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个月前 作者: 白天起不来
    他气呼呼地一口气说完,却听见陆宴低声说:


    “不是。”


    “什么?”季南星愣了下。


    陆宴抬眼看向他,缓缓道:“不是因为许桓。”


    陆宴脸上浮现一种无法形容的神色。


    他骨相立体,眉眼深邃,大部分时候都给人一股难以忽视的冷漠和疏离。但现在,他脸上冷硬的壳子似乎一下子碎了。


    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陆宴往常淡漠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奇怪的……疑惑?


    “我很好奇。”


    他缓缓抬眼,看向季南星怔愣的脸。


    “我了解许桓。他不是个好人。”


    “我给他收拾过很多烂摊子。你很优秀,比世界上大部分人都优秀。除了长相,你跟他以往任何一个男朋友没有任何相同之处。”


    “但他对你的感情很特殊,你们分开后,他很难过,也很颓废,他看上去可以为你去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迷茫。


    “我不能理解,一个人的感情可以为了另一个人的存在变得浓烈,为什么?”


    第4章


    为什么?


    季南星也很想问为什么,母单25年好不容易谈了个对象,结果对象是个渣的,对象他哥也是个疯的。


    一家子疯得各有千秋,癫出水平,疯出精彩,精神病院的资深患者看了都得啧啧称奇,拍手叫好。


    他深深吐了口气,“陆总,这边建议您到四楼挂个号,这个医院的精神科很出名,全国top3,应该对你非常有帮助。”


    陆宴认可地“嗯”了声,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赏识。


    “华务是这家医院最大的股东,你很有眼光。”


    季南星:……?


    *


    陆宴确实说到做到。


    为了让他活得更久,季南星下楼遛个弯的时间,病房里已经大变样。屋里的各类用品都换上最高规格的品质,乍得一看以为是某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季南星不愿意转院挪窝,他不动,医生可以动。于是在他住院的第三天,连医疗团队也跟着大换血。


    但尽管是最权威的医疗资源加持,季南星的病情依然急转直下。


    清晨醒来,他还没来得及坐起身,胃里就翻江倒海。


    他趴在床边干呕,脸色白得像张纸,连带眼尾都泛着生理性的红。四肢发着软,他虚虚想坐起身,抬手一抓,却握住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


    “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陆宴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握着他的手,眉峰蹙起。


    见是他来,季南星下意识想推拒,但四肢使不上力气,最终推拒不成,反倒整个人半个身子挂在陆宴身上。


    他眼尾挂着薄红,眼睫轻颤,艰难地抬眼,“你怎么又来了?”


    一周过去,陆宴像个定点刷新的npc,每天雷打不动来病房报道,一日不落。


    季南星不是没劝过,但陆大总裁的脑回路异于常人,根本劝不动。


    他不动声色从陆宴怀里抽身,用气声说笑道:“陆总,您天天这么翘班,公司还赚钱吗?”


    陆宴把他扶到床上躺好,语气听不出起伏:“我们会雇佣职业经理人。理论上来说,我可以每天都不上班。”


    他停顿了一会,才说:“每天都能过来。”


    季南星:……


    那倒也不必。


    他神色倦倦,猫一样地又窝回被子里,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半天,几通电话拨进来,他也没有接起来的打算。


    陆宴瞥了两眼,“不接?”


    季南星懒洋洋地抱着被子,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眼睛蒙着一层水汽。


    “陌生来电,ip本城,估计又是您的好弟弟,接了也是些车轱辘的话,拉黑都拉不过来。”


    不一会,铃声断了。


    季南星眉眼一弯,含笑的眼睛朝陆宴看了一眼:“看,这不就消停了。”


    他钻进被子里,声音有点闷:“陆总,终归我的情况您也看到了,只能活三个月,神仙难救,就算你天天来,也不会有结果。”


    “我不是为了许桓。”陆宴主动屏蔽沟通,他在沙发上落座,打开电脑,正色道:“而且,我有在工作。”


    三天前,陆宴已经安排公司多雇佣两个职业经理人。


    最直观的结局是,集团经费每个月多出了一大笔,以及,陆宴能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医院顶层。


    昨晚,于助理询问陆宴,这种工作生态需要持续多久,他需要安排后续事宜。


    陆宴沉默了会,不知道为什么感到异常烦闷。


    最后,他还是回答了,说:“三个月。”


    陆宴认真得近乎古板,季南星自知劝不动他,索性也不说了。


    身上难受,他纤长的眼睫半垂着,正要昏昏睡去的时候,病房门响了几声。


    “嗯?”他迷蒙地抬眼,看上去有些呆。


    不等他起身,陆宴已经先一步动作:“我去。”


    季南星以为是护工买饭回来了,便懒懒道:“你放桌上吧,我一会再吃。”


    但门口的身影许久没有回应。


    “怎么了?”季南星疑惑抬眼。


    门口的陆宴终于挪开脚步,大门推开,见到来人,季南星瞬间坐了起来。


    “徐工?你怎么来了?”


