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3个月前 作者: 季夏桐秋
这就够了。
桑瑾玉闭上眼睛,在昏暗的停车场里站了很久。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不安和紧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的光。
他转身,朝电梯走去。
小鱼儿还在楼上等他。
第129章 爱能抵万难,可胜生死,也可剩生死
病房。
顾清欢几人走后,病房就剩下冷星画和祁夜陪着顾熹。
“小鱼儿,大房子哥哥准备好了,不过小狗的话,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冷星画看着顾熹,眼里有心疼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嗯,谢谢星星哥哥。”
“我相信我们小鱼儿以后肯定会星途璀璨,顺遂无忧。”冷星画摸了摸顾熹的头宠溺的说。
顾熹知道冷星画肯定已经看过信了,不过既然冷星画没有提,那他也没必要提起。
冷星画看着顾熹一脸疲惫的样子,走过去把床放下去:“睡会吧,我和夜哥在这里陪你,一会你玉哥哥就回来了,乖。”
顾熹是真的困了,早上醒过来就一直在听大家聊天,这会人都走了,精神放松下来,就感觉浑身没力气。
其实他睡了一个月,虽然伤口没有正常人恢复的好,但也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只是一直没有进食,身体比较虚弱,在加上心脏目前还需要检测,所以就不能出院。
他觉得要想早点出院,吃饭这件事不能再逃避了。
躺下没一会顾熹就睡着了。
大约十分钟后,桑瑾玉回来了。
“睡着了?”冷星画起身走过来。
“嗯。”桑瑾玉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顾熹脸上,“刚睡。”
冷星画看着桑瑾玉眼底的青黑,又看了看床上睡着后依然眉头微蹙的顾熹,叹了口气:“他现在吃不下去饭不是办法,韩医生有没有更好的方案?”
桑瑾玉摇摇头,伸手握住顾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瘦得让人心疼。
“我会想办法的。”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祁夜:“我听阿初说,你的检查结果比预想的好一些,后续治疗已经在安排了。”
祁夜靠在窗边,姿态看起来很随意,但冷星画知道他这段时间承受了多少。十多年的身体折磨,反复的检查和治疗,希望与失望的交替,换作任何人都会被拖垮。
“嗯,还好,下周开始治疗。”祁夜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他低头看向冷星画时,眼里那抹化不开的眷恋,却被桑瑾玉看得分明。
“不要放弃任何可能。”桑瑾玉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顾熹身上,声音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爱能抵万难,可胜生死,也可剩生死。我相信你懂我说的话。”
祁夜沉默了几秒,揽住冷星画的肩膀,轻轻收紧了手臂:“我知道,谢了。”
“你们回去吧,好好休息。”桑瑾玉说。
“好,那我们先走了,你自己也注意休息,别他还没好你自己先倒下了。”冷星画看着桑瑾玉眼底的青黑,不放心地补了一句。
桑瑾玉点点头:“我就不送了,有事情随时打电话。”
两人走后,病房瞬间安静下来。那些欢声笑语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满室的寂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桑瑾玉自己轻浅的呼吸。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看着顾熹的睡脸。睡着的人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跟什么抗争。桑瑾玉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指腹擦过他苍白的皮肤,触感冰凉。
窗外的阳光很亮,透过玻璃照进来,在顾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因为长期没有好好进食而有些干裂。这张脸桑瑾玉看了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每一处轮廓,可每次看到,心还是会软得一塌糊涂。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过了许久,桑瑾玉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医院的花园,虽然是冬天,但松柏依然苍翠。花园的长椅上坐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男孩大概十四五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女孩只有七八岁,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
男孩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女孩身上,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女孩仰头跟他说了什么,男孩笑了笑,把女孩裹进自己的外套里,像一只大鸟护着自己的幼雏。
很温馨,但又很心酸。
桑瑾玉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把照片传给了张重。
s:【查一下吧,如果需要帮助,就尽可能帮他们度过难关,但其他的不要干涉。】
s:【另外在熹慈医院以顾熹的名义开立一个基金会,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这件事你亲自办。】
弓长:【收到】
发完消息,桑瑾玉再抬头时,看见那个少年已经把自己的外套重新给女孩穿好,弯下腰,把女孩背了起来。女孩趴在他背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两个人慢慢地往医院外走去。
桑瑾玉看着他们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在这个位置上待久了,他见过太多人间疾苦,也学会了必要的冷漠。但此刻他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那两个孩子,甚至不是为了任何需要帮助的人,他只是想为床上躺着的那个人积善。
他希望这个世界可以温柔以待他所爱之人。
如果命运非要计较什么得失,那就把这些善意算在他头上。
第130章 我梦见妈妈了,还有妹妹
顾熹大概睡了一个多小时,桑瑾玉就在窗前站了一个多小时。他的思绪飘得很远,想到了小时候第一次见到顾熹时的样子,想到了他去港城偷偷看顾熹的日子,想到了顾熹唱歌样子,也想到了他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
他想到了很多,又想得很少,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只要他活着,什么都好。
顾熹睁开眼,就看见桑瑾玉站在窗前。肩膀微微垂着,周身像是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怅然。
顾熹盯着他的背影出神。
大概是心有灵犀,桑瑾玉突然转身,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顾熹的眼眶有些红,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情绪被看了个正着。
“醒了?有没有不舒服?”桑瑾玉快步走回来,在床边坐下,手自然地覆上顾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顾熹轻轻摇摇头,嗓子还有点哑,但说出来的话让桑瑾玉愣住了:“我饿了。”
桑瑾玉看着顾熹,眼里有明显的意外。从昨天吐完之后,顾熹就有些抗拒进食,每次看到食物都会下意识地皱眉,他知道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胃部的痉挛和恶心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克服的。
“张妈刚送了粥。”桑瑾玉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小动物,“是阿姨给她教的办法,我们尝一下?”
