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雪是傍晚开始下的。


    雪花轻轻飘落，在街道的灯光照耀下，每一朵都闪着细碎的光，慢慢，慢慢地落到冬日的街道上。


    明智吾郎离开了公寓，慢慢地走向吉祥寺的意式餐厅。自从雨宫莲厚着脸皮搬进他的公寓，许久都没在外面解决晚饭了。这家店他还没有带着雨宫莲来过，这里的猫耳朵面很有特色，对于mona来说还是有些许惊悚，不如就在今天做出新的尝试吧。


    “明智君？”


    有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明智吾郎转过身，笑着打了个招呼：“是芳泽同学啊？好久不见。”


    芳泽犹豫了一会儿，鼓起勇气对明智说道：“难得没在你身边看见雨宫学长，请问……今晚有空吗？”


    看起来芳泽像是有什么事想避开雨宫莲和他商量。她望着明智吾郎，眼神里藏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在风雪里凝成了无声的静默。


    站在这落雪的街道上，明智吾郎很快答应下来。“好啊，那就去附近的咖啡店吧？可以吗。”


    咖啡店的暖意驱不散芳泽身上带着忧愁的寒意，她坐在咖啡店里，把头发别到耳后，她出神地看着窗外的雪花慢慢落下，掩盖了一切颜色。咖啡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她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也跟着变得朦胧起来。


    明智吾郎单手搅拌着咖啡，等待芳泽开口。


    沉默良久，她终于尝试着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骗了雨宫学长。”


    听到这句话，明智吾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里的搅拌勺啪嗒一声掉在盘子上。


    “你说什么。”明智吾郎重新拿起咖啡杯，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之前……雨宫学长捡到了姐姐的学生证，误认为是我的。于是，他就一直认为我是霞。”


    “你没否认？”明智吾郎捏紧了手中的杯子，试图通过咖啡因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眼看向芳泽堇，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骨的平静的冷，“很想成为芳泽霞吧？所以才一直维持着那种打扮？在他面前，这场戏，演了多久了？”


    芳泽握住咖啡杯的手指微微发抖，始终不敢抬头看明智吾郎的眼睛。


    “从一开始就是……”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只是在想，如果一开始活下去的是姐姐就好了。所以才会学着姐姐的样子，扎起头发，换上隐形眼镜……”


    “这算什么理由？”明智吾郎打断她，“你今天来找我，也是在犹豫要不要坦白吧。”


    芳泽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落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明智，我……”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我知道我不该这样，让误会继续下去，可是我控制不住……”


    “误会？”明智吾郎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这场冒名顶替，不是你的选择吗？是你放纵这个误会持续下去的，不要做出这副无辜的样子，负起你的责任来！”


    明智吾郎单手撑着头，居高临下地审视她，“看在我们还算认识的份上，我不会主动告诉莲，但是……”他的目光扫过芳泽苍白的脸，“所以，你想以谁的身份出现？今天，是堇还是霞在对我说话？”


    芳泽堇沉默了。咖啡馆里的背景音乐还在放，是一首轻柔的钢琴曲，可在这片沉默里，那旋律却显得格外刺耳。


    “我会告诉他的。我会用自己的身份，带着姐姐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明智吾郎没有再问。


    芳泽堇拿起刚才放在桌上的咖啡杯，大口地喝完，已经变凉的咖啡液带着苦涩滑过她的喉咙。“我已经想明白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明天，我会在大家面前，告诉大家这场误会，我还是希望出现在大家回忆里的是作为芳泽堇的我，而不是虚假的芳泽霞。”


    听到这里，明智吾郎转身走向门口，皮鞋的声音在咖啡馆里回荡。快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他会欣慰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请为自己而活。”


    身后传来芳泽堇带着哽咽的声音，她这样说：“我会的……也谢谢你，明智学长。”


    回家的雨宫莲一打开门就看到了明智正站在阳台上看雪。


    漆黑的夜幕下，他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细碎的白雾，又很快被风揉散。远处的雪轻轻的飘落，一片一片地将整个世界都埋进一层又一层的素白里，连路灯的光晕都被染得柔软而朦胧。


    这样的明智，感觉下一秒就会和雾气一样消散在雪中。把厚外套披到明智的肩头，雨宫莲从身后抱住了明智，依恋地紧紧贴在一起，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明智的存在。


    “明天就是毕业典礼了，明智之后会做什么呢？”


