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个月前 作者: 白天起不来
夜晚的烟花很漂亮,只是从山上回来后,肖雯一直哭。
季南星拿纸巾给她,“妈妈,你不要难过,我听你的话,我去帮你买烟,你不要哭了。”
纸巾被打落在地,肖雯红肿的眼睛恶狠狠看着他:“都是你的错!我当时就应该把你丢掉,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要不是因为你……”
厉声质问像鬼怪的咆哮,季南星吓得不敢出声,只能把纸巾捡起来拍干净,留着自己用。又抽了一张干净的递过去。
这回他没再敢说话。
肖雯没接,静静哭了一会,久到季南星以为纸巾派不上用场的时候,肖雯又突然抱住他,哭着道歉:“对不起小星,是妈妈不好,是妈妈说错了话……对不起,你是我儿子,你永远都是我儿子……”
她哭得疯疯癫癫,季南星缩着身子被她抱着,沉默地看着破旧的天花板,希望这个夜能早点过去。
季南星至今依然不知道,那一年夏日节,肖雯到底等的是什么。
就像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他考上a大那年,肖雯怎么会突然转了性,不再做她的皮条生意,用存款开了家小小的美容院,干起正经营生。
“看什么看,我都几岁了,还干这行,半老徐娘都嫌老了!”肖雯叼着烟,漫不经心道:“别以为我是为了你,等你毕业了吃上国家饭,记得好好赚钱养我。”
美容院开起来后,肖雯没再碰过拉皮条的活,她赚了点小钱,偶尔给季南星发生活费。
季南星生活简单,又有奖学金,没什么花销,便给她转回去。
肖女士就打电话骂他:“给你的你就拿着,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赚钱?”
季南星说:“没有。”
肖雯顿了顿,声音轻了点:“放心用吧,干净钱。我看新闻说你们实习那地又干又冷,买点暖和衣服。”
季南星想说他们基地有暖气,但肖女士少见地关心他,他突然又不想说了。
那段时间是他和肖雯相处最融洽的时候,没有从前的隔阂和打骂,像最普通的母子,嘴上说得不太好听,但关心和爱,好像终于落到实处。
只可惜,时间太短。
平常和缓的母子关系没能持续太久,一直到肖雯癌症去世,他们依然没有跟彼此说过一声“爱”。
……
梦醒后,季南星意识还不太清晰。
最初的几分钟里,他以为自己还陷在梦里。vip病房的豪华装潢,头顶亮白的灯晃得他神思不清。
直到身上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漫出来,他才惊觉,他又回到了现世。
陆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病房内空荡荡,久违地没有一丝活人气。
接连被陆大总裁骚扰了半个月,这会醒来没见着人,季南星竟然觉得意外。
他低低笑了笑,为自己奇怪的失落感到离奇。
药放在桌上,往常都是沙发上的陆宴到点端着温水过来,提醒他吃药。这会人不在,季南星只能自己动手。
他掀开被子下床,仅仅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精力,一路扶着墙到桌边,他刚够上水杯,却猛地一阵脱力。
哐当玻璃碎掉的声音。
水杯掉落在地,他整个人跌倒在地上,一手撑着桌面勉强借力,煞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胃部绞痛、胸腔闷堵,四肢每一处毛孔都叫嚣着疼。
被冷汗浸湿的碎发紧贴着眉骨,瘦削修长的手指抓紧了沙发的扶手,忍痛忍到青筋凸显、指节发白,下唇几乎被咬出伤口。
他强撑起来,颤着手转开药瓶盖子,却因为疼得视觉昏眩,好几粒药片都掉在地上。没了水,也没力气再折腾,他生生将几颗药片吞咽下去。
浓重的苦味在舌尖漫开,剧烈的咳嗽让他彻底脱了力。
他整个人跪在沙发边,咳得肩膀发颤,脖颈发红,眼里浸满了水汽,生理泪水不受控地坠下来。
直到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传来,背上覆来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季南星才艰难地抬着发红的眼睛望过去。
第7章
腰上一紧,陆宴稳稳将他横抱起来。
季南星没力气挣扎,只能顺从地靠在他肩窝里,一阵清淡的冷香钻进鼻腔,冲淡了喉口干涩的苦味。
“……谢谢。”他虚弱地开口,声音又干又涩。
陆宴把他抱到床上,不赞同地说:“想吃药,可以喊我。”
季南星下意识想反驳说“没事,我自己可以”,但想起方才的狼狈,以及上次那个失败的“善意的谎言”,临到的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好,下次喊你。”
他长得白净乖巧,乌黑柔软的发微湿地垂着,眼尾微弯,含笑的眼睛朝陆宴望过去,顺从又温驯。
但陆宴犹嫌不足,监督季南星把一杯温水喝完。他不由分说拿出季南星的手机,强制他添加了自己的工作号和私人号,末了,又加了于助理的所有联系方式。
确保季南星设置完紧急联系人后,陆宴才满意地点头,道:“我明天有事,应该不会过来。”
季南星“嗯”了一声,却发现陆宴还固执地看着他。
在对方沉默的注视里,季南星悟了悟,试探道:“那明天吃完药,跟你汇报一下?”
