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都行。”严七和桑瑾承同时说。


    “那还是开水吧，我家可没有那些上档次的茶叶。”顾清欢边说边端着水杯走过来，语气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怎么听都有点扎耳朵。


    严七和桑瑾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噎得不知道怎么反驳，对视了一眼，都选择了沉默。


    “妈妈，爸爸呢？”顾熹从下车就没看见顾父，他以为爸爸又是在家里等着，可回到家还是没看见人影。


    顾母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在孩子们面前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情绪，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爸爸本来已经请假了，可一个小时前局里打电话说接到报警有人吸毒，就着急忙慌地走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还是没能完全藏住。


    “吸毒？”顾熹立刻坐正了身体，脸上的轻松一扫而空，“那爸爸会不会有危险？”


    “干了一辈子警察了，危险肯定会有。”顾母走过去，在顾熹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手背，“但妈妈信他。你爸爸知道家里有人等他，所以他会没事的。”


    她的话像是在安慰孩子，可又何尝不是在安慰自己。


    顾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拿起手机，给顾父发了一条消息：“爸爸，我们到家了，注意安全，等你回来。”


    他知道顾父忙的时候不会看家里的消息，但他还是发了。就好像只要他发了这条消息，顾父就会平安回来一样。


    “好了，不说这个了。”顾母站起身，拍了拍围裙，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想吃什么？妈妈给你们做。今天早上我和你爸爸买了很多菜，有鱼有肉有虾，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


    “妈妈，我们等等爸爸吧。”顾熹说，“我给爸爸发了消息，他忙完会第一时间知道我们回家了。”


    “你爸爸忙的时候是不看家里消息的。”顾母摆摆手，转身往厨房走，“我先做，你爸爸能赶上最好，要是赶不上，等他回来我再给他弄点别的。”


    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不一会就端出两盘已经切好的水果，一盘是顾熹爱吃的草莓和蓝莓，一盘是顾清欢爱吃的芒果和火龙果。


    “吃点水果，我去做饭。”顾母说完又钻回了厨房。


    桑瑾玉看了一眼严七，严七立刻领会，起身推开客厅通往小花园的门，走到外面开始检查周边的环境。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职责，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首先要确认安全。


    大概一个小时后，门口传来按密码锁的声音。


    顾父拎着蛋糕走了进来。蛋糕盒是淡绿色的，是顾熹最爱吃的那家店的。


    “爸爸。”顾熹从听到门响就起身往玄关处走，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哎，爸爸给你买了抹茶蛋糕。”顾父的声音带着笑意，但在看到顾熹光着脚跑过来的那一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鞋呢？”


    “忘穿了。”顾熹嘿嘿一笑，伸手就要去抱顾父。


    顾父往后退了一步，把蛋糕举高了些，躲开了顾熹的拥抱：“先把蛋糕拿着，爸爸去换衣服，身上脏。”


    他的衣服上确实有些污渍，裤腿上还沾着泥巴，袖口也有几道不明的痕迹。他从现场直接赶回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哦，好吧。”顾熹接过蛋糕，低着头，语气没有了刚刚的开心，反而透着失落。他抱着蛋糕盒，垂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看起来委屈极了。


    顾父看着儿子这副模样，无奈地摇摇头。他知道顾熹是在装失落，但即使知道是装的，他也舍不得让儿子失望。


    “爸爸刚刚才从毒窝里出来，身上都是细菌。”顾父的声音放柔了些，带着哄小孩的语气，“你身体不好，一会儿爸爸换好衣服第一时间就抱我们熹儿好不好？”


    顾熹立刻抬起头，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灿烂的笑容：“嗯，好的。”


    自从顾熹出院后，他就更爱撒娇了。以前在顾父跟前，他基本都不会撒娇的，毕竟这个家里一直是慈母严父的角色分配。但经历了几次病危、好不容易挺过来的人，家里所有人现在都恨不得把所有的爱加倍给他。


    所有的事情现在都顺着他的想法，只要不伤害到自己，基本都不会阻拦他。而顾熹现在也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完全享受家里人的宠爱。他像是要把那些年错过的、不敢要的、不好意思要的，全都补回来。


    顾父去洗手间仔仔细细地洗了手和脸，又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这才从卧室里走出来。


    第153章 爸爸，不是这样抱的


    “哎呀，好香呀。”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你是不是闻着味道回来的，这么赶巧。”顾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笑意。


    “哈哈，那可不。”顾父笑着应了一声，走到顾熹身边。


    顾父身高一米八五，虽然年过五十，但身材保持得很好，肩背挺拔，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顾熹一米八一，站在顾父面前还是矮了一截。


    顾父张开双臂，把顾熹整个人圈进怀里，然后......


