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白天起不来
大门合上。
季南星半躺在床上翻看徐青带来的画稿,大多都是他随手画的草稿,杂乱无章,好几张夹杂着上班时骂领导,吐槽徐青的话。
骂得还挺难听。
他越看,眼底的疑惑越深,“他今天到底来干嘛的,找茬?”
陆宴从他手里抽走那些画,淡淡点头:“嗯,挑衅你。”
接下来几天,徐青又来了几次,但来的时机不对,多数时候季南星都在沉睡。
陆宴自然给不出什么好的待客态度。
徐青第四次捧着花到访时,陆宴拦在门口,冷冷道:“他不方便见你。”
徐青僵硬地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见床上沉睡的背影,小小的一只,被薄被包裹着,显得脆弱。
“领导驳回我的请辞申请,我今晚的飞机走,今天是最后一次。”
他落寞地笑了笑,把花递给陆宴,道:“终归是我自己没勇气,才错过了这么多年。”
“没错过。你告白,他也不喜欢你。”
“……”徐青哽了一下,才说:“他这辈子过得辛苦,临到走了,我不想他再有什么遗憾。我没有机会陪他做想做的事,希望你能替我好好照顾他。”
陆宴依旧面无表情,“不用替你,我会照顾好他。”
不过临别前,陆宴还是大方地让开了位置,让徐青跟睡梦中的季南星告了别。
季南星醒来,看到桌上的郁金香,也猜到徐青大概来过。
手机跳出几条信息,是前几天孜孜不倦来电话的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我是徐青。南星,我现在已经在a市机场,准备飞往西北基地。明明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最后也没机会,是我太懦弱。师弟,我们相识多年,最后我却什么也做不了,是师兄没用。这辈子我们无缘,希望你幸福快乐,不留遗憾。】
季南星愣了几秒,没想到这些天来电的人居然不是许桓。
不过也是,自从陆宴出现后,从前对他进行信息轰炸的许桓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续半个月,许桓似乎没再骚扰过他。
可送走了许桓,又迎来一个徐青。
季南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反反复复把那几条信息看了几遍,还是品不出来。
唯有一点,他和徐青针锋相对多年,已经有四年没再以师兄弟相称。
人之将死,之前工作时的矛盾也算不得什么。他想了想,还是回了条信息。
【谢谢,也祝师兄前程顺遂、安好。】
徐青离开的第二天,季南星醒来,还是看到了花瓶里的郁金香。
“他不是已经走了吗?”他讶然道。
沙发上办公的陆大总裁敲打键盘的手停顿了半秒,说:“我买的。”
季南星愣了愣:“?”
陆宴动作恢复了正常,淡淡道:“听说你喜欢。”
季南星下意识想劝,可一想这是陆宴,劝不动,便话锋一转,道:“……谢谢,麻烦了。”
“不客气。”
话题本该在此告一段落,季南星准备趁精神好,收拾了一下,到楼下花园散散步。
可他甫一起身,一直沉默的陆宴却突然开口。
手头的工作放下,陆宴黑亮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他。
“季南星,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第5章
愿望吗?
季南星没什么愿望。
小时候倒是有过,想永远住在学校里,这样就不用回家,不会被打,也不用帮嫖客带路,帮肖雯买烟、卖酒。
后来大了点,愿望也更大了。
希望能考出去,去明亮点的地方生活,没人再把他关在厕所里一整晚,也没人撕烂他的笔记本。
从小到大,他的愿望都很保守,不敢太不切实际。也因此,大多数时候,他朴实无华的愿望都能如数完成。
所以陆宴问他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没把“想活下去”说出口。
毕竟这太不切实际,也根本不可能完成。
季南星很有自知之明。
不过,等死归等死,未来两个月也不能什么都不干。
第二天,季南星一早穿戴整齐,慢悠悠去街上老字号糖水铺买了两碗招牌甜品。
回来时,沙发上已经刷新一只西装革履,冷峻寡言的陆宴,对方见他进门,停了手里的工作。
“去哪儿了?”
