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3个月前 作者: 君绣山河
没有松开。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把两个人拢在一片温柔的银白色里。
谁都没有说话,因为有些话,不用说。
因为他们都知道
从今天起,他们可以并肩了。
第62章 召见
萧珏又遇刺了。
这一次是在回府的路上,三支冷箭从街边的茶楼里射出来。影七挡在他身前,用刀格开两支,第三支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马车的窗框上。
刺客当场逃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萧珏知道是谁做的。
回府之后,九王爷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了萧珏一眼,那目光很沉,像是藏着许多话。
萧珏以为他会说什么,可他什么都没说,直到傍晚。
傍晚,宫里的内侍匆匆而来,是皇帝身边最得用的那位,姓李,平日里从不出宫。
他站在正厅里,宣了口谕:“陛下召九王爷、世子即刻入宫。”
萧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向九王爷,九王爷面色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备车。”
马车驶向皇宫。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萧珏坐在车里,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看向对面的九王爷。
九王爷闭着眼,靠在车壁上,像是在养神。可他的手指一直在捻那串佛珠很慢,很轻,一下一下。
萧珏很少见他这样,那串佛珠,平时只是拿在手里,从不见他捻得这样认真。
萧珏忽然想起以前,刚有记忆那年,每次他做噩梦惊醒,九王爷就会坐在他床边,捻着这串佛珠,什么话都不说,就那么捻着,一直捻到他睡着。
那时候他觉得,这声音让人安心,可现在,这声音让他心慌。
“父亲。”
九王爷睁开眼。
萧珏看着他,喉结动了动,“这一次召见……”
九王爷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到了就知道了。”
他又闭上了眼,萧珏没有再问。可他心里那种“不一样”的感觉,越来越重。
皇宫到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暮色四合,把整座皇城染成灰蒙蒙的。宫灯一盏一盏点起来,在风中轻轻晃动,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李内侍在前面引路,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长长的甬道。
萧珏来过皇宫很多次,可从来没有在夜里走过这些路。
夜里的皇宫,和白天不一样,白天是威严,是肃穆,是让人仰视的皇权。
夜里却是沉默,是压抑,是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
他想起那日在朝堂上,皇帝摆手说“退朝”时的背影。苍老、疲惫、佝偻着。
他忽然不想往前走,可他还是在走。因为前面那个人那个捻着佛珠的人,一直在走。
他不会停,萧珏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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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寝殿到了。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清苦的草药味,是更浓、更沉、像是浸透了一切的腐朽的味道。
萧珏的脚步顿了顿,然后他走进去。
帷帐半垂着,遮住了榻上的光景。炭盆烧得很旺,可这殿里还是让人觉得冷。
李内侍悄无声息地退下,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九王爷在榻前三步处跪下,萧珏跟着跪下,“臣叩见陛下。”
沉默了几息。
然后帷帐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过来。”
九王爷膝行上前一步,萧珏也跟着上前一步。
帷帐被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掀开一角。
萧珏看见了榻上的人。
他的呼吸顿住了,那是皇帝,可那又不是皇帝。
不过短短一月,他老了十岁不止。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一点光可那光也黯淡了,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萧珏看着他,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他是真的快不行了。
皇帝的目光从九王爷身上移开,落在萧珏身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萧珏有些不自在,久到萧珏开始想躲开那道目光。可他没有躲,他就那么跪着,任由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然后皇帝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苦涩,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怀念,又像是遗憾。
“像。”他说,“真像。”
萧珏不明白他说的“像”是什么意思。
像谁?皇帝没有解释,他又看向九王爷,那目光变了,变得复杂起来。
“九弟,”他说,“让你忍辱负重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九王爷叩首,额头抵在地砖上,“臣不敢。”
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又看向萧珏。
“孩子,”他说,“你来,过来。”
萧珏又往前挪了两步。
皇帝伸出手。
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青筋暴起,像是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可它落在萧珏肩上的时候,却有一种奇怪的重量沉甸甸的,像是一座山。
萧珏不敢动。
皇帝看着他,看着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开口:“孩子,朕是你的”
他顿住了。
萧珏的心猛地揪紧。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震得耳朵嗡嗡响。
皇帝看着他,那双黯淡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朕……是你的父皇。”
萧珏愣住了。
他听见那几个字,一个一个钻进耳朵里,可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父皇?父皇是什么意思?父皇是说皇帝是他的……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他听见九王爷在身后叩首的声音,额头抵在地砖上,很轻,却很清晰。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远,很轻,像是从别处飘来:“那……父亲……”
皇帝看向九王爷。
“他是你的皇叔。”他说,“也是替我把你养大的人。”
萧珏转过头,看向九王爷。
那个人跪在那里,头垂着,看不清表情。他的脊背还是那么直,和这七年来一样。可萧珏又觉得,那道脊背,好像比从前弯了一些。
他想起这些年,这个人教他读书、写字、骑射、权谋。想起这个人每次他做噩梦时,坐在床边捻佛珠。想起这个人说“你是我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原来那不是真的,他从来不是他的儿子。
萧珏的喉结动了动,他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帝的声音又响起来,很轻,很慢,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你母亲是林答应,”他说,“永平十五年,她生了你。可那个时候,皇后容不下她,也容不下你。”
萧珏的手指攥紧了。
“她让人把你扔去乱葬岗。”皇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万幸那嬷嬷不忍心,于是,把你放在了乱葬岗旁的树林里。后来,你被人捡走了。”
他顿了顿。“朕找了很久,找不到。朕以为你死了。”
萧珏看着他。
“后来是九弟,”皇帝看向九王爷,“他找到了你。”
“他把你带回来,”皇帝继续道,“可那时候,朕护不住你。皇后盯着,太子盯着,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都在盯着。如果你以皇子的身份回来,活不过三天。”
萧珏的呼吸开始发颤。
“所以朕让他把你养在身边,”皇帝说,“以他儿子的身份。等朕把那些人收拾干净,等你长大,等时机成熟”
他没有说完,可萧珏听懂了,等那些人被收拾干净,等他长大,等时机成熟,然后让他回去,让他去争那个位子。
萧珏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想起这些年,九王爷教他的那些东西帝王术、权谋心计、朝局盘算。
他想起九王爷每次说“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时的眼神。他想起那些被刻意安排的功课、那些被精心挑选的老师、那些一步步推着他往前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