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瞬间，格丝兰的脊背鼓起。


    周明雾还在懊恼自己不该有的反应。


    格丝兰身上的躁动慢慢平息，“母狮利亚找过你。”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


    她的冷静影响着周明雾，周明雾周身的热意褪却，她动了动一直在僵硬的身体，双膝发麻，手撑着地面才没倒下去。


    周明雾默默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手也从嘴上移开，捂在小腹上。


    “嗯，刚才她来过……”周明雾嘴唇还红红的，辣辣的，她想用口。水。润一下，舌，尖都伸出来了，又赶紧吞回去。


    利亚来过的事周明雾不会瞒着格丝兰，瞒也不住，格丝兰的嗅觉比狗还灵敏。


    母狮利亚比格丝兰以为的更难缠。


    这头母狮在她的领地流浪，格丝兰讨厌狮子，她也曾无数次驱赶她，后来母狮利亚远远见到她就跑，没有一点野心。


    格丝兰要忙的事情很多，尤其是多了三只幼崽要养育，只要利亚不在她眼前晃荡，不给她带来威胁，格丝兰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关注一头没有狮群的流浪母狮。


    周明雾是人类，在草原上引起其他食肉动物的注意很正常，唯独母狮利亚，一直跟在周明雾身边。


    她很胆小又精明，每次躲着格丝兰来找周明雾，又在周明雾身上留下气味，让格丝兰能轻易嗅到。这次更过分，周明雾手上的气味绝不是靠近能留下的。


    格丝兰的目光投向夜色，“母狮利亚在跟着我们。”


    “她就在这附近。”


    “我不在，她会来找你。”


    格丝兰肩背上的血洞失去了纱布的阻挡，细小的血线流过她漂亮的皮毛，顺着她的腿往下流。


    格丝兰扭过头用舌舔走皮毛上的血，“你们害怕我。”


    “没有。”周明雾解释，“我和利亚有一些话要说，她没有伤害凯琪她们。”


    “只是，我和她说的话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周明雾可以去适应草原，她潜意识仍认为自己不属于这里。


    她可以为了在草原生存下去依靠着花豹格丝兰，她不认为格丝会理解她“回家”的想法，或抛下领地帮她找“回家”的路，所以没必要和格丝兰把一切都交代清楚。


    周明雾敷衍的话轻飘飘的，堵住了格丝兰平稳的呼吸。


    她慢慢逼近周明雾。


    周明雾歪坐着，她的视线比站起来的格丝兰要稍矮些。


    格丝兰的呼吸打在她的眼睫上，痒痒的。


    花豹危险的气息降临，周明雾心跳的厉害。


    怎么，就因为利亚又来找她，格丝兰忍受不了了，要咬死她吗？


    周明雾后知后觉，她跟的是一头凶残的花豹。


    这些天和格丝兰相处，她对格丝兰戒心降低了，食肉动物的天性存在于她们血脉中，不可能因为和周明雾相处后就消失掉。


    周明雾双臂往后撑着上半身，随着花豹的“进攻”慢慢后退着，“格丝兰……你要做什么？”周明雾吞咽了下因为紧张分泌出的口水。


    身后是嶙峋的石块，周明雾越不过去，她后仰着，格丝兰的前爪攀上石块，按在她的肩两侧，周明雾整个人被她罩在身下，花豹金色眼眸从她的额头一直看到细细的脖颈，因为吞咽的动作，下陷出一个凹痕。


    不过格丝兰的目标不是她脆弱的脖颈。


    她在周明雾的胸口嗅着，人类的心脏跳动的声音过快，那处也腾着热意。


    人类和食肉动物都有心脏，紧张，奔跑，激动，害怕，都会使心脏跳动加快，格丝兰分辨不出哪一种，可周明雾的眼珠里除了几缕火的反射，还浮现了恐惧。


    恐惧中包裹的是她的身影。


    格丝兰低头隔着衣服在她心口舔了几下，耳朵捕捉到的心跳细小频率陡然更加密集。


    “我们之间需要忠诚。”在周明雾的手忍不住胡乱抓起一个小石块时，格丝兰开口说道。


    忠诚？


    周明雾的眼神动了动，鼻梁的阴影遮住她一半的瞳孔，她的心跳缓和下来，“我对你足够真诚，没有二心。”


    如果因为利亚，格丝兰对她的“忠诚度”有所怀疑，那么周明雾可太冤了。


    她相当于格丝兰收的“手下”，格丝兰怕她会联合利亚或者别的母狮鬣狗之类的对她造成威胁？


    那是不可能的。


    周明雾的道德在原始草原上没有抛开，她依旧牢牢记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真的吗。”格丝兰平静问道。


    每次母狮利亚偷偷来找她，周明雾都会表达自己的真心，可是，似乎用处不大，人类的谎言张口就来。


    周明雾现在懂了，格丝兰不是想要咬死她，她的手肘撑在石头上，努力把上身直起，“是真的……或者，你希望我怎么做，才能相信我？”


    “如果你希望我和利亚永远不再见面。”周明雾习惯性咬了下嘴角，“我做不到。”


    “我能保证的是，我和她不会对你和凯琪亨蒂莱宁造成威胁，不会像康缇狮群那样，想要占领你的领地。”


    周明雾的瞳孔里迸发热切的光。


    深夜的草原有杀戮有静谧，在石林附近，有一头花豹在，弱势的被捕者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格丝兰和周明雾的对话因为空旷的草地传播，如同在争吵。


