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是她还不够了解江疏月吗？


    她又真的懂江疏月吗？


    江潭茫然地看着病床上的人，她原以为江疏月之所以会做那一切只是因为不喜欢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消失而已，可此刻看着这样的江疏月，她原以为的那一切真的正确吗？


    江潭抬手轻轻在自己脸上触碰了下，湿润的触感沾染到指尖上，心口却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挖出一道口子，江潭只觉得一切都很空茫，与此同时浓浓的挫败感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到底要怎么对待江疏月。


    江疏月又为什么要那样待她。


    江潭跪在病床边双手搭在上边埋头在臂间止不住地颤抖。


    江疏月为什么要这么矛盾的对自己，一面让她感受到毫无平等的不尊重，一面却又因此变得成如今这副模样。


    理智的江疏月应该在自己跟她分手的时候就去清洗掉标记，甚至也不会留下这个孩子，她应该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可却恰恰选了这种最糟糕的方式。


    缓了许久江潭才将自己的情绪稍稍缓解，属于她的信息素将江疏月包裹在一起，努力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也在试图安抚江疏月腹中的生命，让她不至于太过折腾母体。


    足够匹配的天然信息素，比任何药物都要来得高效好用。


    原本眉头始终紧蹙模样并不甚舒适的江疏月神色开始慢慢放松，属于她的信息素也开始不再那样杂乱无序的漂浮着，而是有目的性似的围着江潭感受着她身上的气息，释放出雀跃的味道。


    感受到江疏月信息素中的喜悦，江潭眼眶愈发酸胀，她看着眉目已经舒展开来却还没有醒的江疏月，鼻尖也感受到了一种堵塞的感觉，心口的酸涩蔓延。


    为什么她们两个要走成如今的模样？


    她们明明可以很好，可为什么要发生那么多的事？


    属于她的信息素极大的安抚到了躁动虚弱的omega，江疏月的眼皮轻轻皱了皱，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的江潭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赶忙站起身来查看江疏月的情况，与此同时却又非常紧张，其实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江疏月。


    因为江疏月做的那些事她难以接受，却又看不得江疏月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过分的矛盾让她此刻面对江疏月完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病床上毫无血色，瘦到几乎能够清晰看到她骨骼线条的人缓缓睁开眼，许是难得的舒适，让平日里连睁眼都觉得困难的人此刻感受到了一种暖洋洋的力量。


    这种暖洋洋的感觉……让她想到了她的江潭。


    她在江潭身上就能时常感受到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带着让人迷恋，安心的阳光的味道。


    看着她睁眼的一瞬，江潭的身体也紧绷到了僵硬的地步，看着江疏月，没有动作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视线对上，江潭甚至有种想逃的冲动。


    “江潭？”江疏月眼睛微微睁大，就在江潭拼命努力想自己应该要怎么回答，是不是要说点儿什么的时候，江疏月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整个人都僵直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江疏月。


    “你总算进我梦里了。”江疏月喃喃说道。


    梦吗？


    她现在以为自己在做梦吗？


    江潭看着江疏月，一时间难以读懂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情绪。


    “你还在怨我，对吗？”江疏月的目光近乎痴迷地落在江潭脸上，“怨到连靠近我一点都不愿。”


    鼻尖骤然一酸，江潭张张嘴却感受到自己喉间满满的哽塞，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说完那番话的江疏月却是唇角浅浅勾起，像是她的气力不足以支撑她清醒那么久说那么多的话，说话的声音近乎是一种呢喃呓语的程度。


    “你以前都不愿进我梦里来的。”


    鼻尖酸涩的滋味更浓，江潭缓缓俯身帮江疏月整理睡乱的鬓发，却发现自己依旧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怕一开口，她所有的情绪瞬间崩盘。


    一只清瘦到皮下青筋凸显的手搭在了江潭的手臂上，那看起来摇摇欲坠到好似稍稍用力就能捏碎的手背上还插着一支针，针孔周边的早已青了一片。


    江潭目光落在这只手的手背上，喉间哽塞。


    “江潭，陪陪我……”江疏月喃喃说着，原本睁着的眼睛也在慢慢合上，似乎精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继续清醒了。


