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刚踏足后厨，姜幸就看到一个落单的小哥儿站在厨房门口，姜幸忍不住叫他的名字，“李嫣！嫣哥儿！”


    名为李嫣的哥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顺着声音看去，在看清姜幸容貌后，又惊又喜，连忙过去握着姜幸的手，“幸哥儿，真的是你啊！”


    姜幸抿着唇，久别相逢，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紧紧握着李嫣的手，发狠的力道表示着他的激动和感动。


    李嫣好好看了一会儿姜幸，又看到他身边站着的燕程春，眨了眨好看的眼睛，道：“幸哥儿，这是你弟弟吗？长得真水灵啊，看年纪也就十五六岁吧？可是有婚配了？”


    “……”姜幸欢喜的情绪陡然跌落谷底，他看了燕程春一眼，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平素燕程春实在太过可靠，总是稳重又不失风趣，弄得姜幸经常遗忘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


    如今李嫣一开口，姜幸又想起来他和燕程春的年纪，他今年已经二十有五，可燕程春刚刚十五，就像李嫣说的那样，从外人来看，燕程春不像他的夫君，更像他的弟弟。


    而他，可以是燕程春的哥哥，也可以是燕程春的师长，反正……不会是燕程春明媒正娶的夫郎。


    李嫣看到姜幸发白的脸色，呐呐不知所措，他是不是说错话了呀！


    “李公子。”燕程春带着笑意和李嫣打招呼，“嫣哥儿，幸会，在下长明村燕程春，是幸哥儿的……”


    “夫君。”


    燕程春毫不避讳。


    “……”姜幸听了，忍不住看向燕程春俊秀的侧颜，心中像火烧似的，烧得他又撇开头，不敢和燕程春对视。


    “啥？！”李嫣看看姜幸，又看看燕程春，“可是你们，你们的年岁……”


    燕程春和姜幸，可是差了十岁呀！


    这可不是燕程春二十五，姜幸十五，而是姜幸二十五，燕程春十五！


    做人家相公的燕程春堪堪十五岁年纪，做人家夫郎的却已经二十五了，这……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燕程春觉得姜幸现在像个鹌鹑，他好笑，捏捏姜幸的手窝，“无碍，我会好好待幸哥儿的。”


    “啊，我不是……”李嫣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可又觉得没必要说。


    还能说什么呢？


    多少哥儿嫁人，不就是图汉子那一句‘爹娘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如今这个十五岁的小郎君主动说出了这句保证，只要他能做到，又何必在意他的年纪呢？


    李嫣瞧瞧姜幸，又瞧瞧燕程春，‘嗨’了一声，“瞧我，既然你们已经成亲了，我说这些又有何用，只要你们日子舒心就成。幸哥儿，没想到我们往日一别，再见面你竟然已经嫁人了。”


    李嫣比姜幸小五岁，现在正在相看人家，他来来回回看了许多人都不满意，结果回头一看，他的幸哥儿已经嫁人了！


    李嫣想和姜幸继续叙旧，却听得他那哥哥过来找他商议，“奶奶不肯用饭，这可怎么办？”


    “奶奶是不是想娘了啊。”李嫣跟着着急，“今天可是奶奶的寿宴，奶奶不吃怎么能行！”


    “奶奶到底为何不喜欢这些啊。”李员外的长子摸不着头脑，他觉得今天这一桌饭菜，不说顶配，也是极为用心的，不仅好看，也好吃，为何他的奶奶就不喜欢呢？


    李嫣拉着姜幸的手，“幸哥儿，学琴的时候你就比我聪慧，你快给我出出主意吧。”


    “啊，我……”姜幸哪懂吃食呀，他支支吾吾半天，只能复述了一遍燕程春的话。


    燕程春听着，小小掐了姜幸手心一下，姜幸侧头看了燕程春一眼。


    那一眼，半是撒娇，半是哀怨。


    哀怨自己的相公怎么不为自己解围，撒娇也是求求相公，原谅他擅自使用燕程春的话，千万不要生他的气啊。


    燕程春读懂了姜幸那一眼蕴含的万种情绪，无奈，但确实并无生气之意。


    这有什么的，不过小事。燕程春想，就是感觉心里有点痒，姜幸这个小哥儿也太娇了一点，和他以前见过的男同学都不一样。


    李员外长子和李嫣听了姜幸的话，似乎明白了一些，他们看看桌上精致的饭菜，又想起奶奶平时的作风，终于恍然大悟。


    “真是的，咱们怎么就光想着要大办特办，竟忘了奶奶最喜欢什么！”


