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3个月前 作者: 君绣山河
    影七站在榻边,垂着眼,没有说话。


    萧珏忽然说:“你就在这里守着。”


    不是询问,是命令。


    影七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一丝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垂下眼:“是。”


    他没有退到门外。他就站在榻边,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像一道影子。


    萧珏重新躺下,闭上眼。


    他知道影七还在那里。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轻,很静,却一直都在。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什么都没有说,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他知道那个人在。


    知道他在,就够了。


    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


    萧珏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一点一点,沉入梦乡。


    这一次,他没有再梦见雨。


    影七站在榻边,看着萧珏的睡脸。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萧珏的眉眼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嘴角微微抿着,像个不设防的孩子。


    影七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停在半空中。


    隔着三寸的距离,他的手指虚虚描过萧珏的眉眼眉骨,鼻梁,嘴唇,下颌。


    没有碰触。


    他不敢碰。


    他怕一碰,就会忍不住想抓住。


    他想起方才萧珏说的那些话“梦见你跪在雨里”“梦见你攥着我的手”“你说不要忘了我”。


    那些不是梦。


    那是六年前的事。


    是他跪在血鹄的废墟里扒了三天三夜,是他一路从北境走到京城,是他蹲在茶楼里看了两年王府大门,是他拼了命挤进贴身卫队


    才等来的。


    可他不能说。


    因为说了,萧珏就要面对那些他承受不起的真相。


    影七收回手,垂在身侧。


    他就那么站着,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看着萧珏的睡脸。


    窗外,风停了。


    雪又开始下,纷纷扬扬,落满了整个院子。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暗营的冬天,他也这样守过高烧的十九。那时候十九攥着他的手不放,一攥就是七天七夜。


    那时候十九喊他“七哥哥”。


    现在,十九还是喊他“七哥哥”。


    在梦里。


    影七闭上眼。


    他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一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直到窗外有鸟开始叫,直到榻上的人睫毛颤了颤,快要醒来


    他才悄无声息地退后一步,回到那个侍卫该站的位置。


    萧珏睁开眼。


    晨光从窗户透进来,满室都是暖融融的金色。他偏头看了一眼


    影七站在门边,脊背挺直,神色平静,像一尊石像。


    萧珏看了他片刻。


    然后他掀被起身,开始新的一天。


    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仿佛那声“七哥哥”从来没有从他嘴里跑出来。


    可他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影七,说了一句话:


    “今夜,还是你值夜。”


    然后他推门出去,走进满院子的晨光里。


    影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的嘴角动了动。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是笑。


    第50章 软肋


    太子这几日烦躁得很。


    弹劾九王爷的事,他准备了两个月,陈御史那封奏折改了七遍,每一句都斟酌过,每一条证据都似是而非是那种让你辩无可辩、又无法做实的东西。


    他本以为九王爷会接招。


    上书自辩?那就继续抛证据,真真假假混在一起,看他怎么洗得清。


    请旨彻查?那就更好了,查着查着,总能查出点别的东西来。


    可九王爷什么都没做。


    不上书,不请旨,不解释,不辩驳。就当那场弹劾从来没发生过,该上朝上朝,该回府回府,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皇帝那边也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留中”两个字,轻飘飘的,就把他的局给破了。


    太子把茶盏往案上一顿,茶水溅出来几滴,洇在奏折上。


    “殿下息怒。”身边的谋士轻声劝道,“九王爷不接招,说明他谨慎。谨慎的人,总有露马脚的时候。”


    太子抬眼看他:“露马脚?他谨慎了几十年,什么时候露过马脚?”


    谋士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殿下,人再谨慎,也有软肋。”


    “软肋?”太子冷笑,“他那儿子?”


    “是。”谋士道,“九王爷把那个世子藏了十几年,这两年才带出来见人。听说,世子身边有个侍卫,很得看重。”


    太子挑了挑眉。


    “臣让人留意过,”谋士压低声音,“那个侍卫,跟了世子两年,寸步不离。世子出行,他永远在最前面;世子遇险,他挡过两次刀。春猎那次,世子还亲自给他上药。”


    太子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世子对那个侍卫,”谋士道,“恐怕不止是看重。”


    太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点玩味。


    “有意思,”他说,“我这皇叔,一辈子没有软肋。他养出来的儿子,倒是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去试试。”他说。


    ------


    萧珏这日出城,是为了巡视城外一处庄田。


    这是九王爷交给他的差事,说是让他学着管管庶务。萧珏知道这是借机让他熟悉京畿的地形和人脉,便接了。


    影七随行。


    一行人出城时,天已经有些阴了。风刮在脸上,冷飕飕的,像是要下雪。萧珏骑在马上,拢了拢大氅,偏头看了一眼身侧


    影七在他左后方半步,位置刚刚好。这个角度,既能看清周围的风吹草动,又不会挡了他的视线。


    萧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这段日子,他已经习惯了影七的存在。


    他没有再问过那些问题。


    那些关于梦、关于“七哥哥”、关于匕首和旧衣的问题。


    因为他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但他也没有把人调开。


    九王爷那日的话,他还记得,但他不想管。


    走神就走神吧,软肋就软肋吧。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