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3个月前 作者: 白天起不来
心脏重重抽搐着,深深的自责淹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愧疚像荆棘藤蔓一样爬满了陆宴的心脏。
明明他是最舍不得季南星受一点伤、吃一点苦的人。可过去一个月的记忆涌上来,他对季南星的冷漠、对他的厌恶,每一桩每一件,如果换一个人,陆宴早让那个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了……可偏偏,这么伤害季南星的人,却是他自己。
陆宴刚才还迫不及待地要把季南星揽进怀里,拥抱他,亲吻他,触碰他、感受他……
可眼下,看着这一道自己亲手留下的罪证,他什么都不敢了。
眼底逐渐变红,陆宴声音也变得沙哑低涩,“……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地说,浓烈的心疼、愧疚和懊悔最终只能付诸于这苍白的三个字。
“……你走以后,许桓四处找相似的替代品,曾经也有一些自作主张的人把整容成你样子的人送到我面前。见到你的第一面,我以为你也是……肖南星的母亲查不到踪迹,我怀疑你的身份,找人鉴定比对你的画作,也去做了亲子鉴定,鉴定结果显示你不是陆志华的儿子……正好这个时候,苏祚弗和秦缙都找上你,秦缙一直和我相争,我没办法不多想……”
“……对不起。”
真相大白,陆宴低声诚挚地道歉。
两人都有苦衷,两人都有不得已,曲折和误解在这一瞬间说开。
季南星鼻头发酸,薄唇紧紧抿着,他眼底浸满了水光,过去一个月的委屈和不安好像在这一刻终于被人看见了。
陆宴握着他的手掌递到唇边,很轻地亲吻着,一下又一下,轻柔又小心,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季南星,我错了,我真的……真的很想你,想见你,想触碰你,每天都在想……想你的声音,想你笑的样子,想得快疯了。”
手掌传来湿意,季南星愣了半晌,“陆宴……”
一双大手不由分说将他揽入怀中。
陆宴紧紧地抱住他,他哭起来没有声音。明明抱得那么用力,背脊却抖得厉害,连搂在他腰上的手都在发着颤。
露台的灯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长。
宴会厅的侍应生陆续离开,断断续续的脚步声隔着一扇玻璃门传来,,听不真切。
一门之隔的露台外。
今晚宴会的两个主人,这对世俗意义上的兄弟,却在隐秘处、在月光下,拥抱得密不可分。
不远处的地面投下一道逐渐拉长的黑影。
眼见那道黑影越来越近,近到在露台门前站定,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转动
咔哒一声响,唤醒了季南星的理智。
他急切地推了推身上的人,“陆宴,有人过来了唔!”
夜幕低垂,月光洒落。
23:59:59.
在9月16日的最后一秒钟。
陆宴吻住了他。
一个轻柔的、小心翼翼到几乎颤抖着的吻。
双唇相接,季南星还愣着,后颈便被按了按,陆宴的唇轻轻贴上来,舌尖仔细地描摹着他的唇形,亲吻浅尝辄止,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连灼热凌乱的呼吸也隐忍克制着,像怕惊扰一场美梦。
紧紧相拥,陆宴身上清冽的气息将他包裹着,浅浅的触碰逐渐深入,唇齿交缠激起一阵阵电流,酥麻感从神经末梢袭遍了全身。季南星不受控地软下身子,被陆宴牢牢地捞在臂弯里。
跨越了生死之后的亲吻缠绵,两人都不受控地沉沦。
直到露台门彻底推开,一道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底,季南星迷蒙的眼底瞬间恢复清明。
第41章
月色缠绵。
露台两道身影紧紧拥吻着。
许桓手里拎着酒瓶,喝得烂醉,他神智不清地晃荡到露台,糊涂的脑袋在看到那道熟悉的侧影时,瞬间清醒过来。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一张和季南星一模一样的脸,一个和季南星一模一样的人,被人按着后颈深深地亲吻着。
而另一道人影,更是再熟悉不过。
被酒精泡发的脑袋宕机了一会,许桓突然想起半个月前在华务楼下见到的背影,那时他只觉得那背影眼熟,却没有多想。
现在……一切都说通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当初陆宴答应帮他之后,他就再也联系不上季南星。
难怪他要出院时陆宴百般阻挠,不仅把他锁在病房,还把他送去德国,让几队保镖死死把他软禁在骨科医院。
可笑的是,当时他还天真地以为这都是陆志华的意思,于是发消息、打电话,央求着他这位冷漠寡言的大哥跟父亲说说情,放他出来,让他回国。
原来从头到尾,隔绝季南星患病的消息、将他圈禁在德国回不来,每一桩每一件都是这个道貌岸然的好大哥的手笔。
一阵怒火从心口烧起来,他死死盯着陆宴的背影,看着这个父亲口中完美无暇的继承人,忮忌和愤怒烧得他眼底猩红,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倏忽,他顿住了。
他想起陆志华愤怒痛骂的声音,陆志华骂他没出息,骂他恶心同性恋,骂他不如他大哥一星半点。
可现在。
许桓看着露台边的两条人影,突然阴沉地笑出了声。
起初只是低低的嘲讽,而后笑声逐渐放肆而癫狂:“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觉得痛快,痛快极了。
心里涌起报复般的快感,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大哥……陆宴,你这种人,居然也会喜欢别人?陆志华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也爱上了男人?”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许桓摇摇晃晃甩上露台门,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宴,咧着嘴,像在笑,眼睛却在哭。
“你也喜欢他,可笑我居然……居然一年了才发现!”他笑得癫狂,“他们说我浪荡,说我找替身,说我假深情,可是你呢?你多么骄傲的继承人啊……你跟我有什么区别,恶心的同性恋,找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当替身,你比我还疯,你比我、你比我还要恶心!”
