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出院那天，顾熹从早上醒过来就一直等着韩予初来做最后的检查。他坐立不安地在床上翻来翻去，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又催促桑瑾玉给韩予初打电话。


    桑瑾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别急，阿初说了九点来，现在才八点四十。”


    “可是我好了呀，早检查早出院嘛。”顾熹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八点五十五，韩予初准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检查设备，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士。


    “呦，今天小熹儿起这么早呀。”韩予初一边戴手套一边调侃，“那就让阿初哥哥看看我们小熹儿能不能顺利出院了。”


    说完就开始检查。量血压、测心率、做心电图、抽血，一套流程走下来，顾熹配合得特别好，让抬手就抬手，让呼吸就呼吸，乖得不行。


    大约十分钟后，韩予初看着手里的报告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顾熹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怎么了？阿初哥哥？”


    “嗯……”韩予初做出思考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哎呀，这会玉哥哥不在，阿初哥哥你就说嘛。”顾熹的声音都变了调，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


    韩予初憋了几秒，终于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骗你的！数据都很好，你可以出院了。”


    顾熹因为紧张而坐得笔直的身体瞬间垮下来，像泄了气的皮球，他哭笑不得地瞪着韩予初：“阿初哥哥，你咋这样呢，吓死我了！”


    接完电话推门进来的桑瑾玉正好看到这一幕，问：“怎么样？”


    韩予初收住笑，正色道：“一切数据已经恢复正常值。现在情绪还是不能有大的起伏，毕竟刚做完手术，还有，胃要好好养。”


    桑瑾玉点点头：“嗯，知道了。”


    “今天熹儿出院，冷先生和你姐姐他们都不来接你呀？”韩予初看着手里的报告，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顾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他知道姐姐和冷星画他们肯定有事情，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失落。


    桑瑾玉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情绪，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我没让他们来。祁夜第一疗程刚完，需要人照顾，清欢要上课。出院了随时都可以约，不在乎这一时半会。”


    顾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我知道的，玉哥哥。”


    韩予初看着两个人的互动，识趣地收拾东西：“好了，回家好好养，记得半个月来复查一次。阿初哥哥就先忙了。”


    “嗯，阿初哥哥再见。”顾熹冲他摆摆手。


    第134章 我没错


    桑瑾玉把提前收拾好的东西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弯腰，一只手穿过顾熹的膝弯，一只手揽住他的背，直接把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玉哥哥！”顾熹惊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搂住桑瑾玉的脖子，“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我们还要拿东西呢！”


    医院走廊上来来往往都是人，顾熹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他把头埋在桑瑾玉怀里，鸵鸟一样地藏着，声音闷闷的：“这么多人看着呢……”


    “别动。”桑瑾玉的声音带着笑意，胸腔的震动传到顾熹身上，“你越动大家才会好奇地看我们。东西有严七呢。”


    顾熹从桑瑾玉的肩膀往后看，果然看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严七，正一手拎着一个行李袋，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目不斜视，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很正常。


    回到车里，桑瑾玉抱着顾熹坐进后座，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顾熹挣扎了一下：“玉哥哥，你放我下去坐着呗，这样你不舒服。”


    “不抱着你我才不舒服。”桑瑾玉说着，手臂收得更紧了，把顾熹整个人圈在怀里。


    顾熹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了一声，不再挣扎，反而伸手环抱住桑瑾玉的腰。他知道这次那几张病危通知书给桑瑾玉留下了多大的阴影。从他醒过来到现在，只要他有一点风吹草动，桑瑾玉都紧张得不行，像是怕他随时会再次消失一样。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了熹慈医院的大门。


    顾熹把脸埋在桑瑾玉的颈窝里，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声音很轻很轻：“玉哥哥，以后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你是我的，只是我的。”


    桑瑾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仰起头，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只能更用力地抱紧怀里的人。


    沉默了很久，久到顾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桑瑾玉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小鱼儿，等你放假了，玉哥哥带你去慈恩寺还愿。”


    “嗯，好。”


    回到岚园，张妈已经做好了一大桌子菜。让顾熹意外的是，顾清欢也在，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但她一口都没动。


