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3个月前 作者: 季夏桐秋
    这是桑瑾玉第一次感受到权力和势力的重要性。


    也是他第一次感谢自己这些年的努力。


    因为如果不是他足够有钱、足够有权,他不可能为顾熹建一座医院,不可能请来最好的医生,不可能用最好的药和设备。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感谢了这些年拼命的自己。


    感谢那个在商场上不择手段的自己,感谢那个在“彼岸”里杀伐果断的自己,感谢那个为了保护想要保护的人而不惜一切的自己。


    因为你足够强大,所以你爱的人,还有机会活着。


    又过了十天左右。


    韩予初检查完顾熹的所有指标后,同意了顾熹转回普通病房。


    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icu代表着危重,而普通病房代表着稳定。虽然顾熹依然没有醒,但他的身体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心脏功能稳定,胃部的伤口也在慢慢地愈合。


    可顾熹依旧没醒。


    一天,两天,三天……五天,七天,十天。


    他还是没有醒。


    大家脸上的担心也一天比一天重。


    南川每天都来,有时候上午来,有时候下午来。他来了之后也不说话,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顾熹的手,一坐就是一个下午。老人家的身体也不太好了,坐久了腰会疼,但他从来不说,只是默默地换一个姿势,继续握着那只冰凉的小手。


    冷星画每天下班之后都会来。他来了之后会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医生说可以适当通风。然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给顾熹讲今天发生的事情。讲他们在海边看的房子有多漂亮,讲推开窗就能看见大海,听见海浪的声音。


    韩予安和宁阳也经常来,每次来都带一大堆零食和水果,虽然顾熹不能吃,但他们说“放在这里,等他醒了就能吃了”。


    沈渝也来过几次,每次来都带着手机,给顾熹放他唱的那首《这些年》,告诉他这首歌又破了什么记录,有多少人在等他醒过来。


    叶振野、林萧行、桑瑾承、严七、严一……所有的人都来过。


    大家都在等。


    等顾熹睁开眼睛,等他说一声“我饿了”,等他笑着说“我没事”。


    可他就是不醒。


    自从上次桑瑾玉把公司交给桑瑾承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去过公司。所以这些天,桑瑾玉一直都在病房里寸步不离地守着顾熹。


    他学会了怎么调整输液的速度,怎么看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怎么给顾熹翻身,怎么用湿棉签沾他的嘴唇。护士教他的时候,他学得很认真,像一个准备考试的学生,把每一个步骤都记在本子上。


    晚上他就趴在顾熹病床的旁边睡。因为他需要在小鱼儿身边。


    有时候他会失眠。


    失眠的时候,他就看着旁边病床上的顾熹。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顾熹的脸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但也更加安静,像一幅画。


    “小鱼儿,”他会轻声地说,“你知道吗,今天的月亮很好看。”


    没有回答。


    只有呼吸机规律的声响。


    他不在乎。他只是想说,说给小鱼儿听。哪怕他听不见,他也要说。因为他相信,小鱼儿能感受到。能感受到他在身边,能感受到他在说话,能感受到他没有放弃。


    有一天晚上,下雪了。


    那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桑瑾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那些雪花很小,很轻,在路灯的光里旋转着,慢慢地飘落。树枝上很快就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白,像是被轻轻地撒了一层糖霜。


    他转过身,走回病床边,坐下,握住了顾熹的手。


    “小鱼儿,下雪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窗外的雪花。


    “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堆雪人。就像小时候一样,堆一个你,堆一个我,然后你给他们戴上帽子和围巾,好不好。”


    他顿了顿,低下头,把顾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沉默了很久,只是握着那只冰凉的手,看着窗外的雪。


    雪花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几片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痕,像是无声的泪。


    他就这样握着顾熹的手,从清晨坐到日暮。


    阳光从窗户的左边移到右边,从金色变成橘红色,最后变成了深蓝色。他没有开灯,只是坐在黑暗里,握着那只手,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直到路灯亮起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橘黄色的光,直到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他低沉的絮语。


