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个月前 作者: 白天起不来
天色太晚,他最终在山上留宿。管家送来一套睡衣,不难猜也是陆宴的衣服。
陆宴身量比他大,加上最近季南星瘦了许多,贴身合称的睡衣愣是让他穿出oversize的意味。
宽大的睡衣堪堪盖住大腿根,季南星艰难地卷着过长的袖口。
这时,紧闭的房门突然推开,走廊的光亮泄进来,换衣服的动作猛地一顿。
门外的陆宴也生生僵住了几秒。
季南星背对着门,只穿了件宽大的睡衣,勉强盖住臀部,过大的领口垂下来,露出大半白皙的肩背,修长流畅的脖颈脆弱地弯着,瘦削的蝴蝶骨微微凸起,两条长而直的腿在灯光下呈现一种丝绸般的嫩白。
突如起来的闯入,季南星错愕了一瞬。
狭长的眼底闪过几丝慌乱,他慌忙拾起身边的衣服往身上遮掩,却也没挡住什么,反倒让陆宴精确地回忆起来这是他大学时的睡衣。
穿过很多次。
而现在,这套衣服贴着季南星的肌肤,没有任何阻隔。
这个认知让陆宴僵硬的时间延长了半秒。
“陆总……你进来不敲门吗?”季南星梗着脖子说道。
陆宴终于想起来别开眼,却没有多少反省的意思:“敲过,你没听见。”
季南星顿了顿,后知后觉把耳机取下来。
陆宴平静的目光像降了温的蜡油,没多少实际伤害,但落在肌肤上,还是让人不自在。
季南星拽着衣服,僵硬问:“有什么事吗?”
陆宴视线在他敞开的领口停留了几秒,而后挪开。
“雨停了,15分钟后有烟花。”
*
别墅顶楼是一个露天阳台,从高处望下去,a市的城市夜景和滨海海岸线尽收眼底,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每一处风景都充满金钱的味道。
陆宴带他走到阳台南侧的沙发区,是整个a市看烟花最好的位置。
季南星看着这个奢靡的阳光房,总觉得眼熟。
记忆里,肖雯当时就望着露台的方向,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痛哭不已,一路哭回了家。
考虑到陆宴他爸风流成性的品德,和肖女士之前拉皮条的前科,季南星一个大胆的猜想不由得浮现。
“那个……陆总,冒昧问一下,这是您母亲的院子,那您父亲他经常过来吗?”
他尽量斟酌措辞,生怕冒犯到陆宴,但陆宴神眉宇淡然,语气也没有波动:“很少,我妈去世后,他只来过两次。”
季南星霎时一愣,“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陆宴淡淡道:“胃癌,早走也是解脱。”
季南星喉结滚了滚,之前他开玩笑,说陆宴照顾病患手法娴熟,是不是辅修过护理课程。
当时陆宴只平静道:“家里有人生过病,照顾过几天。”
原来,患病的是他的母亲。
“她长居国外,只有夏天回国一段时间。”陆宴抬眼,看向黑沉的天:“夏日节的烟花,是我外公生前送给她的礼物。这个房子我不常来,但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在。”
季南星对豪门贵族的秘辛了解不多,但陆家不是一般的豪门,多少听过一些。
陆志华风流成性,但这辈子依然只有一任妻子。陆志华和白小姐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世人都说这两人的婚姻是天作之合,只是没料到,婚后不久,就陆续爆出陆志华出轨的桃色新闻。
再之后,白家小姐和陆志华分居,陆志华开始扩张亚洲地区的业务,经常跑国内,又祸害了不少女孩,许桓的母亲就在其中。
“陆宴。”季南星难得没有喊陆总,夜风吹起他的额发,他转头看向身边人,“你会想她吗。”
“还好。”陆宴说:“她不太喜欢我,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感情不深。”
季南星笑了笑,没说话。
最近这十年来,政策变动,环保局条件卡得越来越死,大过年连炮竹都不让放几个。尽管是这么苛刻的条件,这十年里,夏日节的烟花从未缺席。白家老爷十年前已经离世,这十年,是谁还在延续烟花大会的传统,答案可想而知。
父亲出轨,母亲不爱,可想而知,陆宴的童年生活大概没有媒体报道的那么顺遂。
夜晚的沧闻山格外寂静。
陆宴神情与往常相比并无不同,依旧是沉静冷峻的面容,只是深邃的眉眼微垂,在黑沉的夜空下,显出些许落寞。
良久,他眉梢动了动,声音低沉。
“我母亲,她生前不太愿意见我。或许走后,也不太希望我想她。”
第8章
“我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她。”
陆宴说得平静,季南星看着他抿紧的唇,突然感同身受地轻笑了声。
他撑在栏杆上,感受夜风拂面的痛快,闭了闭眼又睁开,“陆宴,你看过我的资料,应该知道,我母亲前段时间刚走,不巧,也是癌症。”
“抱歉。”陆宴低声说。
季南星摇摇头,“没什么好抱歉的,人走都走了。”
