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3个月前 作者: 君绣山河
然后他收紧了手臂,把萧衍抱住了,他的手很重,重得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这个拥抱,他等了一整年。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在死人堆里,在破败的城墙下,在月光和血腥气中。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松手。
萧衍闭着眼,听着顾长风的心跳。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顾长风把脸埋在萧衍的头发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烟火味。他的眼眶也红了,可他没有哭,他只是在心里说,大哥,我在。我活着。我哪儿也不去。
远处,北狄的大营里还有篝火在烧,还有歌声在飘。明天,他们还会再来。
可此刻,什么都不重要了。此刻,他抱着他,他抱着他。这就够了。
第139章 心意互许
萧衍不知自己抱了多久,也不知自己哭了多久。他只记得自己把脸埋在顾长风的颈窝里,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那些眼泪憋了太久,从怀安死后就憋着,从沈婉清死后就憋着,从来到边城的每一天夜里都憋着。
他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可在听见“我没死”那三个字的时候,它们像决了堤的洪水,怎么都堵不住。
顾长风抱着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很慢,很轻。那只手带着伤,每动一下都牵动着肩头的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可他没停。
他不敢停,他怕一停,怀里这个人就会碎掉。
“大哥,”顾长风的声音很低,像怕惊着什么,“别哭了。”
萧衍没有理他,还在哭。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呼吸又急又乱,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顾长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萧衍就是沉稳的、克制的、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的人。
他笑是淡淡的,难过也是淡淡的,连喝酒皱眉都是淡淡的。可此刻他抱着自己,哭得像要断了气。
顾长风的心疼得像被人攥住了。他收紧了手臂,把萧衍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大哥,我活着呢。我没死。你摸摸,我身上是热的。”顾长风的声音有些哑,他握住萧衍的手,贴在自己胸口。
萧衍的手指触到他的皮肤,滚烫的,心跳一下一下,有力地跳着。
萧衍的哭声慢慢小了。他没有抬头,还埋在顾长风颈窝里,可他的手没有缩回去,就那样贴着他的胸口,感觉着他的心跳。
沈婉清的心跳是弱的,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怀安的心跳是快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只有顾长风的,是沉的,像一面鼓,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他忽然觉得,这颗心,是为他跳的。
他抬起头,看着顾长风。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顾长风的脸上。
他的脸很脏,血污和烟尘糊了满脸,额头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眉骨流到眼角,他也不擦。
他的嘴唇干裂,起了白皮,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可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恐惧,只有心疼。
萧衍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他差点失去他。
今天,在城墙上,他看着顾长风在缺口处杀进杀出,看着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看着他的刀断了、又换了、又断了。
他以为他要死了,他以为他要像沈婉清一样、像怀安一样,从他身边被夺走。
他站在城楼上,手按着城砖,指甲掐进砖缝里,掐得指尖都出了血。他想喊,可他喊不出来。他想冲下去,可他的腿动不了。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顾长风在死人堆里拼杀,每一刀都像是砍在他自己身上。
如果那支箭再偏一寸,如果那把刀再深一分,如果他被推倒之后没有爬起来他就没了。
萧衍不敢想,可他不能不想。那些念头像虫子一样钻进他的脑子里,怎么都赶不走。
他闭上眼,又睁开,顾长风还在,还活着,还在看着他。
萧衍伸出手,手指穿过顾长风散落的头发,扣住他的后脑。
顾长风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没有动。萧衍的拇指在他耳后轻轻摩挲着,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脉搏在跳,一下一下,很快。
“长风。”萧衍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顾长风的睫毛颤了颤:“大哥。”
萧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往前倾,吻上了顾长风的唇。
很轻,只是碰了一下。像是花瓣落在水面上,漾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顾长风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石像。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转大哥在亲他。
大哥在亲他。他不敢相信,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嘴唇上的触感是真实的,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眼泪的咸味和血腥气。那不是梦。
萧衍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下,顾长风的眼睛里有震惊,有茫然,萧衍的心疼了一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长风,”萧衍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差点失去你。”