    门口来的赫然是几天不见的徐青。


    徐青是他的直系师兄,两人毕业后进入同一个单位工作。虽然但相识多年,但两人学术观点不和,性格脾气也互相看不上,出了名的不对付。


    就算临别前对方得知他患病表露出一丝同情,但他们的关系,确实也谈不上多好。


    更何况,他患病辞职,住院的消息没有通知任何人,徐青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徐青手里捧着束郁金香,看到病床上的季南星时,也愣住了。


    几天不见,季南星明显消瘦得多,病号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松垮。曾经在会议室沉稳坚定、一针见血地提出项目难点和解决方案的人,如今却只能消瘦地躺在病床上,眉眼之间都是病容与倦色。


    “你……瘦了很多。”他将花束放在桌上,许久才缓缓道:“我、我托了些关系,打听到你在这,想来看看你。”


    季南星依稀记得这几天是徐青进组的日子,“你不是去西北项目组了吗?昨天大部队就过去了,你……”


    “我可以不去。”徐青快速打断道,他缓缓垂眼,复杂的眼神落在季南星身上,颤声问:“我听说,你分手了?是真的吗?”


    季南星:“……?”


    他和徐青工作上交接很多,私底下交流却少得可怜。季南星公私分得很清,工作这么多年,跟同事几乎没有私人交情。


    对徐青,更是敬而远之,谁会跟工作上天天找你麻烦的人打交道?


    眼下,办公室的死对头突然打听起自己的感情生活,还是男友出轨的丑闻。


    季南星眼角一抽:“徐工,虽然我们工作矛盾不少,但你大老远跑来落井下石,不至于吧?”


    徐青脸色一黑,像是隐忍着什么,“不是,我是……”


    他话没说完,迎头突然砸过来一瓶矿泉水,差点砸到他脑袋上。


    他狼狈地接着,听见一旁的青年冷漠道:“哦,抱歉,手滑了。”


    没有一丝歉意的道歉。


    陆宴见缝插针地找了个好时机,将一杯温水递到季南星嘴边,道:“喝点水。”


    季南星正好渴了,纤细的手腕自然地握着杯壁,却没端走,而是借着这个姿势抿了几口。


    徐青错愕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来回扫了两眼,愣愣道:“……这位是?”


    不等季南星介绍,陆宴先一步说:“华务集团,陆宴。”


    徐青愣了愣,他家是航天世家,在a市扎根多年,自然听过陆家的名头。


    他只听说季南星新交的男朋友是华务的高层,却没想到,这个高层竟然会是陆家的继承人。


    大名鼎鼎的陆宴都能为了爱人不顾世俗的眼光,他却因为顾忌前程和父母,这么多年,迟迟没有说出口。


    徐青自嘲地笑了笑,心里一酸,“我还以为,你真的分手了。”


    他说话牛头不对马嘴,季南星没听明白,“我的感情生活就不劳您费心了。徐工,你今天来,还有什么事吗?”


    “我……”徐青深深地看了季南星一眼,咬咬牙,道:“我请辞了西北的项目,我今天来,原本是想无论如何,都要送你一程。”


    季南星见鬼地看着徐青,又扫了一眼身侧的陆宴。


    这一个两个,听说人绝症,都搞这一套,季南星怀疑自己是什么慈善kpi,是个人听说他要死了都要来送一程。


    病房里已经长了个陆宴,要是再生出来一个徐青,那还得了?


    “我一个人挺好的,不用你送。”他毫不犹豫拒绝道。


    “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


    徐青凉凉笑着,扫了一眼身旁不苟言笑的陆宴,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落寞:“还以为终于等到机会,没想到最后也是妄想。”


    临走前,他留下一沓略显陈旧的画稿,许多纸张都卷了边。


    “这是你这些年在办公室闲暇时画的画。我原本想自己留着,现在看,私藏也不太合适,还是物归原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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