    抱了起来。


    不是那种轻轻的拥抱，而是实打实地、像抱小孩子一样地抱了起来。顾熹的双脚离地，整个人悬空，被顾父稳稳地托着。


    “还是瘦。”顾父掂了掂怀里的人，眉头又皱了起来，“这几天让你妈妈给你多做些爱吃的，必须长胖点。”


    顾熹尴尬地抱着顾父的脖子，脸涨得通红：“爸爸，不是这样的抱，我已经十九岁了，你抱起来就算了怎么还掂两下呢？”


    顾熹的话一出，客厅里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顾清欢笑得最大声，直接趴在沙发扶手上，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严七的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桑瑾承端着茶杯，低头掩饰笑意，但肩膀的抖动出卖了他。


    桑瑾玉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笑，眼底满是温柔。


    “那怎么了？”顾父根本不听顾熹的反驳，又往上掂了一下，语气理直气壮，“我自己的儿子我想怎么抱就怎么抱，十九岁也是我儿子。”


    “爸爸，好了好了，放我下来。”顾熹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他挣扎了一下，但顾父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根本挣不开。


    顾父又抱了几秒钟，才终于把顾熹放下来。顾熹一落地，就像被烫到了一样，嗖的一下窜到了桑瑾玉身后，把脸埋在桑瑾玉的后背上，双手捂着脸，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桑瑾玉无奈地笑了笑，保持着姿势没有动，任由顾熹把自己当成人形盾牌。


    “好了，不闹了，吃饭了。”顾母端着一大盆汤从厨房走出来，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顾熹的尴尬被顾母的这一声“吃饭”驱散了大半。他从桑瑾玉身后探出头来，闻到饭菜的香味，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餐桌上摆满了菜。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红烧肉、蒜蓉西兰花、油焖大虾、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还有一大锅排骨莲藕汤。每道菜都是热气腾腾的，香味在整间屋子里弥漫开来，让人食指大动。


    顾熹扫了一眼，发现基本上都是自己和顾清欢爱吃的菜。顾母在做菜之前问过其他人的口味，得到的回复是“不挑食，什么都可以”，所以顾母就没有特意为他们做菜，只是把家里常做的那些家常菜都做了一遍。


    顾父端起酒杯，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声音洪亮：“来，大家干一杯，欢迎大家来港城。这几天就好好让欢儿和熹儿带你们在港城玩一玩，这里的海鲜很不错，一定要尝尝。”


    “叔叔阿姨不嫌我们人多闹腾就行。”这次说话的不是桑瑾玉，而是桑瑾承。他端起酒杯，姿态从容，语气谦逊。


    “怎么会呢？”顾父仰头喝完了自己酒杯里的酒，豪爽地说，“人多热闹。”


    顾母笑着摇头，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顾熹碗里：“好了，快吃饭吧。来，熹儿，糖醋排骨，妈妈特意给你做的。”


    其实还没开始正式吃饭，顾熹碗里就已经堆成小山了。顾母夹了排骨，顾父夹了鱼，顾清欢夹了虾，桑瑾玉夹了青菜，每个人都在往他碗里塞东西。


    “妈妈，你们自己也快吃，不用给我夹了，我碗已经满了。”顾熹盯着自己堆得冒尖的碗，无奈地说。


    “好好好，都吃饭吧。”顾母终于收了手，招呼其他人吃饭。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顾父是个健谈的人，饭桌上天南海北地聊，从港城的海鲜聊到京都的房价，从最近的新闻聊到自己年轻时办的案子。桑瑾承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恰到好处，和顾父聊得很投机。


    顾清欢和严七在讨论一款新出的游戏，两个人各执一词，争论得面红耳赤。


    桑瑾玉坐在顾熹旁边，全程都在照顾顾熹吃饭。倒水、夹菜、擦嘴，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顾熹有时候会不好意思，推一下桑瑾玉的手，但桑瑾玉不为所动，该干嘛干嘛。


