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白天起不来
    她自己不过,但季南星生日的时候,还是无论如何会买一个小蛋糕,插上蜡烛,把小南星抱在膝盖上,温柔地哼着生日歌。


    高中时,季南星靠卖画,攒了一些钱。


    肖女士生日当天,他买了个蛋糕,等肖雯回家。


    可惜,她回来时已经过了零点,人喝得烂醉,一进门大声挑刺骂道:


    “大半夜不睡觉开着灯干嘛,电费不是你交是不是?”


    那时季南星很久没喊过她妈妈,于是说:“昨天你生日,我买了蛋糕。不想吃的话,就扔了吧。”


    肖雯的酒似乎醒了一会,迷蒙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又很快落寞下去。


    “买什么蛋糕,花这钱……”


    季南星没说话,拎着书包进了房间。


    那天晚上客厅的灯亮了很久,中途季南星出来的时候,发现蛋糕挖了一个小角。


    肖雯坐在沙发上,海藻一样的长发散下来,捂着眼睛,肩膀颤抖,像是在哭。


    *


    从墓园出来后,季南星身体疼得站不住,几乎整个人倚在陆宴身上。


    明明是将近一米八的个子,侧腰却薄得好像一握就能掐断,他微弱的呼吸吐在陆宴侧脖颈,缓慢、虚弱,好像下一秒就会沉沉睡去,消失不见。


    一路被陆宴抱回车内,季南星强撑的精力彻底耗尽,没一会就陷入沉睡。


    他低垂着头,侧脸笼在窗边暖黄的日光里,珠白的后颈没入衣领,煞白的脸上两道细眉微微蹙起,睡得很不安稳。


    指腹掠过他紧闭的眼睫,陆宴缓慢把他放到自己膝上,朝司机说:“开慢点。”


    车辆缓慢行驶,季南星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6岁生日那天。


    那时父亲的赌债像一个巨大的窟窿悬在上方,肖雯无处可发的怨愤都倾泻在他身上。


    但生日那天,肖雯却态度一转,又变成那个偶尔慈爱的母亲。


    她为季南星穿上不合身的小西服,笑着亲吻他的头发,温声道:“小宝,今年妈妈带你去个超级漂亮的地方过生日!”


    他跟着肖雯来到一个巨大的庄园别墅。


    前厅布满鲜花气球,礼花洒下,隆重的音乐声和人群的欢呼声交杂在一起,像极了城堡王子公主的生日宴。


    但盛大不属于季南星。


    穿过狭长的回廊后,肖雯将他放在花台边,蹲下来嘱咐道:“在这里等我,哪儿也不准去,等妈妈回来找你。”


    季南星在花台等了很久也没等到肖雯,也不敢乱走。


    他蹲在原地,突然眼前出现一双小皮鞋,视线往上,他看见一个板着脸的小大人。


    小大人穿着西装系着红色的领花,冷冷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季南星揉了揉眼睛,软声说:“我妈妈不见了,哥哥,你能带我去找妈妈吗?”


    小大人盯了他一会,神色冷淡。


    季南星睁着大眼睛望向他,“可以吗,哥哥?”


    小大人别扭地撇了撇嘴,脸色很臭,最后还是不情不愿抓着季南星的手,带他去找人。


    少顷,离开许久的肖雯回来。


    她看到季南星和陌生人在一起,霎时大惊失色,话都没没说一句,连忙抱起季南星,逃一般地离开了庄园。


    季南星对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断断续续想起来,才发现那一年的生日宴原来不是他的生日宴。


    只是凑巧,肖雯有个朋友的小孩也是那天过生日,便把季南星也带过去,沾个光。


    他迷迷糊糊转醒,想起这段记忆,又看着近在咫尺的陆宴的脸,突然脑子一抽:


    梦里那个板着脸的小大人,跟陆宴长得……有点像。


    “醒了?好点了吗,休息好了,我送你回去。”陆宴扶着季南星坐起来。


    季南星甩了甩头,“我睡多久了?”


    “没多久,一个小时。”


    车辆停在一个宽阔的广场,是a市著名的滨海广场。


    季南星刚刚歇过,补了一些精神,下来沿着海滨路逛了一会。陆宴不太赞同,但看他状态还不错,也没再说什么。


    路过艺术展览厅时,季南星顿下脚步。


    巨大的led大屏和悬挂海报,正大张旗鼓地预热著名青年画家刘勤庚的个人艺术展。


    不巧,旁边的小厅上也挂着宣传海报,国内知名艺术工作室主理人刘同老师的画展下周展出。


    偷梁换柱的富二代、剽窃学生作品的无良老师……开画展都开到一块儿去了。


    季南星唏嘘。


    这两人混得风生水起,在艺术界发光发热,尤其是刘勤庚,这些年算是青年画家中的翘楚,年纪轻轻,大奖傍身,名校光环堆叠,前途一片光明。


    不像他,笔都拿不稳,命也活不长。


    海报上刘勤庚腼腆的笑显得刺眼,季南星刚想走,身后传来冷清的声音。


    “你还记得他们吗?”


