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3个月前 作者: 君绣山河
    这一日早朝,群臣在宣政殿外等了整整半个时辰,才等来一个内侍。


    那内侍站在御阶之上,尖细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圣上龙体欠安,今日不朝,诸位大人请回吧。”


    群臣面面相觑。


    龙体欠安这四个字,他们听过无数次。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退朝后,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昨夜太医院的李院正被急召入宫,一直到天亮才出来。”


    “我也听说了。不止李院正,还有王太医、张太医,全都被召进去了。”


    “这阵仗……怕是不小。”


    “嘘,慎言!”


    有人压低声音:“太子还在禁足,这时候……”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拽走了。


    可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皇帝若真有不测,太子还在禁足这朝局,会变成什么样?


    ------


    皇后宫中,檀香袅袅。


    皇后端坐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慢慢地捻。


    她的眼睛半阖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仿佛那些在殿外窃窃私语的人,都与她无关。


    可她的心腹知道,皇后越是这样,越是心里有事。


    心腹跪在榻前,声音压得极低:“娘娘,太医院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已经确认了。”


    皇后的手指微微一顿。“说。”


    心腹的声音更低了:“李院正亲口说的,圣上这次……不是小病。肝气郁结,心脉受损,加上这些年的旧疾积压,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皇后的佛珠继续捻动。


    一颗,一颗,又一颗。


    殿里安静极了,只有佛珠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不知过了多久,皇后才开口,“多久?”


    心腹垂首:“李院正说,若是静养,或许还有半年。若是……”


    “若是什么?”


    “若是再有什么操劳忧心的事,恐怕……就难说了。”


    皇后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的天。六月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一片金黄。可她的眼底,却像是凝着寒霜。


    半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捻着佛珠,慢慢开口:“太子还有多久才能出来?”


    “回娘娘,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皇后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心腹的头垂得更低了。


    “一个月,能做很多事。”皇后说。


    她把佛珠放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却没有皱眉。


    “去告诉国舅,”她说,“让他今晚来一趟。”


    心腹应声,悄无声息地退下。


    皇后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她想起这些年,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爬上这个位置,生下太子,扶持母族,经营了这么多年


    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绝对不能。


    皇后慢慢握紧了手里的佛珠。


    那串佛珠是皇帝赐的,当年她封后的时候,亲手戴在她腕上。


    如今她攥着它,像是在攥着什么最后的倚仗。


    “皇上,”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您可别怪臣妾。”


    “这条路,臣妾走了三十年,不能回头了。”


    ------


    深夜,国舅府。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昏黄的光落在几个人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镇国大将军坐在上首,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张地图是京城防务图。


    下首坐着几个门客,都是跟了他多年的心腹。


    “宫里的消息,你们都知道了。”大将军周延的声音很低,却很稳,“圣上龙体欠安,太医院说,最多半年。”


    众人对视一眼,没有人说话。


    周延继续道:“太子还在禁足。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这一个月,不能闲着。”


    一位幕僚拱手道:“大将军的意思是?”


    周延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联络朝臣,”他说,“那些拿不准的、观望的,都去敲打敲打。该许的愿许出去,该给的价开出来。一个月后,我要朝堂上有一半的人,都站在太子这边。”


    “是。”


    “城防那边,也要准备。”周延的目光沉了沉,“万一……出了什么变故,手里得有刀。”


    另一位幕僚小心翼翼地问:“大将军是说,九王爷那边……”


    周延冷笑了一声。


    “九王爷?”他慢慢道,“他这几年藏得深,可藏得再深,狐狸尾巴也露出来了。他那个世子,倒是个人物上次那封弹劾太子的折子,就是他递的。”


    众人面面相觑。


    周延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


    那是京城的舆图,九王府的位置,被他用朱笔画了一个圈。


    “盯着九王府,”他说,“一举一动,都要报上来。”


    “是。”


    “还有,”周延转过头来,目光幽深,“世子萧珏和他身边那个侍卫,叫影七的上次太子的人失手了,这次,不能再失手。”


    众人心中一凛。


    “是。”


    周延摆了摆手,众人悄然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在舆图前,看着那个朱红色的圈。


    九王府。


    萧珏。


    还有那个叫影七的侍卫。


    他想起上次太子失败的事,五个暗卫无一活口,连一个人都拿不住。那个侍卫的身手,确实不一般。


    可这一次,不会再失手了。


    周延慢慢攥紧了拳头。


    皇帝撑不住了,这江山,迟早是太子的,谁挡在太子前面,谁就得死。


    “皇上,”他低声说,“您老了。”


    “有些事,您管不了了。”


    ------


    九王府。


    夜已经深了,书房的灯却还亮着。


    九王爷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密报,眉头紧锁。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都移了位置。


    那密报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圣上病重,太医院言,最多半年。”


    半年。


    九王爷把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半年,能做很多事,也能发生很多变故,他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皇帝年轻时的样子,他们兄弟俩一起骑马射猎的样子,后来皇帝登基、自己封王、这些年自己明着纨绔,暗中筹谋的样子。


    他想起这些年,皇帝的身子一直不算好,这几年更是每况愈下,他以为还能再撑几年的。


    可现在看来……


    九王爷睁开眼,开口道:“来人。”


    亲随应声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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