    顾母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过。


    第154章 你是想改回南姓，是吗？


    饭后，大家帮忙收拾了餐桌。顾父抢着洗了碗，说是“今天谁都不许跟我抢”。顾母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去。


    顾父洗完碗出来，顾熹就拉着顾父顾母进了卧室。


    “爸爸妈妈你们坐，我有事情想和你们说。”顾熹把顾父顾母按坐在床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他们对面，表情严肃又带着一丝紧张。


    “熹儿，啥事还需要单独说？”顾父靠在床头，不解地看着他。


    顾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了几次，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建设。


    “爸爸妈妈，我……”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想要和你们商量一件事。”


    顾父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理解，有释然，还有一点点心疼。


    “你是想改回南姓，是吗？”顾父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


    顾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爸爸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想法？”


    “傻孩子。”顾母伸手握住顾熹的手，掌心温热，“你是爸爸妈妈养大的，从你决定要弄清楚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和你爸爸就知道你会改回去。”


    顾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从小我们虽然倾尽全力对你好，但你眼里总是带着一抹忧郁。”顾母的声音很轻，很柔，“可自从生日宴之后，你眼里的忧郁没有了，就好像回到了你妈妈给我们发来的视频里那个样子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幸福。”


    顾父接过话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沉重和释然：“熹儿，我说我不怪南家，你也不会相信。但我又有什么资格说恨呢？你妈妈的所有一切都是自己打拼来的。后来是南慕远给了她伴侣的爱，是南老爷子给了她家人的关心。”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即使后来你妈妈因为南慕远的不作为而付出生命，我们也该承认，那些曾真实存在过的温暖并非虚假。只是……南慕远的自私，终究辜负了所有人。”


    顾父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挖出来的，带着疼，但更多的是释然。


    “你想认祖归宗，想回到那个真正属于你的姓氏，爸爸妈妈都支持你。”顾父的声音沉重但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轻轻拍了拍顾熹的手背，眼底满是心疼与理解，“这不是背叛，而是你找回自我的开始。你妈妈若在天有灵，看到你如今这般坚定，也定会为你高兴的。”


    顾母在一旁默默点头，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开口道：“是啊，孩子，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无论你姓顾还是姓南，无论你管我们叫爸爸妈妈还是舅舅舅妈，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家人。”


    顾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放声大哭。他扑进顾母怀里，像小时候受了委屈一样，哭得撕心裂肺。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愧疚、感激、不安和释然，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泪水，汹涌而出。


    他愧疚愧疚自己终究还是选择了那个从未养育过他的姓氏，愧疚自己让养育他长大的父母承受了这一切。


    他感激感激顾父顾母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感激他们不论发生什么，依然选择无条件地支持他。


    他不安不安自己这个决定会不会让顾父顾母伤心，不安自己是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他也释然释然于终于可以说出口，释然于终于得到了理解和支持。


    哭声穿透了卧室的门，传到了客厅里。


    外边的几个人听到声音，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为首的就是桑瑾玉，他的脸色在听到顾熹哭声的那一瞬间就变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顾熹这么放肆地大哭了。


    桑瑾玉大步走到主卧门前，门没有关严，他伸手推开门，就看到顾熹抱着眼眶通红的顾母，哭得浑身发抖。顾父站在顾母身边，一只手轻轻拍着顾熹的背，另一只手握着顾母的手，三人的姿势像是一幅定格的画面。


    其他人也跟了过来，挤在门口往里看。


    “怎么了这是？”顾清欢第一个开口，打破了房间里三人伤感的气氛，但她的声音也有些发紧，“咋还抱在一起哭呢？”


    顾熹从顾母怀里抬起头来，眼睛湿湿的，鼻子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颊上全是泪痕，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就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桑瑾玉大概能猜到原因，所以一直站在门边没有上前打扰。他看着顾熹哭红的眼睛，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蜷，克制住了上前把人抱进怀里的冲动。


    但顾清欢不一样。她大步走进房间，弯下腰，伸手捏了捏顾熹的脸颊，笑嘻嘻地说：“哎呦，这可怜模样，给姐姐说说怎么了，让姐姐高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