    李嫣懊恼地捶打自己的头，“这可怎么办啊，奶奶的六十大寿，就这么毁在咱们俩的手里了！奶奶定是伤心难过的，哥哥，咱俩可太不孝了！”


    “要不，我让师父做一碗长寿面？”李家长子现在也不知道如何补救了，只希望奶奶现在这般年纪，不要太难过才是。


    若是奶奶伤了身体，那他和李嫣真的就难辞其咎了！


    燕程春被后厨的大师傅叫走，简单处理过带来的野味后，他还记得自己还要租李员外家的田，想了想，掀开帘子，极为单纯极为真诚地与李嫣小哥说：“李公子，可否用后厨一用？”


    “方才吃的不多，刚刚一顿收拾，又饿了些许。”


    “噗。”李嫣心道果然还是个孩子，还在长身体，吃得多，饿得也快，“小郎君，你用吧，不过你可要小心那灶台的火，免得伤了自己。你若是伤了，幸哥儿怕是要记恨我了。”


    “好嘞！”


    燕程春选取当天送来的水灵灵的黄叶白菜，取其嫩叶，洗净放在一旁备用，然后再将豆腐切成小块，与白菜一起放入沸水中文火慢炖，期间依次加入适量的盐，青菜沫，姜末与一点点芝麻油。


    燕程春熟练地控制着火候，在等汤煮好的时候，又找到一些晒干的菌子。


    李老太太既然在前院摆着道家老祖的祭坛，想必是对道学不反感的，所以燕程春捣碎晒干的菌子，将其和盐混合到一处，然后又碾碎刚刚拿出来的白嫩豆腐，再将紫菜也撕成小份，先后投入沸水，再辅以盐和刚刚的干菌粉调味。


    最后用大师傅自己做的小麦淀粉勾芡，将刚刚做好的两类食材用一道绿菜叶隔成太极的形状，色泽上一黑一白，阴阳调和，味道上，闻着便有一股豆腐和菌粉的清香。


    这便是一道太极福寿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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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努力努力努力


    第16章 三美汤


    福寿羹做好了，刚刚的三美汤也开锅。


    燕程春掀开锅盖，一股淡淡的醇香扑鼻而至，汤汁微微甜，还带着植物油的香气，嫩滑的豆腐与新鲜的白菜叶既带着粘稠的软烂又有清脆爽口的口感。


    燕程春也没想到在大昭这么简朴的环境下，竟然能做出这么鲜美的两道豆腐宴，看来原汁原味的食材果然厉害。


    在一旁的大师傅已经等不及了，他着迷地闻着这两道豆腐菜的味道，无比感慨地说：“从未闻过如此鲜香的味道……小郎君，你可是经常进后厨？”


    “偶尔下下厨。”燕程春笑着用碗盛好这两道菜，用托盘端出去。


    外面的李家长子和李嫣还在讨论怎么弥补他们今天的错误，刚刚的长寿面已经被他们否决了，因为老夫人今早已经用过李员外亲自做的长寿面，他们若是越过自家老爹，再给老夫人上一道长寿面，他们老爹该用藤条抽他们了。


    可不上长寿面，他们该如何做呢？


    突然，李嫣和李家长子同时闻到一股鲜美的味道。


    姜幸的鼻子也被勾起来，顺着香味看到燕程春手上的托盘。


    已经鉴赏过燕程春手艺的姜幸立刻明白了，“郎君，这是你做的吗？”


    “嗯。”燕程春装作做多了的样子，憨厚地摸着后脑勺说，“两位公子，放在做的时候不小心多做了一些，又听闻你们在愁老夫人的吃食问题，要不，你们看看这两道菜成不成？这都是用豆腐和蔬菜做的，干净清爽，又好咀嚼，方便老夫人享用。”


    “这……我试试。”李家长子第一个拿起勺子喝了一口三美汤，瞬间就被汤汁俘虏，“天，好清香！”


    “这么香？”李嫣则把筷子伸向太极福寿羹，用勺子轻轻挖了一勺放入嘴中，鲜美的豆腐入口即化，咽下去以后还留着一些嫩甜的味道，豆腐滑过的喉咙都带着一股浅浅的香气，瞬间让他暴躁的心境安宁下来，再看看这道菜上的太极图案，突然就好想坐下听一听道士讲经。


