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3个月前 作者: 白天起不来
    季南星愣了会,抬手接住,“好。”


    手掌相贴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住了。


    两道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交叠的手上,陆宴按着他的手腕,指腹落在他手骨的凹陷处,似乎很轻地摩挲了两下。


    夜晚寂静无声,只有两人靠近的呼吸清晰可闻。


    许久,陆宴松开手,道:“吃完药就睡吧。”


    说完,他没再停留,径直往楼上走去,但季南星喊住他:“我睡不着。”


    脚步停顿。


    季南星搁下水杯,缓步走到他身后,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掌骨。


    “我睡不着,有人不回我信息。”他说:“他真的不看信息吗。”


    陆宴转过身,垂眸看着他,没接话。


    季南星浅浅地笑了下:“不看也没关系,那陪我看会星星吧。”


    白露过后,a市迎来连续一周的大晴天,黑沉沉的天幕坠着闪烁发亮的星星。


    季南星只穿了件单薄的真丝睡衣,一上到露台,夜风一吹,没忍住哆嗦着身子。


    肩上搭了件外套,陆宴把外衣解下来,季南星看着长出一截的袖口,怀念地弯着眼睛,笑道:“又大了。”


    露台搭了个秋千,季南星百无聊赖上去晃了会,身后人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你的情况不合适一个人长待,你身边应该有个人看着。”陆宴嘱咐说。


    季南星停了动作,依然坐在秋千上,却回望过来,“陆宴,你是个好哥哥吗?”


    陆宴抬起眼看他,季南星接着说:“我只是忍不住想,如果是许桓生病,你是不是也会这么嘱咐他,不让他喝凉水,担心他一个人待着出事……陆宴,你当哥哥的时候,也这么好吗。”


    陆宴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脸上却依然保持沉静,没有留给季南星一点破绽。


    季南星从秋千上下来,缓步走到他面前,夜风吹过,他清润的声音显得轻柔。


    “我知道你还不相信,还心存戒心,这很正常。我一说你就信才不正常,你又不是傻子。”他低声笑了笑,“但没关系。这样也很好,我能看到你,能联系到你,每天给你发信息,偶尔还能说说话聊聊天,当一个普通的、关系不算特别好但也不至于很差的弟弟,也可以。”


    这样就可以。


    分开的这几天,季南星想了不少。


    他不再期盼陆宴相信他,什么重生转世,什么重归旧好,太奢侈了,对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很不现实。


    身体上这一层血缘关系绑在一起,或许相认,才是坏事的开端。


    这几天半梦半醒里,他总会想起陆宴偏执的眉眼和疯魔的低语,失控的、没了理智的陆宴,季南星有些后怕。


    他不怕陆宴伤害他,他只是不免担心,因为他的存在,陆宴真的会触碰世俗的那条线。


    眼下,陆宴对他还有戒心,却不再像以往那么抗拒。


    这样刚刚好,不远不近,两个人都有缓冲的空间,都有时间静下来好好考虑,这一世的身份,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和接纳对方。


    “我的心脏不太好,但陈医生说,情况没有很差,只要好好休息就行,而且不影响视力也不影响四肢灵活,可以继续画画,比之前好很多,也没那么疼了。所以,别担心。”季南星侧了侧头,轻快道:“还能活好久的,至少能活到你接受我。”


    “别乱说。”陆宴皱着眉打断他。


    季南星看着他没忍住泄露的担心,轻轻笑了声,“还是老样子。”


    露台放了架赤道仪,季南星上辈子航空知识都用来打工,这辈子,以往的知识都变成了爱好和消遣。


    他熟练地调整了位置参数,在宇宙深空之处,找到了m83的南风车星系。距离1500万光年的星系像舞动的丝绸在辽阔深邈的宇宙里悄然绽放。


    重生的经历时常让季南星怀疑人生,每每他烦闷就上露台看会星星,看看无垠的宇宙,看璀璨的星系和流动的银河,在没有边界的深空面前,人类的烦恼和生死都显得渺小。


    用望远镜和相机拍下了这个螺旋状的星系,季南星满意地回身,身后陆宴看着他熟练地掌握星系摄影的技能,没有出声打断。


    夜风凉凉吹过,季南星静静看着他,“陆宴,没有什么人的死值得把另一个人困住。人生一遭,你就是你自己,你的感情你的人生都不该被另一个人锁住。”


    他轻笑着,眼底亮晶晶的,像盛了星光一样闪烁:“我们陆先生的人生要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才对,永远明亮下去,永远都不会坠落。”


    静静在露台看了会星空,季南星最后坐在沙发上,靠着陆宴的肩膀,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露台门口挤进来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卡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小狗屋子里跑出来,硕大的身躯蛄蛹着,它用大大的脑袋蹭季南星的小腿,一副要摸要玩的讨好意味。


    陆宴摸了摸狗头,“别闹,他睡着了。”


    劝解无效,卡车不管他,一味绕着季南星转。


    陆宴看着它殷勤的模样,声音也变轻了:“你这么喜欢他,你也觉得是他吗。”


    卡车汪汪两声以作回应。


    陆宴低声笑了一下,很轻,一晃而过。


    他抬手轻轻碰了下怀中人眼底的泪痣,而后细细描摹过熟悉的眉眼和五官。


    “是你吗。”