顾长风的眼眶红了。
“我今天站在城墙上,看着你在下面拼杀,我以为你要死了。”萧衍的声音在抖,可他没有停,“我那时候在想,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
顾长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衍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失去过太多人。我以为自己不会再怕了。可我怕,我怕你死。我怕再也看不见你笑,再也听不见你喊我‘大哥’。我怕你走了,留我一个人。”
顾长风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掉在萧衍的手背上,滚烫的。
他伸出手,握住了萧衍的手,握得很紧,紧得萧衍的手指都疼了。
“我这一辈子,”萧衍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要说出来的事。
“失去过太多人了。我的王妃,她走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保小。我听了她的话,她走了。我的儿子,怀安,他走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我赶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停住了。
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不能再失去了。再失去,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抬起头,月光下,他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还在抖。
他从来不是这个样子。他是王爷,是皇弟,是先帝最信任的人。他在人前从来都是沉稳的、克制的、喜怒不形于色的。
可此刻,他像一个孩子,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摊在顾长风面前。
“长风,”他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可很认真,“我能不能不失去你?我心里”
他没说完。因为顾长风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那只手很大,很粗糙,掌心全是老茧,带着血腥气和火药味,盖在萧衍的嘴唇上,温热的,微微发抖的。
萧衍愣住了。他看着顾长风,顾长风也看着他。月光下,顾长风的眼睛里还有泪,他的嘴唇在抖,喉结上下滚动着。
“大哥,”顾长风的声音很哑,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这话,该我说的。”
萧衍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顾长风把手从他唇上拿开,没有放下去,而是捧住了萧衍的脸。他的手掌很大,把萧衍的半张脸都包住了,拇指擦过他的颧骨,擦过他眼角的湿意。
他看着萧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只有他。
“大哥,我心里有你。”顾长风说,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挖出来的,带着血,带着肉,带着这些日子里所有的忍耐和克制,“不是朋友的那种。不是兄弟的那种。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可他找不到。他读书少,认识的字不多,那些文绉绉的话他说不来。
他只知道,他想见这个人,想得睡不着觉;他怕这个人出事,怕得浑身发抖;他不想离开他,一天都不想。
“是那种,想一辈子在你身边的那种。”他终于说出来了,声音有些抖,可他的目光没有躲,直直地看着萧衍,像是在说你看,这就是我。
这就是我想了无数遍、忍了无数遍、不敢说出口的话。今天我说了,你接不接,我都说了。
萧衍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无声地、汹涌地、怎么都止不住地往下淌。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带着泪光,“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了。”萧衍说,声音在抖,可他在笑。
顾长风看着萧衍那个笑,看着他那双被泪水和笑意洗得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
梦里他站在悬崖边上,跳下去,以为会摔得粉身碎骨。可他没有,他落在了一片云上,软软的,暖暖的。
顾长风猛地扑过去,抱住了萧衍,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萧衍被他勒得喘不上气,可他没有挣开,他伸出手,环住了顾长风的背,轻轻拍着,一下一下。
“大哥,”顾长风的声音闷在萧衍的颈窝里,含混不清,可萧衍听清了,“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你不要我。”
萧衍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把顾长风抱得更紧了一些,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轻,可很坚定:“我要你。从第一次见你,就想要你。”
顾长风的身体颤了一下。他慢慢松开萧衍,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萧衍的脸,拇指擦过他的颧骨,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大哥,”他说,“我以后不叫你大哥了。”
萧衍愣了一下:“那叫什么?”
顾长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萧衍从未见过的光是占有。
“叫阿衍。”顾长风说,“私下里,我叫你阿衍。”
萧衍的眼眶又红了,可他笑了,“好。”他说,“叫阿衍。”
顾长风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唇。
第140章 长风归处
顾长风低头,吻上了萧衍的唇。
他们的嘴唇贴在一起,他的舌尖描过他的唇线,慢慢地、轻轻地,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那个吻很长,长到月亮从云缝里完全探了出来,长到风都停了,长到远处的篝火灭了又亮。
他们亲了很久,才慢慢分开。
顾长风看着萧衍,萧衍也看着顾长风。两个人的脸都红了,眼睛都亮着,嘴角都弯着。
“阿衍。”顾长风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试探。
萧衍看着他,笑了:“嗯。”
顾长风又喊了一声:“阿衍。”
“嗯。”
“阿衍。”
“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