    那些对未来的期盼,都化作最温柔的声音,一点点淌进顾熹的耳朵里,盼着能有一丝一毫被他听见。


    他相信,小鱼儿能听见。


    他必须相信。


    第二天一早,桑瑾玉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昨天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床边睡着了,脖子歪在一个很别扭的角度,醒来的时候僵硬得几乎动不了。他抬起头,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脖子,活动了一下已经发麻的手臂。那只手一直握着顾熹的手,一整夜都没有松开过,血液不流通,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还没等他站起身,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顾父和顾母,后边紧跟着顾清欢。


    顾母一进门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顾熹,那张苍白的脸、那些插满全身的管子、那些青紫的淤痕,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走到床前,伸出手,颤抖地摸了摸顾熹的额头。额头是温热的,不凉,这让她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但当她看见顾熹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时,她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怎么样了?”


    她转过头看着桑瑾玉,声音在发抖。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要骗我们说熹儿去旅游了?要不是我发现不对,套了欢儿的话,你们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我们?”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但到最后,声音又小了,变成了哽咽。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顾熹的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对不起。”


    桑瑾玉站在那里,低着头,声音很轻。


    “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


    第112章 等他醒过来


    他不知道怎么和面前的人交代。来京都才不到四个月,顾熹已经进了三次医院,而且每次都有生命危险。


    他怎么开口?怎么说“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他”?怎么说“他又一次差点死了”?怎么说“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


    他说不出口。


    “我们是熹儿喊了十几年爸妈的人呀。”


    顾母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也带着责备。


    “你们怎么可以瞒我们这么久呢。”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顾熹,目光里全是自责与疼惜。


    “也怪我们,孩子这么长时间不打电话,竟然也没发现。”


    她的手指轻轻地抚过顾熹的脸颊。那张脸比她记忆中瘦了很多,轮廓更加分明了,下巴尖尖的,像是没有好好吃饭。


    “熹儿,等你好起来,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


    “妈妈错了,妈妈当初不该让你来京都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桑瑾玉的心脏。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动了动,想要上前解释,想要说不是顾母的错,是他的错,是他没有照顾好小鱼儿,是他让小鱼儿一次又一次地受伤,一次又一次地躺进医院。


    但他张开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的确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小鱼儿。


    顾母说的没有错。如果小鱼儿没有来京都,如果他还留在港城,留在顾父顾母身边,也许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


    顾父看出了桑瑾玉的窘迫。他沉声打断了妻子的话:“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走到床头,目光落在顾熹插着管子的手臂上,眉头紧紧地拧起来。


    “医生怎么说?”他的声音沙哑。


    桑瑾玉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将韩予初的话重复了一遍。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耗尽全身的力气,像是在把一把钝刀从身体里慢慢地拔出来。


    “医生说……情况还不稳定,需要观察。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自己。”


    顾清欢站在一旁,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顾熹,又看看憔悴不堪的桑瑾玉,眼圈也跟着红了。


    她轻轻地拉了拉母亲的衣角。


    “妈,现在最重要的是熹儿能好起来。别再责怪瑾哥了,他这一个月几乎都没合过眼。”


    她说的不是夸张。这一个月来,桑瑾玉确实几乎没有合过眼。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而且都是在椅子上凑合的。他瘦了那么多,憔悴了那么多,但她从来没有听他说过一个“累”字。


    顾母吸了吸鼻子,虽然心里仍有怨气,但看着桑瑾玉眼底的红血丝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握住顾熹的另一只手,无声地流泪。


    顾父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地颤抖。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反复回响,像是在无情地倒计时。


    十二月十五日。


    桑瑾玉的生日。


    这一天,大家都来了。


    冷星画是第一个到的。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那种笑不是勉强的,而是真心的、温暖的。


    “房子布置好了。”他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海边,推开窗就能看见大海。我按照小鱼儿喜欢的风格装修的,浅蓝色的墙壁,白色的家具,阳台上放了一把摇椅,还有一个花架,等他好了可以自己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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