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3个月前 作者: 君绣山河
沈清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臣以为,此事可分两步走。第一步,由朝廷出面,与魏王商议,许他一些好处,换他让路。第二步,若商议不成......” 他顿了顿,“那就只能硬来了。”
顾言的眼睛亮了。“硬来?”他问,“怎么硬来?”
沈清看着他,目光平静:“魏王的封地虽大,可他手下没有多少兵。朝廷要修河,他拦不住。他敢使绊子,朝廷就敢换人。他若真敢反......”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就不是漕运的事了。”
殿中安静了片刻。几个老臣面面相觑,这个沈清,看着文弱,骨子里倒是个狠人。
顾言忽然笑了,那笑容很亮,带着一点欣赏。“沈大人,下官服了。”他拱了拱手,“从今往后,漕运的事,下官莫不敢从。”
沈清看着他,面色不变,可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顾大人言重了,在下只是就事论事。”
顾言笑着摇头:“不是言重。下官这个人,只服有本事的人。沈大人有本事,下官佩服。”
沈清没有再说话,可他的耳朵更红了。
萧珏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两个人。沈清,江南寒门,孤傲清冷,从来不与人多说话。
顾言,西北边军子弟,洒脱爽利,跟谁都能称兄道弟。
这两个人,一个像冬天的雪,一个像夏天的风,怎么看都不搭。可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沈清今年二十有八了,家里贫寒,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哪有余钱给他提亲?他本人又孤傲,寻常女子看不上,那些世家小姐又看不上他,婚事就这么搁置了。
顾言更不用说了,父亲战死沙场,母亲改嫁,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个性洒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走到哪里都是一个人,也从没听他说过要成家。
萧珏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沈清的耳朵还红着,顾言的笑容还挂着。两个人谁也不看谁,可他们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撞在一起,然后又各自移开。
萧珏的嘴角弯了弯。他偏头看了影七一眼。影七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可他的目光也落在那两个人身上。萧珏看见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萧珏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好了,漕运的事, 就按沈卿和顾卿商量的办。沈卿牵头,顾卿协办,半个月后,拿个详细的章程出来。”
两个人齐齐叩首:“臣遵旨。”
散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散了。沈清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稳。顾言走在后面,步子很大,很快就追上了他。
“沈大人。”顾言喊了一声。
沈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顾言站在他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散。
“沈大人,”顾言说,“方才在殿上,我不是有意让你难堪。”
沈清摇头:“顾大人说得对,何来难堪?”
顾言看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沈大人平时可有空?我想请沈大人喝一杯。”
沈清愣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不善饮酒。”
顾言笑了:“那喝茶也行。我知道城南有个茶馆, 清静,适合说话。”
沈清看着他,看着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忽然想起方才在殿上, 这个人说“臣服了”的时候,那笑容很亮,亮得他移不开眼。
“好。”他说。
顾言笑得更厉害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散朝后,我在宫门口等沈大人。”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步子很大,带着风。
沈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站了很久,他才转过身,继续往外走。走了几步,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御书房里,萧珏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盏,却没有喝。他的嘴角弯着,眼底有一点促狭的光。
影七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开口: “陛下在笑什么?”
萧珏抬起头,看着他:“你猜。”
影七看着他,没有接话。
萧珏放下茶盏,把影七拉到自己身边,仰着头看他:“七哥哥,你有没有发现,沈清和顾言,挺有意思的?”
萧珏的眼睛亮亮的:“沈清二十八了,还没成亲。 顾言也二十五了,也是一个人。两个人都是孤家寡人,凑在一起倒是不寂寞。”
影七的眉毛动了一下:“陛下......想给他们做媒?”
萧珏笑了:“你觉得不合适?”
影七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不知道。沈清那个人,看着冷,其实心思重。顾言那个人,看着热,其实比谁都清醒。”
萧珏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看人了?”
影七没有躲,只是看着他。
萧珏笑了,靠在他身上,闭上眼。“不过你说得对,不能急。让他们自己慢慢来。说不定......是个契机。”
他顿了顿,又睁开眼,嘴角弯着。“七哥哥,你说,他们谁会先开口?”