    “好好放松一下，做个自由职业者吧……”明智吾郎顿了顿，用充满打工人怨气的声音继续说，“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当然是要考上东大的法律专业！然后通过国考成为一类公务员！辛辛苦苦做卧底任务攒下的功绩可不能浪费！”


    好……好现实的理想，这就是十七岁，但是工作经验两年半的打工人吗？怂怂地看着突然燃起来的明智，雨宫莲缩了缩肩膀。


    “喂……我说。”明智吾郎犹豫着，生怕听到不好的回答。


    雨宫莲回应道：“是？”


    明智吾郎垂着眼，不敢看雨宫莲的表情，只敢注视地面。


    “你该不会马上要回乡下老家了吧？保护观察期也快过掉了……”


    “不会哦，”雨宫莲摘下眼镜，对着明智笑了笑，“在黑田管理官的帮助下，我会转学到米花町继续读高三，和之前的工藤侦探是同一所学校哦。让我想想……在之后的话，和明智考入同一所大学的同一个专业如何？”


    鼻子突然变得酸涩，明智吾郎扭过头不去看他，“哼，东大可没那么好考。”


    “那，明智学长会帮我补习的吧？”如果雨宫莲有尾巴，这时候一定得意地甩起来了。


    “……”面对雨宫莲的得寸进尺，明智吾郎不想说话。


    “没拒绝就是答应了哦。”雨宫莲抱住明智吾郎，把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好了，我们一起上东大。”


    “今天和丸喜老师聊了什么？怎么突然说这个。”明智岔开话题。


    “啊……大概就是”雨宫莲犹豫着，丸喜老师的声音仿佛还缠在他耳后嗡嗡作响。“对所有人而言的美梦。”


    「雨宫同学，你相信平行世界吗？」


    「如果我说……在其他的平行世界里，明智同学没从父亲的宫殿中活下来呢？」


    「你们的关系很奇特，侦探与怪盗……虽然是敌对的关系，但又不是彼此憎恨的关系。★」


    「作为救世主的你渴望他活下来。」


    「所以在另一个世界里，依托你这份强烈的愿望，我创造了一场美梦。没错，对所有人而言的美梦。」


    说到最后，丸喜老师的声音像羽毛那么轻，却轻易地搅乱了他的心。他当时是怎么回答丸喜老师的呢？是震惊？是不可置信？是慌乱的否定？


    “什么？”明智吾郎没听明白雨宫莲的嘟囔。


    “如果说……当时在宫殿里……你没有活下来的话……”雨宫莲把话说得含含糊糊的。


    “哪个宫殿？”明智不明所以，推了推雨宫莲的脑袋。“我还没有菜到把自己交代在印象空间里。”


    雨宫莲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紧地抱着明智。


    “别闹啦，露出这种被抛弃的猫咪般的眼神是要怎么样嘛。”伸手回抱住雨宫莲，“1v1单挑还不好说是洛基更强还是亚森……啧，别把伊邪纳岐大神拿出来啊？邪神也不行！太犯规了！”


    “明天明智也会来秀尽参加毕业典礼的吧？就像在学园祭那样？”雨宫莲像小猫咪一样黏着明智，如果他有尾巴，现在应该绕在明智的手腕上吧。


    谁能拒绝一只撒娇的小猫？哪怕是明智也不能。


    “啧，只要别买爆辣的章鱼小丸子。”别让他知道那份让他丢脸的丸子是谁干的。


    想起了上次明智精准地吃到唯一爆辣的章鱼小丸子，强忍着说自己很能吃辣，努力控制舌头说话的样子。雨宫莲再也憋不住，胸腔震动着，从喉咙深处溢出了低低的笑声。


    “明智努力维持形象的样子也很可爱……呜呜。”


    话没说完，脸颊便被猛地捏住。


    报复般用力捏了捏雨宫莲的脸颊，明智吾郎推开他转身走回屋内。


    “快睡吧，明天不是毕业典礼吗？可别迟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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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签约三杀，怀疑人生中。


    今晚我就过新晋期啦，很高兴遇到大家，能看到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超开心的！


    第16章 二月三日的聚餐


    入夜的风还带着初春的清寒，掠过卢布朗咖啡厅的玻璃窗，将暖黄的灯光揉成一片温柔的光晕。众人久违地聚在卢布朗咖啡厅的一楼，吵吵闹闹地喊着聚餐。


    佐仓治郎摇了摇头，把围裙摘下往家里走，把空间让给年轻人们。“可别搞得太晚……年轻人的毕业庆祝啊，听起来可真美好呢。”


