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3个月前 作者: 白天起不来
    是一张记忆里熟悉的脸,“小宴?”


    他骤然愣住了,“ash姐姐……”


    “怎么就你一个人,南星呢?他还好吗?我刚刚看他脸色不太好。”


    “是他找到你,请你来见我的吗。”陆宴沙哑着嗓音,心脏已经痛得麻木。


    陆宴在杜薇口中得知了另一个故事,一个爱与被爱,救赎与温暖的故事。故事的中,被爱的、被关切的,孜孜不倦被晨光眷顾的人……是那个被抛弃雨夜的男孩,是被季南星深深爱着的,他自己。


    “怎么这幅表情,你们吵架了吗?”


    他挺拔的肩背彻底塌下来,像潦倒失意的失败者,眼里的痛苦又深又沉,“我……我做错了事,很多很错的事,我让他很难过。”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追啊!”杜薇重重推了他一把,郑重道:“小宴,你已经长大了,想要的的东西想要挽留的人,怎么争取怎么去做,都是你自己的决定,没有人再能干涉左右你,别让自己后悔。”


    ……


    步履匆忙地朝离去的身影追去,陆宴才走到半途,便被陈源清拦下来。


    陈源清大步流星,看上去比陆宴还着急,“陆宴,你看见南星了吗,警察一直在找他,我给他发信息也不回,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警察?”


    “是啊。”陈源清解释道:“他是报警人,苏祚弗抓到了,毒品也都缴获,人证和物证都需要他确认,还得做一次笔录……”


    一字一句听完,陆宴努力维系的沉着面具终于碎裂了。往常平静淡漠的眼底,如今却浸满了痛苦,下颌线紧紧绷着,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没有闲暇跟陈源清闲聊,他必须马上见到季南星。


    他必须要找回他的晨光,找回他的月亮。


    可才挪动两道步子,拐角又冒出来一个张昊。


    张医生红光满面,喜乐呵呵地凑过来,邀功道:“你那个替秦缙递消息的内鬼助理我们抓到了,怎么样,没有劳动你这个寿星一星半点,我跟南星悄悄摸摸把事情全办了!狠狠耍了秦缙一道,厉害吧!”


    “不过我就是个打下手的,都是南星安排的。我起初还想着跟于晨说一声,但他说,跟于晨说了就相当于跟你说,他想让你无烦无忧地过一个生日,说什么也要自己处理搞定。不过运气不错,计划一切顺利,就是那个姓苏的出了点问题。那人神神叨叨的,还说让南星给你下毒……疯了吧,拜托,他怎么可能会害你……”


    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张昊又道:“对了对了,杜薇姐姐来了,你见到了吗?我跟南星特地飞过去请她过来的,南星那会还生病呢,在酒店犯了一次病,半夜昏死过去,差点没把我吓死……”


    全部猜疑全部真相水落石出。


    陆宴再也控制不住神色,他焦急万分地将挡路的两个人拨开,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大步流星行色匆匆,仿佛只要多停留一秒,他的世界就要坍塌覆灭。


    “喂喂不是!你推我干嘛啊,这么着急……”张医生骂骂咧咧。


    身侧的陈源清看着陆宴着急无措的背影,之前那个模糊的、大胆的、近乎疯狂的猜测逐渐明晰,骤然冒出来的时候,陈源清自己都吓了一跳。


    陆宴和南星。


    他们……真的只是兄弟吗。


    第40章


    月色沉静如水。


    热闹了一天的公馆终于安静下来,宴会厅只剩下处理残局的侍应生,季南星随手从桌上抄了瓶酒。


    “先生,我去给您拿酒杯。”


    “不用。”


    夜风猎猎,季南星拎着酒瓶走到阳台,仰头猛灌了一口。明明他从前是最恨烟酒的,可真到潦倒的时候,却发现酒精真是个好东西。


    “咳咳咳”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道,呛得他一口气差点呼吸不上来。他撑着栏杆重重咳嗽,咳得脖颈通红,眼底泛泪,一口又一口烈酒灌下去,心里的烦闷只增不减。


    他单手扯松了领带,白衬衫领口大开,露出瘦削苍白的锁骨,因为酒精,原本白润的肌肤泛着红意,夜风吹起衬衫下摆,勾勒出纤细薄削的侧腰。


    重生,转世,从头来过……


    季南星看着黑沉沉的天,凉凉笑了声。


    老天跟他开了一场天大的玩笑。


    他死了,又活了,甚至阴差阳错活成了和从前容貌相似、名字相同的另一个人。


    甚至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他的亲兄弟。


    回国以后,谜团一个接着一个,有时候晨起,他看着镜子里那颗左眼角的泪痣,甚至怀疑,或许从来没有什么重生,他也不是什么季南星,他一直是肖南星。


    什么癌症、什么航天研究员,那一段关于季南星的人生,不过是肖南星一场冗长的梦。


    他上辈子无牵无挂,走得干脆利落,除了陆宴,没留下什么遗憾。可如果连陆宴也不相信他,如果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相信他是季南星,那他还能算是季南星吗?


    夜风吹起他额发,季南星闭了闭眼,像往常一样,再一次、又一次尝试在身体里找到另一个灵魂,另一个意识存在的痕迹。


    但没有。


    肖南星依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只有那些模糊不清的梦境,证明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真的曾经活过,而所有的记忆在18年前,戛然而止。


    肖南星消失了,那他呢?