影七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皇帝,有时候真的像个孩子。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落在萧珏肩上,轻轻拍了拍。
窗外,春光正好。御书房里,两个人靠在一起, 谁都没有说话。可他们的嘴角都弯着,像是在想同一件事。
第92章 打算
建昭四年秋。
沈清和顾言的关系,在这半年里,悄悄地发生了变化。
起初只是公事。漕运改制的方案需要反复推敲,两个人隔三差五就要碰面。
沈清负责章程细则,顾言负责实地勘测和与地方打交道。一个在纸上运筹帷幄,一个在路上风尘仆仆。
沈清的方案写得极好,字字珠玑,可有些地方太理想化了。
顾言每次从外面回来,就带着一身尘土闯进沈清的值房,把沿途的情况往桌上一摊:“沈大人,这一段河道,两岸的百姓不乐意。您这方案,得改。”
沈清皱眉,接过那些粗糙的手绘图和密密麻麻的笔记,看很久,然后说:“改。”
顾言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改。沈清改东西的时候不说话,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顾言就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有一回沈清改完了,抬起头,发现顾言正盯着他看,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顾大人?”沈清喊了一声。
顾言回过神,移开目光,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我在想……沈大人这字写得真好。”
沈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写的那页纸,字迹工整,可也就是工整而已,谈不上多好。他抬起头,看着顾言,顾言已经站起身,走到窗边去了,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清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继续写,可他的嘴角却忍不住地微微弯了一下。
后来,顾言来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有时候有公事,有时候没有。
没有公事的时候,顾言就站在值房门口,问他:“沈大人,今日有空吗?我知道城南新开了一家茶楼,清静。”
沈清说好。他就跟着顾言去喝茶。顾言喝茶和他不一样,一大口灌下去,像是喝白水。沈清看着他,说:“顾大人,茶要慢慢品。”
顾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是个粗人,不会品。”
沈清给他重新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慢慢喝,我等你。”
顾言看着那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他抬起头,看见沈清正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这杯茶,比平时喝的好喝多了。
半年下来,朝臣们发现了一件怪事沈清和顾言,这两个人,好像总是同时出现。
议事的时候坐在一起,散朝的时候一起走,连休沐日都有人看见他们在城南的茶楼里坐着,一个喝茶,一个喝水,一坐就是一下午。
有人开始嘀咕,可没有人敢说什么。因为这两个人,一个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一个还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得罪不起。
萧珏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每次看见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走进御书房的时候,嘴角就忍不住要翘起来。
这日,萧珏又被“偶遇”了。地点是御花园,对方是礼部侍郎的千金,姓王,年方十七,据说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萧珏正在御花园里散步,影七跟在他身后。走到假山旁边的时候,一个身影从另一边转出来,正好挡在他面前。
“臣女参见陛下。”王小姐盈盈拜倒,声音婉转如黄莺。
萧珏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又看了一眼影七。影七面无表情,可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萧珏收回目光,看着王小姐:“王姑娘免礼。”
王小姐站起身,抬起头。她的脸很白,眉眼很秀气,嘴角带着一点羞涩的笑意。
“臣女今日进宫探望姑母,不想在此遇见陛下,真是巧了。”她说着,目光从萧珏脸上扫过,又飞快地垂下去,耳根泛着红。
萧珏看着她,巧?
这半年,他已经“巧遇”过太傅的女儿、尚书的侄女、将军的妹妹。每一次都是“进宫探望”,每一次都是“不想遇见”,每一次都是这么巧。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促狭。
“王姑娘来得正好,”他说,“朕正要去御书房议事,沈大人在那边等着。王姑娘既然来了,不如一同过去?”
王小姐愣了一下。沈大人?哪个沈大人?她还没反应过来,萧珏已经转身走了。她咬了咬唇,跟了上去。
御书房里,沈清正等着。他面前摊着一份折子,手里握着笔,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萧珏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陌生的女子。他站起身,垂首行礼。
萧珏摆了摆手:“沈卿免礼。”他走到案后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
沈清坐下,目光不自觉地往萧珏身后看了一眼影七站在那里,面无表情。那个女子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萧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笑了。“对了,朕给沈卿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王小姐,“这是礼部侍郎王大人家的千金,今日进宫,朕想着沈卿还没成家,便带过来让你们认识认识。”
沈清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看着萧珏,萧珏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很温和。
“陛下,”沈清开口,“臣”
萧珏打断他:“沈卿不必客气。王姑娘才貌双全,知书达理,朕看着很合适。你若觉得可以,朕可以给你们赐婚。”
沈清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赐婚?
他看向门口那位王小姐,王小姐正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他又看向萧珏,萧珏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陛下,”沈清的声音有些涩,“臣……臣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
萧珏挑眉:“没有打算?沈卿今年二十八了,再不打算,可就晚了。”
沈清的嘴唇抿紧了。他想说,他不是不想成家,只是……只是那个人还没有准备好。可他不能这么说,因为那个人,是男人,是朝中大臣,是
他咬了咬牙:“臣确实没有打算。请陛下收回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