    顾熹进门的时候，顾清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桑瑾玉很有眼色，吃完饭接了电话就去书房了。走之前看了顾熹一眼，顾熹冲他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客厅里只剩下姐弟俩。


    张妈收拾完碗筷也退了下去，脚步声消失在厨房的方向。暖气烧得很足，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冬日天空，室内却温暖如春。


    顾清欢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没有要喝的意思，只是拿着。


    顾熹坐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她的衣角。


    “姐姐，你不要生气了。”


    顾清欢转过头看着他。顾熹嘟着嘴，眼里满是委屈，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他最擅长的就是装可怜，可每次她都会心软。


    “你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我没有错。”顾熹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即使在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安排。”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滑落：“姐姐，你和爸妈是我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那些东西，是唯爱以外我能给你们最好的东西。即使我最后没有挺过来，你们以后也可以衣食无忧，有所庇护。”


    顾清欢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放下茶杯，抬手给顾熹擦眼泪，动作又急又用力，像是在跟谁赌气。


    “可你知道的，我和爸妈从来没想过这些。我们只想要你平安。”


    “我知道。”顾熹握住她的手，“姐，我们不哭了好吗？我刚出院，阿初哥哥说我不能情绪波动太大的。”


    他突然捂住心脏，皱着眉，装出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顾清欢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怎么了？不舒服吗？我去叫瑾哥！”


    她刚要站起来，手就被顾熹拉住了。


    “没有，逗你的。”顾熹吐了吐舌头，笑得狡黠。


    “真的没事吗？”顾清欢不放心，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


    “没事。”顾熹笑得眼睛弯弯的。


    经过这么一闹，姐弟俩之间的那点隔阂算是彻底消了。顾清欢没有提那封信的事，顾熹也没有主动说，但两个人都知道，这件事翻篇了。


    顾清欢跟他说学校的事，说韩予安他们都很想他，说冷星画每天都会问他的情况。顾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嘴，吃着张妈端过来的水果，气氛慢慢变得轻松起来。


    突然，顾熹放下手里的橘子，握住顾清欢的手。


    “姐，我……”他看着顾清欢，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顾清欢看着他的表情，了然于心地笑了：“怎么了？想说什么，让我猜猜。”


    她歪着头想了想：“嗯……我猜两件事。第一应该是想问我，信有没有让爸妈看。”


    顾熹的表情微变。


    “第二应该是你想改回南姓。”


    顾熹怔住了，片刻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看来是第二件事了。”顾清欢回握住他的手，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熹儿，爸妈不在乎你的姓，更不在乎你是侄子还是儿子。他们只想要你好，想要你开心平安，你明白吗？”


    顾熹的眼眶又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姐，谢谢你们。”


    “傻熹儿。”顾清欢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他的背，“你是我的弟弟，这一点，不管你姓什么，都不会变。”


    第135章 和好


    窗外，冬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相拥的姐弟俩身上。


    远处书房的门开着一条缝，桑瑾玉站在门后，看着客厅里的这一幕，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桑瑾玉轻轻关上门，走回书桌前坐下。桌上的文件堆了一摞，都是这几天积压下来的，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顾熹的那句话。


    “你是我的，只是我的。”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开出满树的花。


    桑瑾玉靠进椅背里，抬手遮住眼睛，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一条缝。顾熹的脑袋探进来，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刚才哭过的痕迹，但眼睛亮亮的。


    “玉哥哥，姐姐说要走了。”


    桑瑾玉起身走和顾熹一起下楼，看见顾清欢已经站在玄关换鞋了。


    “瑾哥，我先走了，熹儿就麻烦你了。”顾清欢直起身，冲桑瑾玉笑了笑。


    “应该的。”


    门关上之后，岚园又恢复了安静。


    顾熹站在玄关，看着紧闭的门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身，一头扎进桑瑾玉怀里。


    “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桑瑾玉笑了，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顾熹的头发有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很好闻。


    “玉哥哥。”


    “嗯。”


    “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慈恩寺还愿？”


    “等你身体再好一些，过完年吧，开春的时候。”


    “那我想先去看看爷爷。”


    “好，我陪你。”


    顾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玉哥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