!”


    季南星想了会,恍然道:“是你啊。”


    “对啊!哥哥,你怎么也在这?犯事了还是惹上麻烦了,找我呀,实在不行找我兄弟也行,分分钟帮你搞定。”


    季南星放下手机,微笑道:“搞得定你怎么也出现在这了?”


    少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这就是……过来配合调查。”


    说完,也不等季南星问,他一屁股坐在他身侧的座位上,滔滔不绝地唠起来:“都几百年前做的治疗了,非说什么要过来配合问话,看有没有出现违规治疗手段,能有什么违规啊,我又不是那谁,变态得要死。”


    “……你也是那个疗愈诊所的患者?”


    “对啊。”少年大大方方地承认,甚至还有点自豪:“你也听说了吧,a市传得沸沸扬扬嘛,老王家那个跟哥哥搞在一起的弟弟,就是我。”


    季南星猛地一哽,这他真不知道。


    少年自顾自地说:“我爸妈觉得我有病,喜欢男人他们能接受,但小儿子喜欢大儿子他们接受不了,就把我送这里来了。说实话,医生太温柔了,催眠、电休克……都是很温和的治疗手段。不过我嘛,情况轻微,后来我这个医生接了个新客户,是个死了老婆的,提的治疗要求很变态,跟不要命一样……”


    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季南星越听心里越沉,“你说的这个新客户,是不是姓陆?”


    “诶!对啊,你也听说了啊!”


    ……


    陆宴出来的时候,没有见到等候的人。


    【星星停电闹罢工】:今天下午有个身体检查,我跟陈医生先去医院了。


    季南星前前后后发来了几条信息,陆宴用了几秒钟看完,半垂的眼眸黑沉沉的,眼底找不出一丝亮光。


    他没有先回消息,一通电话先打给了陈源清。


    “南星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啊,我下午有个讲座,怎么了?”


    “没什么,谢了。”


    他挂断了电话,平直的目光看着空气中的某个点,像失去焦距的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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