    小角马累死了。


    凯琪和亨蒂趴在彻底死去的小角马腹部上用牙齿咬出一个口子。


    莱宁也累了，她咬着小角马的一只蹄子呼哧呼哧喘气。


    耳朵竖起听到了周明雾说话的声音，小角马躺的位置离她们有些远，莱宁站起来跑回去，看到格丝兰跨在周明雾身上，一人一豹的姿势……


    嗯……


    尚小的莱宁形容不了，反正她看了不想再看，又想再看。


    “格丝兰，你和明雾在玩什么游戏？”莱宁发现了，她们俩总是偷偷玩游戏。


    不带上凯琪亨蒂，也不带上她。


    莱宁跳到周明雾身边，控诉道，“明雾，你不喜欢我了吗？”


    大的还没搞定，又来个小的。


    周明雾看着莱宁，“怎么会，我一直都很喜欢莱宁。”


    “要带我玩。”莱宁歪头咬住周明雾的一缕头发，头发又细又密，挂在莱宁舌头的倒刺上，令她难受。张嘴甩着，甩不掉，只能半嚼不嚼努力把嘴里的头发丝一点点“梳”出来。


    “我和格丝兰没有再玩。”周明雾体贴地把头发从莱宁嘴里拿出来。


    谁玩游戏这么凶猛。


    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把她禁锢在爪子下。


    她和格丝兰之间复杂的事情没必要让莱宁知道。


    莱宁时不时缺心眼，经常说出令人和豹都震惊的话。


    没有在玩游戏。


    她的眼睛在格丝兰脸上转了转，“有只母狮舔了你，格丝兰生气了。”


    她觉得自己猜对了。


    全然忘记在格丝兰回来前，她还挺着小胸脯站的直直的对两个姐姐说，不许告诉格丝兰母狮来找周明雾。


    莱宁的话只是让格丝兰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格丝兰从周明雾的肩侧收回爪子，母狮利亚，康缇狮群，她得到周明雾的保证没有什么用，她需要要把这些解决掉。


    两只小豹子从咬死猎物的成就感中脱身而出，才发现莱宁不见了。


    凯琪舔着嘴角的血，站在小角马的肚皮上环视周围，她看到莱宁在周明雾身边，放下心来。


    凯琪和亨蒂不太饿，下午肚子里的食物还没有消化完，她们抛下小角马，跑回格丝兰身边。


    两只幼崽的嘴旁和脖子上都沾了小角马的血，格丝兰给她们把脸上糊的血舔掉。


    周明雾正想站起来，看到这一幕，原本因为格丝兰舔她唇的怪异感消失了。


    格丝兰给幼崽清理脸和嘴都是如此，她也没必要纠结刚才的事，可能她在给格丝兰处理伤口时，格丝兰想舔舔她表达亲密，正好舔的是嘴。


    格丝兰没有回应莱宁的话，这只小崽子跳到格丝兰背上，小牙齿咬格丝兰的耳朵。


    格丝兰轻轻一抖，莱宁就滑倒在草地上。


    周明雾注意到她身上的血洞又流出血，忍不住提醒，“莱宁，格丝兰被角马弄伤了，你要小心她的伤口。”


    亨蒂一听，连毛也不让格丝兰给她舔了，绕着格丝兰看到了流血的伤口。


    格丝兰看着亨蒂担心的小眼神，“亨蒂，以后你想要捕捉能填饱你肚子的食物，就不能怕受伤。”


    被猎物弄伤是很平常的事情，有的捕食者甚至被划伤脖子，被角或者蹄子刺穿胸口踹碎脑袋。


    周明雾的关心格丝兰可以享受，但幼崽的一生才刚刚开始，格丝兰想要她们成为草原最优秀的猎食者。如果成为一只普通的花豹，会受狮子鬣狗野犬其他食肉动物的欺负。


    就像那只被康缇狮群赶走老花豹。


    格丝兰会像其他母花豹一样，等幼崽们可以独立生活时，狠心把她们赶出领地，去踏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草原之路。


    亨蒂望着格丝兰的眼睛，鞘内的爪子伸出又缩进去，“我知道了。”


    “我不会怕疼的！”


    莱宁从草上扭着肚皮翻过来，也连忙附和，“我也不怕疼！”她和亨蒂紧紧贴在一起。


    凯琪见妹妹都这么勇敢，她也说，“等我长大了，我会保护你和妹妹。”她的眼睛又看向周明雾，“我也会保护明雾。”


    一只有她小腿高的小豹子说要保护她，周明雾的心化成一滩水。她不敢轻易接话，可能某一天她会离开格丝兰的领地，离开草原。


    想要在草原生存，身上的伤疤不是失败的标记，而是胜利的徽章。


    周明雾明白这点。


    她和格丝兰如果是两条平行线，周明雾不会为她担忧。


    格丝兰以身作则教育小豹子，周明雾才想起格丝兰未曾生育过幼崽，她也和利亚差不多，是只刚成年的动物，她比利亚沉稳的多。


    被她的母亲赶出来独立生活时，格丝兰是不是也受过狮子鬣狗其他花豹的欺负呢。


    格丝兰再次望向她时，周明雾忘掉刚才的慌张与不愉快，想起之前格丝兰对她说的三个字，她用口型对格丝兰表达，“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