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3个月前 作者: 君绣山河
窗外的雪还在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暗营的冬天,十九问他:“七哥哥,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他那时候说:“会。”
十九笑了。
那个笑容,他记到现在。
他睁开眼,看向那扇透出灯火的窗。
不管前面是什么。
不管九王爷查不查,太子盯不盯。
不管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怎么对付他。
他在这里。
他一直都在这里。
第52章 察觉
萧珏是在第二日清晨才知道影七被召见的事。
卯时,他睁开眼,晨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床帐上,暖暖的一片。他躺在那里,盯着帐顶看了很久,却没有动。
他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双眼睛,还是那句“不要忘了我”。可这一次,他看清了一点那个人跪在雨里,浑身是血,却死死攥着他的手,不肯放。
他醒来时,心口还在跳。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得像是在他身体里刻了十年。
萧珏慢慢坐起来,披上外衣,推门出去。
廊下,有侍卫在值夜。是生面孔。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位置平时那个人站的地方。空的。
萧珏的眉头皱了皱。
他没有问,转身回屋洗漱。
可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一直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早膳后,他去书房。
刚出院门,迎面碰上来换班的阿昭。阿昭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神情有些古怪。
萧珏停住:“怎么了?”
阿昭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世子,昨儿傍晚……王爷把影七叫走了。”
萧珏的手指微微收紧。
“叫走了?”
“是,”阿昭道,“去了正院,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回来。后来……后来属下听说,王爷把他调去外院了。”
萧珏的瞳孔微微一缩,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然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往正院的方向走去。
阿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人,倔起来谁也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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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走到正院的时候,九王爷刚用完早膳。
门口的亲随看见他,想进去通报,萧珏直接推门进去了。
九王爷正端着茶盏,看见他进来,眉毛微微动了动。他把茶盏放下,对伺候的人摆了摆手。
人退下,门关上。屋里只剩下父子两人。
“这么早过来,”九王爷靠进椅背里,语气随意,“有事?”
萧珏站在他面前,没有坐。
“父亲昨日召见影七了?”
九王爷看着他,目光平静:“是。”
“为什么?”
“他是府里的侍卫,本王召见,需要为什么?”
萧珏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到嗓子眼的火气压下去。
“父亲,”他说,“他救过我两次。上次马车的事,他替我挡的。”
“我知道。”九王爷的声音很平静,“做得不错,本王已经赏过了。”
“赏过了?”萧珏一愣,“赏的什么?”
“赏了二十两银子,调去外院当值。”
萧珏的脸色变了。
“这是赏赐?”
“是,”九王爷看着他,“他救主有功,本王自然要赏。外院的差事清闲,正适合养伤。”
“可他伤已经好了。”萧珏道,“况且,他是我的贴身侍卫”
“从今天起不是了。”
萧珏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九王爷,看着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的脸,忽然觉得胸口有一股火在烧。那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烧得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父亲,”他的声音沉下来,“您到底在怕什么?”
九王爷抬眼看他。
“怕?”
“是。”萧珏道,“他只是一个侍卫,舍命救过我,您却把他调走,是怕他居功自傲,还是怕”
他顿住。
九王爷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他面前。
他比萧珏矮了半头,可那股气势压过来,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珏儿,”他的声音很平,“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
萧珏抬眼看他。
“怎么说?”
“说你对他”九王爷顿了顿,“过分亲近。”
萧珏的脸色变了变。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九王爷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萧珏的心里。
“你将来要做什么,你不知道?”九王爷道,“那些风言风语传出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萧珏没有说话。
九王爷继续道:“他是侍卫,你是世子。他护着你是本分,你对他好是恩典。可恩典过了头,就成了把柄。”
“把柄?”
“是。”九王爷盯着他,目光沉沉的,“太子正愁找不到你的破绽,你倒好,亲手送上去。你以为那些人会说什么?他们会说世子与侍卫过从甚密,会说你有断袖之癖,会说九王府的继承人是个不正常的人”
“够了!”
萧珏的声音猛地拔高。
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从来没有这样对九王爷说过话。
可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他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他当然知道。九王爷从小教他,这些道理他倒背如流。
可这一次,他不想听。
“父亲,”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您说的都对。可您有没有想过”
他抬起眼,看着九王爷。
“他是我的侍卫,没错。可他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没有想过什么本分不本分。”
“他替我挡刀的时候,没有想过什么恩典不恩典。”
“他守在门外一夜一夜的时候,没有想过什么把柄不把柄。”
“您让我记住我的身份,”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可我的身份是什么?是世子?是您的儿子?还是”
他忽然停住。
有些话,差点脱口而出。
九王爷的眼神变了一瞬。
“还是什么?”
萧珏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九王爷,看着这个他叫了六年“父亲”的人。
六年了。
他从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长到今天。他学会了权谋,学会了伪装,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