季南星晃了晃手里的糖水袋,笑吟吟道:“给陆总带了点小玩意。”
两碗糖水混着牛奶摆在桌上,季南星把无糖纯苦的一碗推到陆宴面前,“喏,a大特产,你尝尝。这个挺好喝的,以前晚课后,老板摊前能齐刷刷一路排到校门口。”
陆宴先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而后疑惑地低头,像是好奇那是什么东西。
“嗯?你不试试吗?”
陆宴这辈子三餐都由营养师细心调配,没吃过这种东西。但季南星极力推荐,望过来的眼睛微微弯着,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不知道为什么,陆宴并不想拒绝。
他看了那眼睛一会,在季南星期待的目光下舀了一勺。
“咳咳咳”
“啊?!”季南星傻眼了,忙给他拿水。
陆宴咳得天昏地暗,猛灌了几大口水才把喉头的苦味冲淡。
“陆总,你不能吃苦吗?”
陆宴拧着眉扫了眼那黑乎乎的食物,冷声道:“我为什么要吃苦。”
“不是、不是那种苦!”
季南星一时说不明白,忙不迭解释道:“我给你点的无糖,这玩意不加糖就是很苦。你们霸总不都是不能吃甜,胃不好,还一堆破事的吗?”
陆宴不知道他哪来这种偏见,更正:“我爱吃甜。”
爱吃甜的霸总,少见。
为表歉意,季南星把自己没开动的糖水推过去,说:“那你吃我这份吧,这份是他家招牌,挺甜的。”
陆宴看看眼前的糖水,再看看季南星诚恳的脸,断定他一定另有他求,“你想说什么。”
果不其然,季南星狡黠笑了笑,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
“一会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半个小时后。
季南星蜷着腿坐在沙发上,捧着糖水碗慢悠悠地喝着,看几个搬运师傅和陆宴一块忙活。
“放哪里?”陆宴扶着装好的巨型画架,看向沙发上的人。
季南星三两下把剩下的糖水解决掉,指了个方位,“阳台边吧,那儿风景好。”
一通忙活,陆总高级定制的西装泛起褶皱。
许是热了,他把外套脱下来,一直系紧的衬衫扣子也解开了几颗。陆宴常年健身,肌肉练得不错,结实的胸肌起伏着,上面起了一层薄汗,看上去又热又烫。
干完了活,陆宴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季南星眼皮一跳,刚要喊下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喉头滑动,一杯水三两下见了底。
季南星半抬的手尴尬地僵着:……
陆宴垂着眼皮看他:“怎么了?”
季南星一讪,“没、没什么。”
算了,一个水杯而已,送他了。
他没多说,陆宴也不傻,他后知后觉地看向手里的杯子,印着航天研究所的logo,是季南星的。
“抱歉。”他顿了顿,发出人机一样的声音。
季南星打哈哈道:“没事没事,大家都是男的,不拘这些小节。”
虽然这话由一个性取向为男的人说出来不太合适,但他喜欢男的,陆宴又不喜欢。陆大总裁一看就是笔直笔直的纯直男,一个水杯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放宽了心态,他爬起来去看自己新买的画架,没留意身后的“直男”盯着手里的杯子三秒,然后无声无息地塞到刚脱下的西装外套下面藏起来。
季南星中学时期很喜欢画画,还靠卖画攒够了高中的学费生活费。后来上了a大,天天卷实习做实验,也没多余的时间再把这个技能捡起来。
那天陆宴问他,有没有什么愿望。
季南星想了半天,活是活不了的。
但在走之前,再把画笔捡起来,应该勉强还算符合实际。
他蹲在地上倒腾画具,起身时头晕没站稳,一双温热宽大的手及时握在他腰侧,季南星回神时,正对上陆宴黑沉的眼睛。
陆宴白衬衫的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青筋微凸的小臂,他手很大,又很烫,隔着薄薄一层病号服,热得季南星下意识颤了颤。
陆宴握着他站稳,很快松开手,没多停留一秒。
“小心点。”他低声说。
“……谢谢。”
“不客气。”
对话完毕,但陆宴漆黑的眼珠子还挂在他身上没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