他望向前方,语气轻了些,“我妈……肖女士对我算不上好,甚至有时候我觉得她对我很差,可是她走的那天,我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手指慢慢变冷,一动不动的样子,突然就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一块。”
“说起来也很……可笑,她活着的时候,我没觉得自己多在乎她,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觉得我应该恨她。可她真走了,我又开始后悔,后悔之前没对她好一点,后悔没说过一句爱她的话。”
“从前看那些鸡汤文学,说烟花是连接人类灵魂和集体记忆的线……我以前不信。”
季南星笑了笑,指尖划过高空掠过的一道飞机尾迹。
“你知道的,我们这种行业的人一般都不浪漫,就觉得那是商家为了销量说出的唬人的话。可是有一年,我在沙漠出差,是个跨国合作项目,过年也回不去。基地离国境线很近,除夕夜的时候,隔着一条国境线,另一头的村子放了一整夜的烟花。”
“很好看。”
他在夜风里轻松地吐了口气,转头看向陆宴,眼底闪着亮光。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是……很奇妙,明明只是看过无数次的烟花,甚至算不上好看。但那个瞬间,我突然很想她。我打开手机,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他失笑了声,又看向黑沉的夜空:“但沙漠里信号很差,图片还没转过去的时候,我先收到了她发给我的照片。”
“也是烟花,a市的烟花。”
“我那时候愣了很久。沙漠的夜那么冷,国境线对面热热闹闹,小孩玩着炮竹,大人点着烟花玩,隔着一道界线,朝我们大喊‘除夕快乐’。”
“明明互相隔了那么远,可那个晚上,我莫名觉得,她离我很近。”
“那时我突然信了。”
他微微眯起眼,清润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
“陆宴,原来烟花,真的是那条线。”
夜幕低垂。
高空中,一点亮光从平地窜起来,咻
夏日节的烟花带着尖锐的尾音划破夜幕。
季南星回头看向陆宴,眼里映着远处的灯影,“我很想她,也有很多话想和她说。”
升起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人群的欢呼声从山下传来。
夜风将他们的额发吹乱,季南星的声音轻得像散在风里。
“可她走得突然,想说什么都来不及,也没机会。我这个人,不太会信什么人有来世,也不会说什么浪漫的话。但如果注定再也见不到,那些没机会说的话,不如都说给烟花听吧。”
盛大的烟花像流星般坠地,绚丽的光彩点亮了头顶的夜空,也照亮季南星剔透的眼瞳,明亮得像盛了半罐星光。
“陆宴,你的心意,她会听到的。”
烟花绽放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震耳欲聋,夜风掠过,人群的呼声热闹而熙攘。
陆宴看着季南星清润温和的笑颜,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静。
黑沉的天,绚丽的烟花,热烈的欢呼……全部消失不见。
万籁寂静里,他只听见季南星轻柔的声音,以及自己,急促的、颤动的心跳声。
*
接连淋了半个小时雨,又在阳台吹了一会风,当晚,季南星发了高烧。
次日一早,管家敲了好一会的门都没人应,陆宴一进去,才发现他已经烧成小火人。
季南星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浑身烫得厉害,迷迷糊糊里有一个大冰块砸在他身侧,散着清淡的冷香,很凉。
他不自觉地靠过去,用大冰块贴着脸,试图给高热的皮肤降温。
热烫的气息从手掌传导过来,陆宴没有说话,也没有把手抽走,他静静看着季南星抓着他的手,感受季南星在他手心的呼吸。
很热,很烫,起起伏伏,有点弱,却很真实。
季南星发着高热,瘦削的身体蜷缩在薄被里,像耷拉着耳尖的猫,没有安全感地蹙着眉,睡得很不安稳。
大概是发烧,他往常苍白的脸色如今覆着一层薄红,连眼皮和耳尖都泛着热意,长睫随着呼吸轻颤着,薄薄的嘴唇轻哼几声呓语,听不清楚,像嘤咛。
陆宴帮他量了体温,38.3,低烧。
烧得不严重,可季南星睡了十几个小时,还是没有醒的迹象。
于助理带着医生来的时候,陆宴正一边打电话,一边给病人盖退烧贴。
跟了陆宴6年,于晨第一次见到老板这么不“陆总”的时候。
陆宴穿着一身深色睡衣,头发没有打理,踩着家居拖鞋,眉头微蹙,往常淡漠的眼底露出几分担忧。
他开着电话会议,但讲话声音放得很轻。
“陆总。”于晨轻轻喊了声。
陆宴回头,给医生让位,“昨晚淋了点雨,还吹了风,低烧,但人一直不醒。”
陆宴去书房开会,张昊偷偷跟于晨蛐蛐道:“这位到底什么来头啊,陆宴这么上心,他这是老树开花啦?”
于晨无语瞧他一眼:“你能不能有点医德,先看病。”
“只是小低烧而已,能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