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3个月前 作者: 白天起不来
    “我……我没给他准备过什么礼!”


    话音未落,下唇又被叼咬住。


    醉了酒的陆宴和上次很不一样。


    大概是真的醉了酒,他没再克制,也不讲什么道理。


    不像上次一样,亲吻落下前,还会抵着额头低声地问。


    这回,亲吻落得毫无预兆,也毫无章法。


    他紧紧抱着季南星,抵着他轻咬,带着他一边吻一边往床边走。


    八月的a市阴雨不断,阳台门窗帘没有拉上,淅淅沥沥的雨落在窗台,砸出不小的雨点,晕开一片,潮湿绵长。


    季南星被压在床铺上,眼前一片模糊,他依然看不清陆宴的脸。


    心里的声音却无比清晰。


    他不后悔。


    他为什么要后悔?


    既然陆宴喝醉了酒什么都不记得,既然所有的记忆只有他一个人记得,那么,所有顾忌都可以抛之脑后。


    许桓?


    寿命?


    人之将死,命不久矣?


    都不重要了。


    他如释重负地闭上眼。


    陆宴的拥抱很热,也很烫。明明是那么冷静克制的一个人,怀抱和吻却那么凶,也那么烈。


    季南星被亲得头脑发懵,每个亲吻的间隙,他只有几秒的时间能自主地呼吸。


    “陆”


    话音刚出口,就会被堵住。


    最后,他只能发出介于“嗯”和“呃”之间的,温软而短促的喘声。


    陆宴冷漠外表下潜藏的侵略性,在此刻毫不掩饰地表露无遗。


    他咬着季南星发烫的耳垂,引诱他一起沉沦。


    陆宴是个感情的新手。


    或许他依然说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但他明确知道,季南星仰头的那一瞬间。


    在那一刻。


    或者说,在每一刻,在每一分每一秒里,他都想这样抱着季南星,紧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肌肤,感受他急促的、真实的呼吸。


    他需要很多证据,很多、很多证据,让上帝证明。


    证明季南星还活着。


    证明季南星就在他身边。


    他像皮肤饥渴症的重度患者,药石罔医。


    只有季南星是唯一的解药。


    *


    翌日,晨光曦和。


    季南星醒来时,眼球被亮光刺得发酸。失明的眼睛突然恢复,他抬手想揉揉眼睛,却被温热的胳膊死死压着。


    胸前堵得喘不过气,像被两堵墙桎梏着。季南星推了推身上烦人的重量,视网膜彻底恢复的瞬间,他一睁眼,登时蹭地一下坐起身!


    床上赫然躺着另外一具躯体。


    陆宴赤着上身,刚劲的脊背上被抓了几道不浅的指痕,侧颈和锁骨处烙了几道牙印,不深,但很红。


    季南星愣愣看着眼前他身上的惨状,脑袋一片空白。


    昨晚。


    昨晚……陆宴喝醉了酒,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糊里糊涂地,一时上头,脑子发热,坏事做尽,趁着人醉酒不清醒,直接把陆宴给勾上了床!


    脸色唰一下变得通红。


    季南星看着陆宴身上的牙印,越看脸越烫。


    啪嗒。


    他把被子笼过去盖住,遮得严严实实,主打一个自欺欺人。


    真是造孽!


    尽管没做到最后,但也绝对超过了正常“朋友”该有的行为。


    这是废话,谁家朋友喝醉酒抱着对方啃!


    季南星慌里慌张准备消除罪证,甫一下床,脚还没沾地,又被人拦腰拽了回去。


    陆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眼下,深邃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他的脸,灼热的眼神几欲将人烫伤。


    季南星不自在地别过头,琢磨着这会装瞎还来不来得及。


    “眼睛恢复了?”陆宴沉声问。


    ……得,来不及了。


    季南星鸵鸟一样地点了点头,干巴巴道:“好一点,能看清了。”


    “身上还难受吗?”