    看到这样的江疏月，江潭几乎很难将眼前的人与从前那个万众瞩目的人画上等号。


    江潭眼眶酸涩，沉默片刻后还是慢慢爬上床在江疏月身边侧躺下来，她刚躺好，怀里就凑上来了一具熟悉中又带着陌生的身体，来人靠过来后，嗅着她身上的气息，原本就有些沉重的眼皮彻底闭上，呼吸很快变得清浅有序。


    江潭在来人靠上来的那一瞬身体隐隐僵硬，最后听着她清浅平稳的呼吸声，自己也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将手搭在江疏月腰上，将人环抱在了怀里。


    她在搭上去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江疏月几乎瘦削成了纸片人。


    这人甚至还怀孕了……


    可她此刻的模样，又有哪一点儿能够看出怀孕的模样？


    这种情况，不仅是母体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就连孩子也难以正常发育吧？


    江潭微微咬唇忍耐自己的情绪，可眼中也尽是茫然的神色。


    她跟江疏月……


    江潭忍不住苦笑，如果要糊涂过一辈子的话，自己之前又何必介意江疏月的欺骗，让两人变成如今的局面？


    可不愿糊涂的话，今后她跟江疏月又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模式？


    -


    自从江潭离开后，江疏月每日逼着自己处理更多的工作试图以此来填满自己的生活让自己不要再想她，可依旧会有按捺不住的时候，偷偷去看江潭却不敢真的出现在她面前。


    看着没有了自己生活得甚至更加开心的江潭，江疏月再一次对自己跟江潭的这段关系产生了怀疑。


    自己所能带给江潭的，是不是更多的是一种束缚？


    每一次去看江潭，她都能够感受到那种巨大的落差，江潭生活在那村子时轻松含笑的模样，与离开自己时痛苦愤怒的模样在脑海中不断交替闪回，越是对比鲜明，她就越是不敢出现在江潭面前。


    只能每一次都如丧家之犬的逃离，再通过工作将自己麻痹。


    可是如今沉重了好久的身体，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


    江疏月下意识蹙了蹙眉，随后眉目舒展开来，缓缓睁开眼。


    睁眼的一瞬，所有的感官苏醒后，江疏月才意识过来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然而还不待她多想，就感受到了那股熟悉到几乎刻进她骨血中的气息，让她眷恋，也是纾解她的良药的甘草香。


    江疏月怔怔的浑身僵硬得不敢动弹，有些不敢相信，又怕这一切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脑子里彻底乱做一团。


    原来她不是在做梦吗？


    她到底是在做梦吗？


    江疏月恍惚，明明怀抱是这样真实鲜明，可江疏月却依旧有股不真实感。


    江潭怎么会出现在这？


    仿佛要确认似的，江疏月缓缓挪动自己的身体，抬眸看向抱着自己的人。


    只一眼，江疏月眸光微微颤了颤。


    这人就是她的江潭。


    她目光近乎贪婪地盯着江潭的脸看，时隔多月，再次与江潭靠得这样近……


    然而很快她又回过神来，瞳孔收缩了一瞬，本就没有血色的脸连带着唇色都发白，心里的恐慌开始逐渐攀升。


    江潭不想要见到她，等她醒来面对自己的时候，又会是怎样？


    江疏月突然有些怕，怕江潭会因为见到自己不高兴。


    江疏月抿着唇，小心翼翼的试图从江潭怀里退出来离开，消失在江潭的视野中。


    然而并不等她有太多的动作，原本搭在她腰上的手紧了一瞬，随后立即收手抽离。


    江疏月心跳都漏了一拍，神经瞬间紧绷，抬眸看向江潭，嘴唇嗫嚅着，却不知道说什么。


    已经醒过来了的江潭翻身下床，顺了顺自己的头发，垂眸看着床上瘦削得不成样子的女人，闭眼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常平静的说：“想吃点什么？”