    借着帮雨宫莲系上腰后的围裙带子，明智吾郎偷偷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莲，时间怎么这么突然？可别拿什么心血来潮之类的话糊弄我，是不是……”和芳泽有关？


    雨宫莲的视线在咖啡和桌面上飘来飘去，始终不敢直视明智的眼睛，怕他听到芳泽的名字吃醋，试图搪塞过去：“这个嘛……有很多原因啦……比如我想邀请大家一起冰钓……”


    开门声打断了雨宫莲的未尽之语，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站在了门口。


    芳泽今天没有戴隐形眼镜，一副暗红色的框架眼镜架在脸上，平日里用红色丝带高高束起的发丝此刻自然垂落，红色的长发轻轻贴在脸颊旁，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明媚自信，像被雨水打湿毛发的小动物，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龙司困惑地看着她，有些认不出来大变样的芳泽，还是新岛真最先反应过来：“芳泽学妹？”


    芳泽堇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微微泛白，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出，她才略带不安地点了点头：“是的……”


    “完全没认出来！”高卷杏惊呼一声，凑上前去。“芳泽学妹今天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呢！是在学校外的关系吗？气质都不一样了，像两个人一样！”


    “就是那种电视上说道，特工改变走姿神态什么的，让自己看上去变成普通路人对吧？”龙司好奇地问道。


    “……差不多就是那样吧？我今天厚着脸皮来这里参加怪盗团的聚会，其实是有事要和大家说。”芳泽堇犹犹豫豫地说出了来因。


    是借此机会在大家面前坦白吗？明智吾郎了然，把雨宫莲拽到厨房里提前给他打预防针，免得这猫晚上借此撒娇。


    “你之前也知道的吧？我认识芳泽和她父亲的事……”明智吾郎用气音悄悄说道。


    雨宫莲点点头，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其实我也知道一点……昨天丸喜老师……祝我们都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找回自己什么的……”明智吾郎看了看局促的芳泽，叹息道，“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欢迎！”似乎感受到了芳泽的不安，佐仓双叶举起手活跃气氛。


    虽然好奇一会儿芳泽要对大家说的事，奥村春往沙发里侧让了让，招呼学妹先坐下来。


    明智吾郎抱着胳膊靠在吧台内侧，望着雨宫莲指尖翻飞的动作。莲正熟练地制作咖啡，热水注入滤纸的瞬间，咖啡豆的香气便漫了出来，温暖了这还带着寒气的初春。


    “喂，明智。我说，你和莲住在一起那么久了，还是不会泡咖啡吗？”佐仓双叶反向跪在椅子上，伸长了脖子催促道，话语间是藏不住的调侃，“这样可别想当怪盗团的大嫂。”


    自从雨宫厚着脸皮登堂入室，就再也没有做过家务的明智吾郎心虚地撇开了视线，耳尖泛起了红，无力地反驳道：“也就一个月而已啦？没有很久吧？”


    “哦~记得很清楚嘛！”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底满是促狭，看着这位怪盗团新上任的大嫂窘迫的模样。


    意识到再打趣下去，明智吾郎就要恼羞成怒了，雨宫莲及时把饮料端上桌，冒着气的可乐成功地堵上了双叶的嘴。“双叶你的可乐！”


    雨宫莲将饮品依次放在每个人面前。就像大家不同的性格一样，每个人对饮品有着不同的喜好（雨宫莲默默想到：不过大家应该都不爱喝地下车站的青汁）。橙汁的清甜、咖啡的醇厚、可乐的清爽，各自带着不同的温度，落在不同的杯盏里，摆在不同的人眼前。


    最后，他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送到明智吾郎面前，依旧是画着白色小爱心的拿铁。


    雨宫莲及时给还在纠结的芳泽递上话：“芳泽？昨天特地发消息说有重要的事情，现在大家都在哦。”


    明智吾郎偷偷拧了拧雨宫莲的腰，暗想：好啊，昨天学妹发消息给你，你还对我保密是吧，一会儿有你好果子吃。


    卢布朗的灯光暖得像融化的黄油，映在每个人的脸上。芳泽堇扫视过坐在她对面的双叶、龙司，坐在吧台上的喜多川……最后看了一眼抱着托盘的雨宫莲，垂下眼睛，鼓起勇气开始诉说真相：“其实，我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


    “诶？从来没听学妹说起过呢，姐姐没来秀尽上学吗？”高卷杏惊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