    他活着,拥有季南星的记忆,接替了肖南星的身体,那他是谁?他又该以什么身份活下去?


    他还是他吗?


    前所未有的恐慌袭击了他的心脏,季南星茫然看着漆黑的夜空,找不到一丝答案。


    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上辈子失明的时候,他曾经听过无数次。


    眼睫轻微颤动,季南星没回头,手里的酒瓶却被拎走了。


    “……你以前最不喜欢酒。”


    季南星转过身,他上辈子酒量不好,只要沾一点就会上脸,就像现在这样,两颊泛着薄红,眼底迷离,往常苍白细润的脖颈和锁骨也带着粉色。


    喝了酒,他意识也不像往常那么清晰,语速变慢,声音软下来,连生气倔强的话听上去也软绵绵的。


    “……陆先生怎么突然又知道我的以前了?”


    “你醉了。”


    季南星低低笑了声。他眼底的水光还没散尽,又因为酒意变得迷蒙,像覆了一层雾气。


    “陆先生是大慈善家吗,谁喝醉了都要关心两句。”


    “季南星,是我错了,是我不对……你生我的气没关系,但你别把气撒自己身上,好不好。”


    陆宴漆黑沉郁的眼睛半垂着,声音近乎祈求。季南星心中微微颤动,却还是负气地偏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不明势力安插在你们家的棋子,跟外人联合起来耍计谋,居心叵测,图谋不轨,担不起陆总的关心。”


    以往冷漠倨傲的人如今低垂着脑袋,陆宴宽厚结实的肩背塌下来,有一瞬间,季南星甚至幻视做错事心虚的卡车。


    他走近一步想握住季南星垂在身侧的手,“季南星……”


    祈求的声音落在耳侧,季南星强忍着没有让自己心软。他退后一步,躲开陆宴的触碰。


    眼前人倏忽一愣。


    陆宴像被刺痛般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眼眸半垂,浓郁的悲伤染上眼底。他收回了手,像被判处死刑的囚徒,怔愣在原地,喉咙发紧,一句辩解的话语都没说出口。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他只能干涩无力地重复:“对不起。”


    “是我的错,我不该不相信你,也不该让你一个人难过那么久……”


    季南星静静听着耳边近乎痛苦的道歉,心里的酸楚和郁结却没有和缓一星半点。


    甚至,他感到一丝害怕。


    真的是陆宴的错吗?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在书房里看到的那份医疗委托书,对陆宴来说,肖南星是一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母亲身份成谜,还有个居心叵测的“亲生父亲”……桩桩件件,充满了可疑之处。


    季南星从来不是因为陆宴怀疑“肖南星”的身份生气,陆宴怀疑肖南星是应该的,也是必然的。


    但季南星依然无法接受。


    他不能接受为什么他明明就在陆宴面前,他就生活在他的身边,一举一动、行为思考都和从前别无二致,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在他面前,陆宴却依然对他只有恶意和抗拒。


    上辈子,季南星患癌晚期,失明昏睡,不能独立生活,只能依靠护工阿姐和陆宴的照顾活着。他和陆宴相遇得太晚,相处的时间也太短,短到他们甚至没有足够的时间认清彼此真正的模样。


    在陆宴的认知里,季南星从容、洒脱、自在,面对死亡也能轻轻放下。他见到的只有50%的季南星,他记忆里的季南星被死亡镀了一层滤镜,时至今日,那种美好连季南星本人也无法企及。


    最直观的证据是,当一个真实的、会哭会难过会有脾气的、有私心有欲求的季南星再出现在陆宴面前时,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低劣的赝品。


    或许陆宴认不出他,只是单纯因为,一个真实的季南星从来不符合陆宴的期待。


    刺骨的凉意从尾椎骨蹭地窜起来,季南星不敢再深思下去。


    他深深觉得这不对,很不对。


    极端的、没有缘由的揣测就是对他人的诋毁,但他还是不可遏制地去揣度、去推演这个最坏的打算。


    所有和陆宴相关的事情,他都无法静下心来冷静地对待。就像上辈子,明明他命不久矣,可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亲吻对方的欲望。


    季南星循规蹈矩了一辈子,独独陆宴,是他人生唯一的意外。


    现在,两人终于如愿相认的这一刻,季南星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害怕自己的揣测成真。


    陆宴看向他的目光深沉又复杂,那双漆黑沉郁的眼底裹挟着浓郁的哀伤和希望,强烈的、激涌的感情装在那双眼睛里,炽热得近乎将人灼伤。


    季南星躲避似的后退了两步,却因为喝了酒脚步虚浮,他摇摇晃晃地朝后倒去,险些要跌落的时候,陆宴伸手拉住了他。


    “嘶……”


    手腕一阵刺痛,季南星没忍住皱起眉。


    季南星很白,前一辈子是,这具身体也是,生病久不见日光,让全身的肌肤都呈现柔和细润的珠白感。


    但现在,细嫩的手腕起了一道红紫色的痕迹,在一片白里,像被凌/虐后的罪证,脆弱骇人。


    是刚才在偏厅的时候,被陆宴逼问时留下的痕迹。


    两人的目光都停留在那道红痕上。


    季南星尝试收回手,却没成功。陆宴攥着他,克制着力度,却依然不容挣脱。


    陆宴近乎偏执地看着那道红痕。


    红肿的、狰狞的痕迹,明晃晃是他对季南星施暴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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