    第18章


    “你还记得他们吗?”


    陆宴平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依然是平静淡漠的模样,“十年前,图登艺术奖的获奖者,应该是你。”


    季南星愣了愣,没想到陆宴查得这么深,“……怎么这你也知道啊。”


    “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我都想知道。”陆宴说:“刘勤庚凭借图登艺术奖申请了snu,这些年发展很好。”


    “虽然没特地去搜过,但刘小少爷名声大,多少知道一些。他九月份要回国办展,时间上……不太凑巧。”


    季南星浅笑着,眼里露出几丝惋惜,但很快被笑容掩盖下去,“要是再早半个月就好了。”


    “你希望他们得到什么样的惩罚?”


    “你说什么?”


    陆宴又重复了遍,漆黑的眼眸深沉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天真的固执,看上去不像开玩笑。


    季南星愣了会,才说:“事情过去那么多年,该放下也放下了,执着这些陈年旧事……也没什么意义。”


    “如果非要执着呢。”陆宴固执道。


    拗不过他,季南星失笑了声,“陆先生,你是凡人,不是天上的神仙,不用这么费心尽力去帮别人鸣不平的。”


    陆宴几乎毫不犹豫:“我只当你一个人的神仙。”


    “……”


    季南星哽了一下,别过头,眼睫快速眨动,像振翅的蝶。


    不等他说什么,街对面突然传来阵阵骚动。一群记者拥挤在展览馆前,吵吵闹闹。


    展厅大门缓缓走出一个戴口罩的人影。


    正是话题里的刘勤庚。


    “刘勤庚出来了,快快快,拍人拍人!”


    “刘先生,传闻图登艺术组委会正在考虑撤销您的获奖荣誉,对此您是否知情?”


    “针对此前您剽窃作品获奖的新闻,您有什么回应?”


    “佩兰教授声称与您再无师生关系,snu也发文调查您的本科入学资格刘先生!刘先生……”


    “让让、让让!抱歉,私人行程不设记者提问环节!”


    经纪人和安保拦开外围的记者,刘勤庚戴着口罩在人群中举步维艰。


    “图登艺术奖的画作是剽窃来的,请问是否属实呢?”


    “有匿名人士举报您大学期间的画作均从他那购买所得,展览作品无一原创,请问您有什么回应?”


    ……


    铺天盖地的质问声涌上来,刘勤庚头晕目眩,耳膜一阵刺痛,重叠的人影像厉鬼的吼叫,他哆哆嗦嗦道:“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干的,都是刘同的错,是刘同!你们去找刘同!”


    “刘同的个人工作室于昨日人去楼空,有人举报他曾聚众赌博吸毒,请问您和他是什么关系?是否参与到那次吸毒中?”


    “有传闻称,刘同多年来找枪手替你完成作品集申请国外院校,情况是否属实?”


    刘勤庚是a市人,父亲是a市著名企业家,这些年,没少在a市给刘勤庚做宣传,加上他个人形象不错,几番流量操作下来,一跃成为青年艺术家中的典范翘楚。


    前段时间,刘勤庚回国参加一个热门综艺,刚在节目里大卖文艺工作者的人设,大谈艺术,聊求学理想,聊当年的图登艺术奖。


    结果节目刚播出,正在大热的时候,突然爆出剽窃、抄袭、找枪手这样的丑闻……


    个人展览被撤、学历也岌岌可危,更有吸毒的丑闻亟待解决,刘家这十年为他铺的路,算是彻底断了。


    这通闹剧吸引了不少围观群众,里三圈外三圈地看热闹。


    “是不是之前那个小明星来的?我在节目上看到了,白白净净的,听说学历很高啊,怎么会这样……”


    “什么小明星,人家粉丝都说了,他家哥哥是画家,不是混娱乐圈的,你懂不懂!”


    “真偷作品啊?我没咋吃这个瓜,锤了吗锤了吗?”


    “锤得不能再死了,连买画的交易证据都挖出来了!当事人一开始还不知道自己的画被偷了,是看了新闻才知道的……啧啧啧,他也真能安心啊,偷人家作品拿奖去留学,跟偷了别人的人生有什么区别?”


    “是啊,snu因为他拿了图登艺术奖,不仅给了全额奖学金还有一笔创作奖金。听说原作者只是个普通高中生,律师费都交不起,要是他没偷人生,搞不好现在在snu跟着佩兰画画的就是原主了。”


    “好惨啊,作品被偷,人生也被偷。那个刘同还把他好多画拿去参赛拿奖了……这个原主是谁啊,十年前是高中生的话……今年也才二十几吧,要不出来认领认领吧,反正我是怜爱了。”


    热心群众叽叽喳喳,季南星听了一会,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


    恰好卡在这个节骨眼出事……


    他回身看向隔壁不苟言笑的人,扬了扬眉,浅笑问:“热心市民陆先生?”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