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3个月前 作者: 君绣山河
萧珏这才撑起身体,从他身上爬下来。
万幸。
坠落时那些树枝缓冲了速度,他们身上虽然全是皮外伤,但没有伤筋动骨。萧珏的腿有些扭伤,影七的背被横梁砸的那一下还有些疼,除此之外,都还好。
萧珏撑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浑身上下都在疼,像是被人揍了一顿。可他试着站起来,居然能站起来。
他低头看着影七,“能动吗?”
影七撑着地,慢慢坐起来。
他皱着眉,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活动了一下腿,“能。”
萧珏伸出手,影七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然后他握住,借力站了起来。
两个人站在那里,互相打量着对方。
浑身是伤,浑身是血,衣服破得不成样子,头发里还夹着树叶和草屑。
狼狈极了,可他们还活着。
萧珏忽然又笑了,“我们居然没死。”
影七看着他,眼底有一点光,“嗯。”
萧珏伸手,把他头发里的一片叶子拿掉。影七任他动作,没有躲。
“走,”萧珏说,“找路出去。”
他们沿着崖底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方向对不对。两个人就这么走着,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
影七走在前面,替萧珏拨开那些挡路的荆棘。萧珏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那道背影还是那么直,还是那么稳。
萧珏忽然说:“阿七。”
影七回头看他。
“没事,”萧珏笑了一下,“就想喊你一声。”
影七看着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
可他的手往后伸了伸,握住了萧珏的手,萧珏愣了一下。
然后他反握住那只手。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在山林里走着。
阳光从头顶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忽然传来人声。
影七的脚步顿住,把萧珏护在身后。
那些人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世子!”
“影七!”
是王府的人。
萧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拨开面前的灌木,看见了一队人。是王府的侍卫,领头的是阿昭。
阿昭看见他们,眼睛都瞪大了。
“世子!影七!你们你们还活着!”
他冲过来,看看萧珏,又看看影七,激动得语无伦次。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王爷派我们来找你们,找了一夜,我们都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萧珏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活着。”他说,“带我们回去。”
阿昭用力点头。又看向影七,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走过去,一拳捶在影七肩上。
“你他娘的”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就知道你死不了。”
影七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阿昭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走吧,”他说,“马车在外面,赶紧回去,王爷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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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从崖底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九王爷派来的人把他们带到了城外一处隐蔽的庄子。那里是九王爷的私产,平日里很少有人来,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萧珏和影七被安置在庄子里,有大夫来给他们处理伤口,有热水让他们沐浴,有干净的衣物换上。
萧珏洗去一身血污,换上干净的衣服,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几斤。
九王爷已经在等着了。
他站在院门口,看见萧珏的那一刻,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是萧珏从未见过的光。
是后怕,是庆幸,还有失而复得的那种喜悦。
“父亲。”他开口。
九王爷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还活着,确认他还能站着,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
然后他伸出手,落在萧珏肩上,“活着就好。”他说。
萧珏看着他,喉结动了动,他想问宫里的事,想问皇帝,想问太子。
可九王爷先开口了:“先养伤。”他说,“别的事,等好了再说。”
萧珏点了点头,他知道九王爷的意思。有些事情,急不得。
九王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影七一眼。那目光在影七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萧珏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还是那么直。
可他觉得,他好像比从前老了一些。
第68章 驾崩
永平三十四年秋。
皇帝被软禁的第七日。
这七日里,皇宫内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所有人都在观望,所有人都在等待,所有人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太子的人把寝殿围得水泄不通,每日送进去的膳食、汤药,都要经过三道查验。皇帝靠在榻上,一日比一日消瘦,一日比一日沉默。
他很少说话,也很少睁眼,就那么躺着,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可那盏灯,还亮着。
头两天,太子还派人去崖底找萧珏的尸体。
他要亲眼看见那个野种的尸首,才能彻底安心。
可派出去的人一拨一拨回来,都说找不到。那悬崖太深了,底下是密林,是山谷,是蜿蜒的溪流。搜了三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太子坐在东宫,听着那些回报,脸色越来越阴沉。
“继续找。”他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他心里已经开始发毛,那个人,会不会没死?
与此同时,九王府。
九王爷也带着人在崖底搜了三天三夜。
他亲自去的。
站在崖边,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他的眼眶通红,整个人憔悴得像是老了十岁。风吹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的身影站在那里,孤零零的,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
“王爷,”身边的亲随小心翼翼地劝,“您歇一歇吧,已经三天了”
九王爷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崖底。
那目光太复杂了。有悲痛,有绝望,有不肯相信的倔强,还有一点别的什么那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东西。
第四日,九王府设了灵堂。
白幡挂起来了,白灯笼点起来了,整个王府一片缟素。
消息传遍京城世子萧珏,殁了。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有真心的,有假意的,有来看热闹的,有来探虚实的。九王爷一身素服,站在灵堂里,面容憔悴,眼眶红肿,一遍一遍地回礼。
没有人看出任何破绽,因为那不是演的,那些眼泪,是真的,
那个人,是他养了七年的孩子。
就算他知道他还活着,就算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局可当他站在灵堂里,看着那块牌位的时候,他的心还是疼得像被刀子剜。
七年。
他教他读书,教他写字,教他骑马射箭,教他帝王心术。
他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从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现在,他必须站在这里,假装他死了。
九王爷闭上眼,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