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挪开小果子的枝条，周明雾想了想，决定把背包暂时放在洞穴，不然背来背去，耗费体力。


    空的水瓶和留下的压缩饼干的外包装都带上，周明雾决定做个简易的滤水器。


    沿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去，很快便看到了昨天停留了一会的小水塘。


    没有了紧跟她的秃鹫，周明雾稍稍放松了身体，她蹲在岸边，受伤的腿施加一点压力，伤口就隐隐泛疼，但是没办法，这个姿势可以让她遇到危险时最快逃走。


    装了满满一瓶浑浊的水，将压缩饼干的包装纸折成漏斗形状，捡了几块石头拼接在一起，做成一个石臼的粗糙形状，地上的沙子较多，周明雾捏了一点放在漏斗里，将水瓶倒插在漏斗中，过滤稍稍干净的水。


    借着艰难的条件，周明雾总算将染血的绷带洗干净。


    在她用水时，除了埋在水中观望的鳄鱼，别的小动物躲在一边，盯着周明雾看。


    自从知道食肉动物会说话，每次被这些小动物盯着看时，周明雾后背忍不住绷紧。


    她匆匆忙忙拿着东西离开水源，一瘸一拐往洞穴走去。


    不过，在她可以看到洞穴的轮廓时，一只翠猴拽着她巨大的背包吃力跳下洞穴。


    周明雾心一凉，咬了咬牙，这里面放着她生存的物资，绝对不能被拿走。


    同时她也后悔，为什么要怕麻烦将背包放在洞穴里，这只该死的猴子！


    它凭着灵活的身形，轻而易举躲过红果子的枝条。


    周明雾喊道，“把背包给我放下来！”


    这只翠猴听到她的声音后呲牙咧嘴，加速拖拽背包的动作。


    它欺负周明雾腿受了伤，一边拖拽背包，一边尖利嚎叫着。


    周明雾顾不了什么了，肾上腺素飙升拼命朝洞穴跑去，同时一股无法言语的气愤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倒霉透顶，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异世，没水没食物，没同伴，担惊受怕自己会被食肉动物吃掉。


    现在连一只猴子都要来欺负她。


    周明雾越挫越勇，这两天的怨气令她几乎忘记腿伤，奔跑速度越来越快。


    那只翠猴因为贪心拖着整个背包，行动速度比不上周明雾，在原地焦躁跳跃几下后，翠猴拉开背包拉链，把里面的食物和水叼在嘴里飞快向前方跑去。


    周明雾咬牙，第一次对猴子的智商感到厌恶。


    如果没有食物和水，她一定活不下去。


    周明雾跑到洞穴外，将落在地面上的背包抱在怀里，继续朝那只猴子追去。


    猴子灵活是在树干之间，周围都是平地，它咬着水瓶，水瓶的重量不能忽视，周明雾与它的距离越拉越近。


    突然，翠猴停下，接着转身朝周明雾嚎叫，手脚并用跳起来，像是在提示她什么。


    她怀里的食物和嘴中的水都掉在地上，周明雾还未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眼前闪过一道暗黄色的身影，翠猴凄惨嚎叫一声，被那道身影按在脚爪下。


    周明雾心脏重重一跳，她呆呆立在原地，看着眼前一幕。


    那个将猴子按在脚爪下的动物，是一头母狮子。


    一直避免和食肉动物相遇的周明雾，头一次撞上的，就是草原顶尖的猎食者。


    她麻木地看了看那只猴子，一定不够这头母狮子塞牙缝的。


    对狮子的认知，周明雾通过动物世界和动物园了解，真没有任何保护面对面对上这种生物，周明雾腿都僵硬了。


    那头母狮子的体型庞大，四条腿健壮，尾巴断了一截，光是按着那只猴子，她就觉得要窒息了。


    两厢对比之下，周明雾觉得那些水和食物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她抬腿要静悄悄离开。


    母狮子早已注意到她，连刚捕获的一只翠猴，都没兴趣先吃它。


    她奇异地歪歪头，望着两脚直立行走的周明雾，说，“人类？”


    听到狮子开口说话，周明雾脊背发麻，她低头往前冲，母狮子抬脚追上去，轻轻松松挡在周明雾前面，拦住了她。


    周明雾吞咽着口水，慢慢往后退。


    不管是母狮子健壮的四肢还是它张嘴时露出的尖牙，都令周明雾头晕目眩，难道她的生命在这个大陆上只能坚持两天？


    周明雾不甘心。


    于是她压下战栗，对着母狮子说道，“我只有一些水和食物，你如果要，我全都给你。”


    那些压缩饼干，母狮子未必感兴趣，但是水，是在炎热天气最好的救命源泉。


    虽然周明雾隐隐觉得，她说的条件比不上她这身肉来的诱人。


    母狮子蹲坐在原地，尾巴挥动了几下，似乎在思考周明雾开出的条件。


    但周明雾不知道，一个人类出现在草原，会带来多少纷争。


    周明雾心提到了嗓子眼，像是在等待死亡宣判。


    那只被抛弃在地上的翠猴，又开始大声嚎叫，试图拖着骨折的右腿爬走。


    周明雾下意识回头，面庞掠过一股带着血腥味的风，母狮子被扑倒在地，大型食肉动物厮杀的吼叫声，震的地面都在颤动。


    灰尘滚滚下，一只体型健美的花豹和母狮子在缠斗，爪子刮破皮肉，留下深深的一道口子。


    在周明雾的认知中，花豹是独行猎食者，与群居的狮群相比，一定是处于下风的，至于两者单打独斗，似乎狮子在体型占据优势，可缠斗中的花豹和狮子，体型相差不大，那只花豹凶狠异常，占据着上风，也许很快这只母狮子的狮群很快会赶来。