怒骂声一道接着一道,季南星听不下去,眉头紧紧拧着,相比之下,作为被骂的当事人,陆宴显得轻描淡写。
他侧过身将季南星挡得严严实实,没去理会许桓,反而在看到季南星面露不悦的时候有些高兴,他快速在季南星嘴角落下一个吻,“没事,我来处理。你别生气。”
季南星偏过头躲开,不太自然道:“我哪里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们兄弟吵归吵,别把脏水由头往我身上泼,我人都死了……”
“别胡说。”陆宴打断他,轻轻地用鼻尖碰他的侧脸,“你好好的,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出一点事。”
他黏黏腻腻地靠过来,季南星浑身不自在,他气还没消完,猝不及防被陆宴偷袭亲了好一会。亲就算了,还那么倒霉被许桓这个倒霉货色撞见,简直晦气得不能更晦气。
他单手把凑过来的俊脸拍偏,挣开陆宴的怀抱,没有半点掺和这对兄弟内斗的意思,“你们兄弟不合,家族内斗,争权就争权,拿我说什么事?我要回去了。”
他转身要走,却被陆宴拉回去。往常冷冰冰的陆大总裁这会黏糊糊地粘着他,把他散开的衬衫扣子一个一个系到顶。
目光缱绻地扫过季南星因为接吻而变得莹润的嘴唇,陆宴眼底暗了暗,却最终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事。
过了午夜,夜风变凉,他将身上的西服脱下来搭在季南星肩上,握着他的手不舍地揉了又揉:“司机送你回去,我处理完就回家,不会太久,晚点见。”
他说得深情又轻柔,季南星却缓缓抽回手,“谁说我要回家。”
陆宴霎时一顿。
“陆先生说了,不希望我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场合。我现在这个身份,继续住在半山别墅不合适。”
他淡淡说着,余光瞥见刚踏入露台的一道人影,便随口道:“陈医生,方便去你家住几天吗?”
话音一落,露台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源清原本只是不放心跟过来看看,没成想竟然撞见陆家三兄弟这么恩怨纠缠的场面。
当医生的,什么瓜没吃过,什么混乱关系没听说过,但这顶级豪门、兄弟夺权、骨科、替身白月光……要素实在过于丰富了。
不过陈医生什么也没话问,自然也什么都不多说。
他像往常一样扬着温润的笑,忽略了发疯的许桓,过滤陆宴僵住又很快变冷的目光,朝季南星道:“当然,家里刚收拾出来,可能有些简陋,你不嫌弃就好。”
季南星浅笑地朝他颔首,柔和的笑容在看到一旁阴恻恻盯着他看的许桓时彻底冷下来。
“喂,你叫什么名字。”
许桓蛇一样阴森的目光自上往下将他打量着,语气高傲又不屑,好像被他询问是多么尊贵的恩赐一样。
自以为是、傲慢自大,跟他那个四处乱搞的老爸如出一辙。
陆家上上下下,除了陆宴没一个好东西。
季南星没再看他一眼,跟在陈源清身后离开了露台。
身后,许桓不依不饶:“喂!等哪天我大哥跟秦小姐联姻不要你了,找不到下家的话,我随时欢迎。我不像我大哥,要当光鲜亮丽的继承人,只要你愿意,价格随嘶!tmd,陆宴你有病吧!”
轻佻的尾音便变成吃疼的惊呼,向来稳重的陆宴一拳直接招呼上去,没收半点力气。许桓本就喝得烂醉脚步不稳,这一拳接下来,整个人被打倒在地,还没来得及起身,又被陆宴拽起来,一拳砸在脸上,嘴角马上渗出血来。
“靠!”许桓吐了口血沫,反手还了一拳,他看着陆宴阴沉的神色,竟感到诡异的痛快,他嘴角挂着血,却咧嘴笑道:“真有意思,我冷静克制的大哥居然也有失控的时候,就为了一个替身?一个小情人?”
陆宴的眼底翻涌着暴戾,他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候,今天接连的闹剧和误解,失而复得和自责不已的憋闷早就压抑得他喘不过气。
一腔翻涌的情绪急需一个出口,季南星还在的时候,他尚且能克制。眼下,季南星不愿理他,掌控他情绪开关的人离他而去,他骨子里的暴戾基因也终于按耐不住。
他掐着许桓的脖颈抵在墙上,后者脸色青红交加,喘不过气,却还在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怎么,被戳到痛处了?看不出来啊,哥,你也是个情种?可是陆宴,你配喜欢他吗?你这种……没有感情的机器,懂什么叫爱吗?你也配……配爱他?”
陆宴眉梢下压,眼神狠戾,“你没资格提他。”
“呵……咳咳……”许桓咳得太阳穴青筋暴起,却笑得更狰狞,“我没资格?哈哈哈,我是最有资格的人!我是他、他唯一的爱人,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唯一一个爱过的人,就是我。”
“你……陆宴,你只不过是,没资格的、耍手段的第三者!”
哗啦
陆宴猛地松开手,许桓重重摔在地上。
许桓咳了口血,望向身上冷漠凌厉的人,依然咧着嘴笑:“我才是最有资格爱他的人!”
陆宴居高临下睥睨着他,目光森冷,“你有资格?”
“你只是碰巧遇见他更早,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是。”
“你说他爱你?”陆宴的嘴角扯了扯,没有半分笑意,只有阴恻恻的冷,“许桓,在他面前,你配提‘爱’这个字吗?”
许桓嘴角僵硬了会,眼神变得狠厉:“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看不起我,却喜欢我一年多前的前男友!怎么,原来你喜欢捡别人剩下的……”
话音未落,他的手掌就被陆宴狠狠碾在地上,骨头传来阵阵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