    “好吃。”李嫣从未吃过这样的菜。


    “这个是太极福寿羹，这个是三美汤。”燕程春一边说一边给姜幸送去一勺又一勺，非要姜幸吃完咽下才可以。


    姜幸美美地接受自己相公的照顾，觉得嫁人后的日子可真美好。


    李嫣看到姜幸明媚面容上又娇又爽的表情，从尾椎骨升起一股恶寒和羡慕。


    太过了，太过了，幸哥儿嫁人后怎的这么……这么不知羞！


    可是，幸哥儿脸上的表情又是那般幸福，难不成哥儿嫁了人，真能过得好吗？那他要不要也嫁人呢？


    李嫣莫名其妙开始想自己成亲的事情。


    李家公子吃完两道菜，立马拍掌让丫头将这两道菜送入老夫人房中，就说是李嫣友人做的，特地来祝寿。


    丫头忙不迭送去，没一会儿，那丫头又急匆匆赶来，喘着气说：“吃了，吃了，老夫人吃下了。还说、还说让她想起了以前和太爷一起下田种地的生活，这会儿正喝着茶水与老爷回忆过往呢。”


    “老夫人念着嫣少爷的友人，待会想留一留几位公子。”


    燕程春不无不可，和前来找他们的村长与林巧英解释了一番后，村长觉得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又怕燕程春和姜幸年纪小，得罪李员外，便带着林巧英一起留下。


    毕竟多两张嘴也多两个声援不是。


    几人等在偏厅，李家公子还在外面与那些前来贺寿的长辈们寒暄，李嫣作为哥儿，又和姜幸熟悉，便留下来作陪。


    正好，这两个小哥儿现在要好好交流一番，免得出了这个庄子，两个人又找不到对方了。


    燕程春做的两道豆腐宴还剩下一些，几人便装了盘子端了上来。


    姜幸和李嫣手握着手互道这些年来的经历，方才在宴席上，姜幸作为小辈，没有吃多少，燕程春知晓姜幸平时的饭量，于是支着下巴在旁边听着，一勺一勺将做好的汤羹喂给姜幸。


    虽然不顶饿，但多少也能再吃两口。


    燕程春喂着，姜幸便吃着。


    在家中时，燕程春也总是这样喂他，姜幸已经习惯，若是婉拒了，燕程春还会生气。


    燕程春听久了才知晓当时，也就是两年前，他们是去县里学课的，可后来李嫣的奶奶突然病了，李嫣便没有继续学习的心情，匆匆离去，和姜幸自此没有再见面。


    他们两年前相遇，一个家中长辈病种，匆匆离开，一个随后便父母双亡，被姜家大伯扣在姜家，不得出门。


    所以才闹得明明都在同一个镇子，却从未见过面。


    李嫣通过姜幸的口述才得知姜幸这半年来发生了什么事，气得他紧紧握着姜幸的手，眼泪不停地掉，“苦了你了，苦了你了……幸哥儿，我的幸哥儿，你那大伯怎的那样坏，他一定会遭报应的，一定会！我诅咒他头上长疮，脚下流脓……”


    “若不是他扣着你，你何苦用嫁人来脱离姜家，你只要找到我，我定让我哥哥接你来我家，绝不让你受委屈！”


    李嫣只要一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和他要好的小哥儿姜幸在姜家受苦，他心里就难受，好好一张清秀白皙的面容变得又哭又笑，滑稽可怜。


    林巧英没见过这么能哭的小哥儿，站在旁边给他递手帕不是，冷眼看也不是，再三思索，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自己绣的手帕放到李嫣面前，“李公子，若不嫌弃，擦一擦吧。”


    李嫣正哭着，面前突然出现一方手帕，免不得看向主人，原来是个穿裙子，梳两个小揪揪的小姑娘。


    农家的姑娘都有些风吹日晒，所以这个丫头长得有些不甚白皙，不过那双黑亮亮，炯炯有神的眼睛，倒极具魅力，格外吸引人。


    林巧英只看到一双红通通的兔子眼朝自己看过来，她看着那双可怜兮兮的兔子眼，周遭突然万籁俱寂。


    “谢谢丫头。”李嫣虽然比姜幸小，但也比林巧英大，叫林巧英一声丫头也过得去。


    姜幸看到友人这般心疼自己，心中也极为感动，他握着李嫣的手，看向一旁正收拢碗筷的燕程春，小声道：“若不是姜家随意插手我的婚事，我还不能嫁给……小郎君呢。”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姜幸一直觉得成事在人，谋事在天，他若是已经做了自己的努力，那能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只能听老天爷的了。


    幸好，老天爷眷顾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