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白天起不来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他死了,又活了。


    活着的这具躯壳不仅名字跟以前一样,连长相都99%复刻。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重生了,却重生在前男友家里,变成了陆宴和许桓的……弟弟?


    脑袋嗡嗡,心脏传来一阵绵长的钝痛。


    季南星脸色不受控地发着白,脚步不稳地往后退了半步,身形晃动。


    乔管家搀扶着他,满脸担忧:“小少爷!小少爷,您心脏又难受了是不是?我这就联系陈医生……”


    “没事,我缓一会就好。”


    季南星推开他,自己撑着桌面艰难呼了几口气,他额前渗着冷汗,嘴唇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您还好吗?”乔管家着急问。


    “还行,没那么疼。”季南星用气声虚虚说着。


    “真的不用喊陈医生吗?”


    季南星摇摇头。


    疼是疼的,但不至于完全不能忍受。死过一遭,季南星对疼痛的忍耐能力异于常人。他撑着墙面缓和了好一会,终于将心口的刺痛压下去。


    稍微缓过来一些,他走近去看那张照片。少年陆宴清俊淡漠的气质和成年后如出一辙,带着点礼貌的疏离,无声无息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五官过于立体,甚至是锐利,乍得一看有点凌厉,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大部分人,医生、护工阿姐、甚至张昊和于晨,都会被他的冷脸吓到。


    但季南星不会。


    他看着照片里陆宴不悦的、淡淡的臭脸,轻轻地笑了一声。


    拽拽的小少年,很可爱。


    “大少爷是夫人留下的唯一一个孩子。”见他感兴趣,乔管家适时解释道,“也是家里唯一一个跟先生姓的孩子。”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乔管家突然叹了口气:“先生对大少爷很看重。但自从夫人去世后,少爷性格就变了很多。从前就是不爱说话的小大人,打那以后就更闷了,跟陆先生也说不上两句话。”


    心口还闷痛着,季南星却顾不上疼了,他脸色沉下来,抿了抿唇,不赞同道:“有什么好说的。母亲去世,老爸出轨搞私生子,还领回家,还领回来不止一个,换你你能不闷?”


    没拿刀把人都砍了都算陆宴行善积德。


    “额……”乔管家哽了一下。


    季南星毫不掩饰地蹙起眉,越看越觉得陆志华那张脸实在碍眼。


    “明明老婆漂亮有才华,儿子听话又可爱,还管不住自己下半身,干脆剁了得了。”


    “哎哟我的小少爷,你可先别乱说话了……”乔管家慌忙道。


    季南星知道他难做,也不想为难打工人,索性闭了嘴。


    他在一本收起来的相册里看到了许桓,都是少年以后的照片,算算时间,也对得上,许桓是高中后才被领回陆家的。


    因为比肖南星大一岁,许桓被称为“二少爷”。


    另一本相册里,季南星看到了这具身体的主人。


    肖南星的照片不多,大多是7岁以前拍的,个不高,脸很圆,两个茶色的圆溜溜的眼珠怯生生地望着镜头,看上去有些害怕。


    季南星一张张翻过,越翻越心惊。


    除了眼角的那颗泪痣,肖南星连小时候也长得跟他分毫不差!


    拿到手机之后,季南星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神秘的东方玄学网站,寻找死而复生的玄学案例。


    只可惜,经验不足,案例没怎么找到,他先在海鲜网站被诓骗了200块大洋。


    他每个晚上闭目养神,按照“师傅”们的教程,念念叨叨正正反反把跟灵体沟通的口诀念了个遍。


    但尝试了小半年,季南星依然没在身体和记忆里,找到一丝肖南星存在的痕迹。


    乔管家在北美跟了陆志华多年,季南星也借机打探过几句。


    “小少爷从小身子弱,我在跟了陆先生这么多年,也是到五年前,才第一次见到您呢。听陆先生说,您小时候很内向,有些怕人,也不爱和小孩玩,跟谁都不亲近。后来又生了场大病……”


    “那我大哥呢?我和他见过吗,感情怎么样?”


    “大少爷……大少爷向来不太爱跟人来往,您身体又太弱,我印象里,您应该没跟大少爷见过面的……诶!不对!”


    乔管家话音一转,季南星眼皮一跳:“怎么了?”