    相处了两个多月,陆宴每天例行都要问一问他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他问的是哪种难受。


    季南星不着痕迹地从陆宴怀里起身,挪开几步距离。眼睛还不太适应亮光,他缓慢地眨了眨眼,长睫颤动,只是快得不太寻常,像是心虚。


    两人隔着一条被子沉默,季南星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微微抬眼,恰巧看见陆宴锁骨上的两道牙印,耳尖的热意又涌上来。


    不堪回首的记忆隔几秒就在脑子里回荡,他缓了好一会才把脸上的热烫压下去。


    谨慎地抬起眼,他小心问道:“你之前说过,你喝醉酒了不记事……那、那昨晚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陆宴好像早料到他会这样问,淡淡垂眼,“你希望我记得吗。”


    他平静的脸色没有泄露出一丝信息,季南星心口坠了坠,有些失落,又有点,说不出的难过。


    但很快,他紧绷的肩膀倏忽卸了下去,像狠狠松了口气一样,眉眼也舒展开来。


    季南星是自欺欺人的赌徒。


    他不知道陆宴到底记不记得,但他只要表面的粉饰太平。


    眼下,台阶已经搭好,他顺理成章地应道:“那就不记得吧。”


    他轻松说着,没注意陆宴垂下的手僵直了半秒,“所以,季南星,昨晚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季南星轻笑道。


    他侧着头,玻璃似的眼珠子在晨光里闪着微光,“大致就是,你昨晚喝醉了,在我这里凑活了一晚上。”


    “就这样?”


    “嗯,就这样。”


    日光缓缓爬上窗台。


    晨起八点,医院开始运作,楼道传来熙熙攘攘的踱步声,空气里夹着雨后的清新感,世界又开始新一天的运转。


    一门之隔,室内。


    季南星重重舒了口气。


    视线恢复,世界明亮,陆宴还是那个温柔寡言的陆宴,好糊弄,也配合。


    他趿拉着拖鞋,迫不及待去窗台寻找久违的日光。


    没看见,在他身后,陆宴摸着锁骨上的印痕,缓缓垂下了眼。


    “好,那就这样。”


    他低声说。


    *


    不知道是不是上帝眷顾,这一天季南星精神不错,连脑海里的刺痛感都轻了许多。


    昨晚吹打了一整夜的风雨在晨曦将起的时候停歇,等季南星再出门时,外面的世界已经大晴。


    许久不见日光,视网膜遭不住强晒,他戴了副眼镜,套上休闲的针织衫,稍微打理了下头发,眉眼清隽,像刚毕业不久的青涩大学生。


    他坐在轮椅上,陆宴推着他,按照他的指示在a大校道里穿行。


    “a大风景挺好的,一年四季都有看头。前面有条小道拐上去,春天的时候能看到全a市最美的樱花。图书馆门口以前有个巨大的池塘,夏天一到开满了荷花,很漂亮,大家骑着小电瓶路过,高低都要停下来拍两张照片再走。”


    “文科那些学院建在半山坡,说是赚不了几个钱,被分了不太好的地段,但学生挺乐呵的,觉得清净风景好,比理工科那种乱糟糟的地方漂亮多了,就是每天都得抢着扫共享单车有点费劲。”


    “化工学院的楼建得最丑,灰不溜秋的,喔,航天学院也是灰不溜秋的,但是造型好看,还是赢得很轻松。我们那栋楼长得像个火箭,很帅,一会拐个弯就能看到。”


    这天,季南星话突然变得很多。


    人生的最后三个月,季南星回了家,也去了趟石桥镇,见到了故人,绕了几圈高中的操场。


    最后一个月,当然也该来一趟a大。


    他微微笑着,一遍又一遍回忆过去二十四年的记忆,苦的、酸的、甜的、不甘的、遗憾的……有一样算一样,咂巴品味到最后,竟然出乎意料的释怀。


    人生路走一遭,苦过笑过恨过爱过,到头来,他竟然好像……什么都放下了。


    真要说的,唯一的遗憾,都与身旁的人有关。


    下午又刮起了风,天文台说,明天又是台风预警,下周大概又是一趟八号风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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