    周明雾意识到，现在是脱身的最好时机，她低伏着身子，将翠猴附近散落的水和食物重新装进包里，打算绕过前面的树丛，从侧边逃走。


    低头看了眼受伤朝她爬来的翠猴，周明雾心一狠不打算管它，草原上优胜劣汰，弱肉强食，她也改变不了。


    但是人类比动物明智，注定心中的情感更加丰沛柔软，刚才猴子冲她挥舞提示，她走出几步，叹口气回来将猴子一起带走。


    绕过树丛最外围时，周明雾碰到了三只毛茸茸的花豹幼崽，躲在石壁下，见到周明雾时，低声嘶吼恐吓，幼稚的乳牙毫无威慑力。


    周明雾会害怕和母狮子打斗的花豹，却不会害怕这几只还没她小腿高的幼崽。


    与它们的母亲相比，它们还没有那么亮丽的皮毛，身上的斑点密密麻麻点缀在一起。


    周明雾对它们没有恶意，这片草原也许是刚才那只花豹的领地，因为她正在养育着三只幼崽，母狮子的到来对它们产生了威胁。


    周明雾不敢往前凑，她怕会留下自己的气味，会被花豹记恨上。


    穿过树丛往回走，周明雾隐隐约约看到那头母狮子落荒而逃的身影，以及花豹站在原地，正在舔舐前肢上的几道爪痕。


    她仿佛感受到周明雾的目光，金黄色双眸隔着遥远距离准确捕捉她的视线。


    周明雾心颤了颤，忙下头。


    命又保下来了，同时她也谨记，树丛那边绝对不能再去。


    回到洞穴，周明雾全身泛着酸痛，她坐在石头上，看着小腿上的绷带透着红色。


    肾上腺素褪去，腿上的疼痛明显起来，周明雾解掉绷带，伤口因为剧烈运动流出的鲜血干涸后将绷带粘在皮肉上。


    倒出一点清水分离开绷带和皮肉，周明雾额头皙出几滴豆大的汗珠。


    换上新的绷带，周明雾已经没有力气了。


    红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大地，天快要黑了。


    始作俑者有气无力蜷缩在石面上，周明雾恢复了体力，看了眼猴子，一瘸一拐地去周围捡了几根细长的树枝，打算为猴子固定下可能断掉的右腿。


    翠猴本能躲避周明雾的碰触，周明雾蹙眉，“你想变成瘸子吗。”


    翠猴翻了翻上嘴唇，安静下来。


    周明雾用脏掉的绷带缠住它的右腿。


    接下来能否痊愈，只能靠它自己。


    翠猴盯着进入洞穴里的周明雾。


    周明雾给它分了些红色浆果，同时折来更多的荆条围住入口，这里也不太安全，倘若那只花豹临时起意想要吃她，或者母狮子卷土重来……


    躺下的周明雾叹息，明天要赶快重新找养伤的地方。


    第3章


    天亮后，隔着厚厚的石壁，周明雾听到几声豹吼，而猴子竟然没有离开，或许它感知到周明雾的善意。周明雾去采摘果子，再给它投喂时，它挪动屁股，坐到离周明雾一臂远的地方。


    有动物陪伴，周明雾多说了几句话，“你跟我真是孽缘，一夜过去你也没有离开，是不是怕受伤了，没有同伴管你？”毕竟她还会好心给猴子分食物。


    翠猴嘴巴嚼着果子，没有回应周明雾的话。


    周明雾继续说，“这里不安全，接下来我打算重新找个地方，如果你愿意跟我走，那我要为你取个名字。”


    翠猴吃完手里果子，见周明雾没注意到它，颠着腿从周明雾身边抓来一丛浆果塞进嘴里。


    周明雾大方地再扔给它一些浆果，“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


    “以后你就叫……星期五。”


    周明雾苦中作乐，拍拍染了红色汁液的手掌，收拾好背包，眺望了生活三天两夜的地方。


    “星期五”跟在她身后，成了她的马仔。


    周明雾仍对前方三公里左右的树丛抱有敬畏之心，为此，她朝着相反的地方去找避身之处。


    需要找一个离水源近的地方，她也害怕会踏入另一个食肉动物的领地，导致天快黑了，周明雾还站在一颗树下发呆。


    她仰头看着粗壮的树干，心里盘算着她爬上树，并在树上睡一夜能有多少成功率。


    或然率是零。


    周明雾摇摇头，昨天她埋在土里的钢化膜闷出了一层水珠，说明这几天可能会有雨，她的水快喝完了，积攒水源很必要，如果不能及时找到暂时的住处，很有可能会错过雨水。


    “星期五”因为腿断了，没法上窜下跳，老老实实呆在周明雾身边，周明雾走前摘的小果子也快吃干净了。


    有一瞬间，周明雾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呆在原地，非要找苦吃。


    远处有一处绿洲，肉眼可见，但是距离不太美妙，周明雾咬咬牙，坚持朝那个方向走下去。


    草原的夜是大城市无法比拟的，星星点缀在天空，倘若不是燥热的风中传送来几声兽类的嚎叫，周明雾会停住，欣赏一下。


    “星期五”比周明雾的情绪更敏感，它叽叽叫了几声，手掌撑地，几乎挨着周明雾的小腿跟着她走。


    月光善解人意洒在这片如同没有边际的草原上，为周明雾照亮前方的路。


    大概已经是深夜了，风中渗透了一丝凉意，周明雾裸漏在外的肌肤察觉到了，她自言自语鼓舞，“快到了，就快到了！”


    神经紧绷着，倒让周明雾的意识从腿上的伤口转移了，等她到达她所望到的那片绿洲，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


    周明雾躺在草上，大口喘着气，视线虚空落在一处，卸下劲，四肢酸软，疲乏全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