顾熹点点头。
桑瑾玉把保温桶打开,米粥的香气散出来,是很清淡的味道,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他盛了小半碗,用勺子轻轻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顾熹嘴边。
“如果难受我们就停下来,慢慢来,不着急。”他不放心地叮嘱,怕顾熹逞强。
顾熹又点点头,微微张口。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甜味。这个味道他很熟悉,是妈妈常做的味道。以前他只要犯胃病,妈妈就会给他熬这样的粥,他问过妈妈为什么会有甜味,妈妈说
“是爱。”顾熹的声音很轻。
“什么?”桑瑾玉没听清。
顾熹摇摇头,没解释。但粥咽下去的瞬间,他的眉头还是微微皱了起来。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隐隐地痉挛着,那种不适感从胃部蔓延到胸口,让他想吐。
“胃疼了是不是?”桑瑾玉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放下勺子,语气有些急,“我们慢慢来,先不吃了,等会儿再......”
顾熹抬手抓住桑瑾玉的胳膊,力气不大,但很坚定:“没事,阿初哥哥说了,我的胃要养,吃饭是最好的办法。”
桑瑾玉看着顾熹因为忍痛而微微发白的脸色,眼底满是心疼和不舍。他太了解顾熹了,这个孩子从小就倔,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现在看他这样逼着自己吃饭,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口。
顾熹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桑瑾玉就俯身吻了上来。
温热的粥液混着桑瑾玉口中淡淡的薄荷气息,轻柔地渡入顾熹的唇齿间。米香与甜味变得清晰而温暖,像是在舌尖上开出了一朵花。
顾熹的眼睛倏地睁大,身体微微一僵,握着桑瑾玉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桑瑾玉微凉的唇瓣,以及他小心翼翼、带着安抚意味的辗转。
心跳如擂鼓。
脸颊瞬间染上绯色。
连带着胃部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桑瑾玉并没有深入,只是在确认粥的温度和味道都恰到好处,并且用这种方式给予他无声的鼓励与陪伴。片刻后,他缓缓退开,额头抵着顾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顾熹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但嘴角带着笑,轻轻点了点头。
桑瑾玉就用这种方式,一口一口地喂他,喝了小半碗粥。
每一口粥渡过来的时候,顾熹都能感受到桑瑾玉唇瓣的温度,能感受到他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呵护。这种方式笨拙得不像一个掌控着商业帝国的人会做的事,可正是这种笨拙,让顾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即使被爱包裹,胃部的疼痛也是真实存在的。小半碗粥喝下去,顾熹的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里有光。
桑瑾玉放下碗,起身去卫生间拿了一条热毛巾出来,给顾熹轻轻擦了擦脸。动作很轻很慢,从额头到眉眼,从鼻梁到下颌,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玉哥哥陪我躺一会儿好吗?”顾熹看着桑瑾玉眼底的青黑,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好。”
桑瑾玉脱了外套,上床把顾熹轻轻揽进怀里。顾熹的身体还很瘦弱,靠在他怀里轻得像一只猫。早上查房的时候,顾熹身上的管子已经撤掉了大半,只剩下手上连接检测心脏的手环,蓝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顾熹把脸埋在桑瑾玉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声音懒懒的:“我梦见妈妈了……还有妹妹。”
“妹妹?”桑瑾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嗯,妹妹。”顾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很遥远的梦,“她站在妈妈身边,十四岁的年纪,和妈妈长得很像。妹妹说,她会好好照顾妈妈的,让我放心。还说虽然我的心结已经解了,但债还没还完,所以我要回来,回来继续还债。”
“债?”这个字最近一直在桑瑾玉脑海里盘旋,已经是他的心病了。
“对,妹妹说,你的爱,舅舅舅妈的爱,姐姐的爱,星哥哥的爱,还有爷爷的爱,都是我的债。”顾熹说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下一句话就带了一点点的忧伤,“妈妈说,她不后悔爱过南慕远,因为他们是真心爱过对方的。只是后来在南慕远的世界里,利益和虚荣大过了爱而已。”
顾熹睁开眼,转过身看着桑瑾玉。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一整片星空:“玉哥哥,你知道吗?我这十几年的相安无事,其实一直都是妈妈在保佑我。”
第131章 你的命劫解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妈妈在出名之后一直在做慈善,直到她三十七岁离开,也没有停。现在也依然由沈渝叔叔在接管。我在梦里看见的妈妈,她周身都泛着金光,在她和妹妹劝我坚强一点的时候,那些光就全部都进入了我的身体。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已经冰冷的身体突然之间变暖了。”
顾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像是在回忆那种温度:“妈妈说,不要让爱我的人为我担心太久。她说,爱你的人会因为你的快乐而快乐,会因为你的痛苦而痛苦,所以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带着所有人的爱,勇敢地活下去,就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妈妈还说,南慕远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但我们没必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