    低声的呢喃像消散在风里。


    陆宴握着那截苍白细瘦的手腕,看着手骨处那一点熟悉的粉痣,神色恍惚了一阵。


    半晌。


    他半垂下眼,俯身,像是想亲吻那截手骨,最终却克制地停顿下来,轻轻地,将那截发凉的手掌放到额头,很轻地碰了碰。


    *


    把人抱回房间,陆宴捻好被子,却没着急离开。


    沉睡的人毫无一点警惕心,温顺地枕着他的手掌,近乎依赖地靠着。


    他纤长的眼睫紧紧闭着,呼吸很轻,有几个瞬间,陆宴甚至以为他再也醒不过来。


    轻轻抚上他的侧脸,陆宴感受底下人轻微的、均匀的吐息,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就这么静静看了一会,陆宴正要抽回手时,一旁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来。


    一条匿名短信。


    【我知道你在查陆宴小时候的事,想知道那个女人的行踪,明天下午六点来中央公园找我。】


    *


    次日一早,季南星醒来时浑身舒畅,过去半个多月又堵又闷的心口没有半点异样,整个人像被打通任督二脉一样畅快。


    唯一不畅快的,是一大早又收获了几条垃圾短信。


    季南星随意扫了几下,感觉纯在诈骗,二话不说直接拉黑。


    陆宴已经不在家里,季南星问过白管家,毫不意外又得到“大少爷很忙,一早就去公司”的消息。


    打工皇帝陆先生,卷起来牛马人也要甘拜下风。


    季南星今天状态不错,跟陈医生商量过后,收拾了画架准备去公园写生。


    工作日的下午,公园只有散步的闲人和几个健身小跑的学生。


    陈医生在附近的长椅坐下,“你去吧,我在这看着你,就不过去了,免得影响大画家创作。”


    “也行。辛苦陈大医生又出来陪我这一遭。”


    “说不上什么辛苦,应该的。”陈源清笑着说:“更何况,还有卡车陪我呢,你画你的吧,一会累了就喊我。”


    季南星轻声应下,在湖边支好了画架,调好颜料,他沉静地画着,身侧却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


    “你好,我是图登艺术学院的。同学,你是哪个系的,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眼前站了个青涩的少年,看模样刚上大学不久,被身后的朋友起哄凑过来搭讪,脸上明晃晃挂着两道绯红。


    “抱歉,不太方便。”季南星礼貌道。


    “嗷。”少年懊恼地挠挠头,“那……那,你是油画系吗?我也是油画系的,今年大三,我导师是gary,你、我……”他话都说不明白了,身后的朋友也没忍住轻笑。


    少年的窘迫很可爱,季南星浅浅笑道:“我毕业很久了,也不是图登学院的,实在不好意思。”


    “啊?”这下不止少年了,他身后的朋友也愣了愣,“你画得这么好……我还以为你也是艺术学院的。那你好厉害啊!”


    “能考上图登艺术学院,你们也很厉害啊。”


    他一笑,少年脸上都快红得滴血了,眼神飞快地往季南星脸上瞥,却又快速收回,没敢多看,没看一眼就烧得厉害。


    少年杵着没走,季南星微笑地看他:“还有什么事吗?”


    他支支吾吾没说话,身后的几个朋友恨铁不成钢地一股气涌上来,道:“哥哥,他就是还要你微信,真的给不了吗?”


    “你就给他吧!哥哥”


    “就是嘛就是嘛,就当普普通通交个朋友也好!”


    “哥哥……求求你了,可怜可怜我们这个痴情小笨蛋吧。”


    “你们、你们……”少年脸涨红起来:“你们别乱说!”


    季南星看着他们热热闹闹的一团,弯了弯眼睛:“那就加一个吧。”


    成功加上,少年人欢呼着离开,季南星看着他们年轻的背影,失笑着摇摇头,却不料身后又冒出来一道声音。


    “那我也可以加一个吗,哥哥。”


    这道声音略显低沉,有些哑,很有磁性的男声。


    季南星回身,眼前是个身形高挑的男人,初秋的天气,他却穿着简单的背心运动服,紧身布料勒出流畅有型的肌肉线条,肌肤是性感的小麦色,五官硬朗,剑眉星目,眉宇间透着张扬的英气。


    帅气,但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季南星提起戒心:“你是?”


    那人扯了扯头顶的汗巾,露出个朝气的笑:“开个玩笑。我在这边跑了几天,这是你第二次来采风吧,上回在草坪那。我观察你很久了,你画得很好,我是个投资人,刚投了个画廊,还在起步阶段,有没有兴趣加入?”


    他在身上摸了摸,有些懊恼:“今天没带名片,可惜了。要不,真的加个联系方式?”


    季南星戒备地看了他一会,那人比他高出许多,微低着头,看着态度真诚恳求,眼底的侵略性却遮掩不住。


    “不必了,谢谢您的好意。”季南星客气地回拒,没有多犹豫。


    “真的不再考虑考虑?我姓秦,可以给你很好的曝光机会。”重音在“秦”字稍作停顿,那人锲而不舍道。


    “不需要,秦先生。”


    “啧。”那人意味不明地看了季南星好一会,才说:“好吧,合作不成,联系方式也不成,那我可以有你的名字吗?”


    季南星无语地瞥他一眼,没想理。不远处的陈医生眼看他被人缠住了,快步走过来:“出什么事了,南星,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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