    “是见过的。”他回忆着,说:“应该见过一次。少爷六岁的生日宴是在国内办的,那会大少爷也在,宴会上应该远远见过一回。”


    乔管家在相册堆里翻翻找找,终于翻出一本老旧的相册。


    “哎!我记着当时宴会拍了大合照的,怎么大少爷会不在呢。”


    照片上,矮矮的肖南星被人群簇拥着,手里拽着一束气球。他身边黑压压站着一群西装革履、礼服华装的大人,一个个或笑或闹,灿烈的笑容在镁光灯下显得虚伪。


    人群的中间,肖南星直直看着镜头,神色淡淡,眼神空洞。


    像隔着时空的对望,季南星看着这双眼睛,像是感受到主人的寂寥一样,心脏突然重重地抽疼了一下。


    *


    除了那一次奇异的不适外,养病的大半年里,肖南星的意识像完全消散了一样,没有再出现过。


    季南星每天配合陈医生检查、养病,好像又回来上辈子住院的日子。


    只是这一次,床前没再时时有一杯温度恰恰好的热水,沙发上也少了一个寡言温柔的热心市民陆先生。


    一百多个日夜里,季南星不止一次对着邮件页面发呆。


    陆宴的邮箱地址他背得烂熟,可每一次、每一次编辑好邮件,斟酌好措辞,点击发送的时候,鼠标却迟迟按不下去。


    该说什么呢?


    能说什么呢?


    距离他癌症去世已经过了大半年,或许陆宴已经放下他的死亡,迈向了新生活。


    一个早已死去的人莫名其妙秽土转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说:“嘿呀!陆总,没想到吧,我没死呢哈哈哈哈。不仅没死成,还重生了!说来也巧,一不小心重生成了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以后咱俩就是哥俩好的好兄弟了!”


    ……听上去没比我是秦始皇v我50靠谱多少。


    兄弟。


    同父异母的兄弟。


    想到这,季南星脑袋又耷拉下来。


    一层跨不过的血缘关系横亘在这里,有些火苗,还没冒出来,就已经注定要掐死。


    更何况,肖南星的身体并不乐观。


    手术成功后的半年里,季南星已经经历了三次毫无征兆的休克和昏倒。


    如果不是乔管家发现及时,或许某一次突然发病,这具身体也会骤然倒下,再也清醒不过来。


    季南星活着的时候经历过至亲离世的痛苦。


    逝去的人两眼一闭意识全无,活着的人却要活在失去挚爱的深渊和苦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挣脱。


    季南星不想高估自己在陆宴心里的地位,但他也不想赌,赌肖南星阴晴不定的身体还能坚持多久。


    如果真的和陆宴坦白了身份,两人重逢还没来得及抱头痛哭,突然咔嚓肖南星的身体骤然发病,他又一次撒手人寰,


    那留下来的陆宴怎么办?


    再经历一次他的死亡吗?


    那太残忍了。


    反反复复犹豫了半年,季南星将联系陆宴的念头往后搁。


    他心里存了个念想,但至少在肖南星的身体达到“正常人”的状态时,他不敢轻举妄动。


    陆宴的社交账号并不活跃,国内国外平台的账号都是两串初始的乱码,头像是一只毛茸茸的白色萨摩耶。


    季南星发烧在陆宴家养病的时候见过它,是张昊家的狗狗,叫卡车,狗如其名,吨位很重。


    除了发狗,陆大总裁的账号没有透露出一丝日常信息,甚至最新一条更新的动态是两年前。


    ……他们还没相遇之前。


    摇着脑袋叹着气,季南星又又又一次挫败地关闭了ig页面。


    高冷矜贵的陆总,真是一点给别人接近的机会都不给啊。


    *


    在北美养病大半年,陆志华并不经常过来。


    和低调的陆宴相比,陆志华的消息很好找,隔三差五,娱记小报都登着他搂着不同美女进出各大奢品店的头条照片。


    六月份一个普通的下午,陆志华让乔管家通知他,出来透透气,练练网球。


    肖南星的身体太弱,确实需要锻炼,季南星欣然前往。


    但老钱家庭的奢华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是练网球。


    在私人游轮上练网球。


    季南星看着偌大的训练场,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背叛了自己牛马人的阶级。


    但陆志华给他的震撼远不止于此。


    第一天夜里,他出门吹风,非常“凑巧”撞见了在甲板跟情人激情接吻的辣眼睛画面。


    第二天早晨,季南星吃完早饭消消食,拐角又看见陆志华把餐厅的服务生抵在墙角,耳鬓厮磨。


    在季南星又又又又一次偶遇陆志华香艳约会后,陆志华终于含泪做了一个艰苦的决定。


    餐宴上,陆志华言辞恳切,从肖南星患病早逝的母亲,说到他前半生在外打拼,没有顾及家庭,对不起孩子对不起家人……


    季南星看着他中气十足地哭惨,对他接下来的话有所预感。


    果不其然,陆志华眉头一挤,饶了一大圈的话终于落地。


    “小宝,爸爸一个老头子不懂年轻人的喜好,也带不好你。你哥哥脾性好,也和你年纪相仿,你回国去,交给他照顾,爸爸也放心。”


    他说得慈祥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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