陆宴脸色缓和了些,却还是没挪开眼神。
季南星又悟了悟:“……或者明天有什么事,我就联系你,和于助理?”
“嗯。”
这回,陆大总裁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玻璃。
季南星躺在床上,看着陆宴弯腰干活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怪异感。
他缓慢眨了眨眼睛。
前男友他哥,是不是管得有点过于多了?
第二天,天气不错,季南星精神也比昨天好了许多。
陆宴昨天请了假,今天也确实没来。
昨天临走前,他把所有药品多备了一份,放到床边。
考虑到季南星很擅长用“善意的谎言”诓骗别人,陆宴额外给了护工阿姐一笔工资,让她每隔半个小时进门查看情况。
护工姐姐是个格外自来熟的热心人,严格贯彻陆总的指示,半个小时来一次,每次进门也不好意思一句话不说,便拉着季南星唠嗑。
“今天是夏日节,沧闻公园的烟花可热闹了!咱这个阳台位置好,晚上到点了,也能瞧见!”
“夏日节?”季南星诧异地抬眼。
“是呀,6月10,每年这会都有烟花大会,我小女儿可爱看了!”
季南星愣了会,倒没想到这么巧,昨晚他才梦见小时候的那场烟花,今天就到了日子。
趁着今天状态不错,他稍微收拾了下,准备出门走走。
脱掉白蓝相间的病号服,季南星换上平常的短袖长裤,干净清爽,清润的模样不像是命不久矣的人,像是刚出社会不久的青涩大学生。
沧闻山是a市远近闻名的度假胜地,离医院不远。季南星买了张缆车票,随着缆车上升,医院和城市的缩影越来越远。
车厢里观光客热热闹闹,举着相机自拍的小情侣和打着视频电话的大爷……白噪音熙熙攘攘,倒是冲散了脑袋里烦人尖锐的耳鸣。
夏日节人挤人,他避开人群,拐进一条偏僻的小道。可沿着小道走了一会,也没看见观景台的台阶,反而越走越偏。
手机没了信号,地图也打不开,季南星正琢磨着原地返回还是继续走,突然手背一凉。硕大的雨滴砸下来,随后越来越密,变成一场瓢泼大雨。
路尽头有几道灯光亮着,季南星小跑过去,路况越来越熟悉。
直到庞然大物的庄园再一次跃进眼底,季南星才后知后觉,这就是肖雯那年带他来的别墅。
而别墅大门前,站着个熟悉的人影。
陆宴一身休闲装牵着狗,回身见到季南星时,往常冷漠淡定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生动的表情。
*
季南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陆宴正在客厅处理工作。
管家是个50来岁的阿姨,自来熟,“衣服很合身呢,季先生的身量穿陆先生以前的衣服刚刚好。”
“谢谢阿姨,劳你费心了。”季南星接过她手里端着的热汤。
“不麻烦不麻烦,陆先生不常过来,我在这儿啊,成天闲着也是闲着。难得有客人来,我高兴呢。”
晚餐做得丰盛,都是a市招牌菜,季南星吃饭不算挑,只是不吃葱和辣,不巧,饭菜占了俩。
季南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这两道菜就被一双大手挪开。
陆宴朝管家道:“他不吃这些,再做点清淡的吧。”
季南星愣了愣,没想到这半个月,陆宴连他忌口什么都摸清了。
“哎呀,抱歉季先生,是我考虑不周到,应该先问过您的。海鲜您过敏吗?不过敏的话,我给您熬个海鲜粥,养胃的。”
“不用麻烦的阿姨,这菜这么多,我够吃的,光喝汤都喝饱了。”季南星赶忙说。
但管家不由分说把两道菜端走,“哎,没事儿!我就乐意给你们年轻人做饭吃,你们先将就喝点汤,粥马上就好!”
管家一走,客厅瞬间静了下来。
窗外雨势未歇,雨声敲打着玻璃,灯光落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浅浅的阴影。
“陆总,今晚麻烦您了。”
陆宴没接话,只盯着他,说:“袖口长了。”
“嗯?”
衣服是陆宴学生时期的尺码,陆大总裁人高马大,就算季南星178的身高,站在陆宴身边也矮了小半个头,只是没想到这人上学就长这么大个。
“你的衣服,我穿起来太大了。”季南星把袖口卷上去,露出一截瘦削白皙的手腕。
陆宴余光瞥了一眼,“怎么今天出来了?”
“本来想趁还能动出来走走,没想到赶上下雨了,运气不太好。”季南星说着,又环顾了城堡一周,问:“陆总,这儿……是你家?”
“是我母亲的居所。”陆宴淡淡道:“她身体不好,偶尔回国,会在这里疗养。”
季南星隐约记得陆宴的母亲是著名华侨慈善家白嗣桐的独生女,白小姐性格清冷,不太爱在媒体前抛头露面,国内关于她的信息很少。
陆宴没打算多说,季南星也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