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3个月前 作者: 君绣山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琐碎,可每一刻都像是泡在温水里,舒服得让人不想出来。
建昭十三年春。
桃花又开了。这一次,开得比往年都盛,满树粉白,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收进了这一方天地里。
萧珏批完最后一份折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他忽然说:“七哥哥,我们出去走走吧。”
影七看着他:“去哪里?”
萧珏想了想:“去看桃花。”
影七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萧珏笑了:“去皇叔的封地。那里的桃花,应该也开了。”
影七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
他们又微服出宫了。
这一次,也没有带太多人,只有几个侍卫远远跟着。萧珏和影七骑着马,一路往北。路两边的桃花一树一树,像是有人用粉色的颜料泼洒了一路。
九王爷的封地到了。
封地还是那个封地,王府还是那个王府。只是主人不在了,只有几个老仆守着,打理着院子和那棵桃树。
老仆看见萧珏,愣了一下,然后跪了下去,老泪纵横。萧珏扶起他,说:“朕来看看皇叔。”
老仆擦了擦眼泪,领着他们走到后院。
那棵桃树还在,比几年前更高了,枝干更粗了,花开得更盛了,满树粉白,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收进了这一方小院里。
风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石桌上,落在那把空着的椅子上。
萧珏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花。他的眼眶有些红。影七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看着他。
萧珏偏头看着他,笑了:“我没事。”
他转过身,背靠着桃树,忽然开口:“皇叔走的那天,桃花都落了。”
影七走近一步,站在他身边。
萧珏的声音很轻:“他说,桃花开的时候,好看。”
影七把手轻轻放在萧珏肩上。
萧珏又转过身,面对那棵桃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他直起身,握住影七的手,十指交缠。
“皇叔,”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带七哥哥来看你了。”
萧珏拉着影七的手,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影七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萧珏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七哥哥。”他的声音很轻,“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要找到我,守着我。”
影七低头看着他。萧珏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着,嘴角弯着,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他低下头,在萧珏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好。”
一个字,很轻,可那是承诺。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变的承诺。
萧珏睁开眼,看着他。阳光从桃花枝间漏下来,落在影七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
他的眼睛里有深情,是那种不管重来多少次、都会一如既往地爱他的深情。
萧珏笑了。
远处,是他们的江山,他们的天下。近处,是满树的桃花,和满地的花瓣。
两个人站在树下,靠着,抱着,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像是春天在为他们舞蹈。
萧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九王爷问过他一句话:“珏儿,你这一辈子,最想要什么?”他那时候没回答,因为他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
他这一辈子,最想要的,就是此刻。这个人,这棵树,这片花瓣。还有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找到他的承诺。
萧珏闭上眼,往影七怀里缩了缩。影七的手环着他的腰,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桃花还在落,风还在吹。远处的天边,云卷云舒。
他们的故事,从暗营开始,到金殿,到江湖,到此刻的桃花树下。没有轰轰烈烈的结局,只有平平淡淡的相守。
可这就够了。
“七哥哥。”萧珏的声音闷在影七肩上。
“嗯。”
“谢谢你,能陪我。”
影七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不用谢。”他说,“我甘愿。”
萧珏笑了,笑声闷在影七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影七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嘴角弯了弯。
萧珏从影七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样?”
影七想了想,然后说:“会很好。”
萧珏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影七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因为有我在。”
萧珏的眼眶又红了。他踮起脚,在影七唇上啄了一下:“那你要一直在。”
影七点头:“一直在。”
萧珏转过身,牵着影七的手,看着远处。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层层叠叠,像是水墨画里的远山。
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桃花的香气和泥土的气息。萧珏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走吧,”他说,“回京。”
影七看着他:“不等萧砚来接?”
萧珏摇头:“不等了。他应该忙他的大婚,不该来找朕。”
影七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出院子,走出王府。桃花还在身后纷纷扬扬地落着,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祝福。
萧珏翻身上马,影七也上了马。两个人策马走在官道上。
萧珏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王府的院墙后面,那棵桃树的枝丫伸出来,满树粉白,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扬鞭策马。
“驾!”
马蹄扬起一阵尘土,在晨光里飞扬。影七跟在他身侧,不离不弃。
官道尽头,是京城,是太和殿,是他们的江山。可此刻,萧珏什么都不想,只想和这个人,一起走完这条路。
因为他知道,不管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他们都会找到彼此。
因为他说好。
全文完
第124章 鲜衣怒马
先帝登基的第三年,春风吹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太液池的冰化了,御花园的桃花开了,长安街上的柳絮飘得满天都是,像一场迟来的雪。
这一年,九王爷萧衍十八岁。
他是先帝最小的弟弟,先帝登基时他才十五,还是个半大孩子。
三年过去,他像春天的竹子一样拔节生长,身量修长,眉目清俊,骑在马上的时候,满京城的少女都要多看他两眼。
萧衍对这些目光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起来练一个时辰的骑射,然后去上书房读书。
下午要么去校场和禁军比试刀枪,要么约三五好友去城外的猎场跑马。
晚上回府,有时看书,有时抚琴,有时什么都不做,就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他什么都会,什么都精,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先帝说他“散漫”,他笑嘻嘻地认了;太傅说他“不用功”,他也不争辩。
可每次考校,他的文章是最好的,骑射是最优的,连琴棋书画都挑不出毛病。
太傅私下里对先帝说:“九殿下天资过人,只是心性未定,还需历练。”先帝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先帝对这个最小的弟弟感情很复杂。一方面,萧衍是他一手带大的,兄弟情深;另一方面,萧衍太出色了,出色到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可萧衍从不关心朝政,从不结交大臣,从不表现出任何对权力的兴趣。
他只是一个快活的、无忧无虑的少年王爷。先帝的这点不安,也就渐渐淡了。
选妃的事,是先帝主动提的。
那天萧衍在上书房读完书,正要溜去校场,被内侍拦住了:“九殿下,陛下请您去御书房。”
萧衍愣了一下,整了整衣冠,跟着去了。御书房里,先帝正在批折子,见他进来,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一番。
“皇兄找臣弟何事?”萧衍笑嘻嘻地行礼。
先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
萧衍的笑容僵了一瞬。不是不愿意,是从来没想过。他挠了挠头:“皇兄,臣弟才十八。”
“十八还小?朕十八的时候,已经娶了皇后了。”先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朕替你选了几个人选,你看看。”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名单,递给萧衍。萧衍接过来,扫了一眼。
上面写着几个名字,都是京城世家贵女,父亲不是尚书就是国公。他看了几眼,就把名单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