    她看了眼时间，她大概下午三点左右到这里的，陪着这人睡了一觉，现在已经是六点多钟了，在这期间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进来。


    听到江潭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江疏月眸光颤了颤，费力地半撑起身体，撑在床上的那只手还紧紧攥住了单薄的床单，整个人的身体依旧显得有些紧绷。


    她原本下意识的想要说不吃的，但是在对上江潭目光的那一刻，到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下，最后抿抿唇道：“好消化的都可以。”


    许是太久没有进食了，再加上身体也实在没有多少气力，江疏月也只能吃一些方便入口好消化的。


    听她这样说江潭点了下头，转身去开门找外边那些照顾江疏月的人，点了一些她认为现阶段江疏月能吃的东西，然而再一次进门前，江潭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开门进去。


    进去的一瞬，她就与床上的江疏月对上视线，这人就像是自己出去后就一直盯着这边看，等自己现在进来了，她目光又躲闪似的移开不敢再跟自己对上视线。


    江潭目光落在了她攥在被子的那只手，沉默一瞬，最终还是上前将江疏月攥着被子的那只手抠开，语气淡淡道：“你还打着针的没发现？”


    手背上还扎着针这人还这么用力。


    江疏月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帮自己查看了下手背上针口情况，又帮自己将被子再拉上来一点盖好的人，眼圈慢慢更红了。


    她张了张嘴，但又怕打破此刻这种难言的平静，一时间欣喜与害怕交织，罕见的让江疏月没有了任何办法。


    江潭做完那一切，拖来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抬眸看向江疏月。


    被江潭盯着，江疏月很紧张，虽说她不知道江潭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但她已经猜想到了或许会跟顾嘉欣有关。


    她不想让顾嘉欣一直再误会江潭，认为江潭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所以在顾嘉欣发信息骂江潭的时候，她在将顾嘉欣的信息撤回时不得不向她坦诚了她跟江潭的一切，她又对江潭做了些什么。


    可她明明已经叮嘱过了不许顾嘉欣去打扰江潭，但江潭能够出现在这，就意味着顾嘉欣并没有听她的话。


    而且随着江潭回来，江疏月心口又不可避免的产生酸涩的情绪，随后更是蔓延出一种隐隐的委屈。


    她明知道自己做的那一切让她没有任何委屈的底气，可偏偏在看到江潭依旧这样细致的对待自己时，这股委屈却怎么也压制不住。


    江潭看了她许久，最后视线下移，落在了江疏月盖着被子的腹部上，因为盖了被子再加上江疏月此刻确实瘦削得厉害，江潭根本看不出她怀孕了的迹象。


    “你不是最会利用这些事情的吗？现在事情真实发生了，为什么又反而藏着掖着的不愿让我知道？”


    明明在上次两人分手时江疏月还想要跟她有个孩子，以此来让孩子成为两人不会分开的纽带，可她如今又是为什么？


    她想要的孩子真的出现了，却没有再利用这个孩子甚至也真的没有再主动出现在她面前过。


    如果顾嘉欣不告诉她的话，是不是哪怕江疏月自己的身体真的撑不住了，哪怕这个孩子生出来了，自己也始终是一无所知的是吗？


    听到她这样问，江疏月看着她沉默了许久，胸口苦涩的滋味在蔓延，最后轻声说：“我不想再逼你了，我不想你再违背本心的待在我身边了。”


    她不希望江潭再那样痛苦了。


    江潭怔怔看着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样的话竟然会从江疏月的口中听到。


    江疏月抬眸与江潭目光直视上，身体紧绷僵硬，说：“你不需要因为什么你以为的责任留下来，我们分手了，关于我的事情也已经跟你无关了，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诚然再次见到江潭她很是欣喜，却不想江潭再违背她的本心待在自己身边了。


    如果自己没办法给江潭好的感情，没办法让江潭待在自己身边觉得幸福舒适的话，把江潭困在自己身边除了让她感到痛苦外还有什么？


    如果她给不了，至少不要让江潭再在自己这里受到伤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