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3个月前 作者: 季夏桐秋
    我又一次提起了离婚,三年了,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


    我提了无数次离婚,他每次都不同意。今天他又说:“烟儿,为了孩子,别闹了。”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为了孩子?你带着那个女人去参加酒会的时候,想过孩子吗?你给那个孩子办周岁宴的时候,想过小鱼儿吗?”他不说话。我说:“南慕远,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2012年9月9日 晴


    他......为什么,明明在外边已经有了家庭,为什么要......


    今天他来找我,说想见见小鱼儿。我拒绝了。他站在门口,突然跪下来:“烟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马上和她断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看着他,只觉得陌生:“南慕远,你和她儿子都三岁了,你说断就断?”他愣住了。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顾熹的手指因为用力已经泛白,他看着日记本上的水滴痕迹,就知道当时的妈妈是多么无助。


    啪,啪,啪。


    顾熹的眼泪一滴一滴滴在本子上,他继续往后翻。


    2012年9月25日 晴


    老天爷,这算是惊喜吗?


    日记本的这一页,夹了一张孕检单,上面清晰地写着:早孕,约6周。


    顾熹拿起孕检单的手都在颤抖。他的弟弟或妹妹?


    2012年10月2日 小雨


    终于离婚了。


    不过孩子,你是妈妈的,和他没有关系,放心妈妈不会放弃你的。


    等这段时间稳定下来,妈妈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小鱼儿哥哥和小玉哥哥,他们会和妈妈一样保护你,爱护你。


    手续办完那天,天在下雨。我拿着离婚证走出民政局,突然觉得天都亮了。刘萍在门口等着,看到我就笑:“顾小姐,恭喜你恢复自由身。”我没理她,直接上了哥哥的车。哥哥问我难过吗?我说不难过,只是觉得解脱。摸摸肚子,我在心里说:宝宝,再等等,妈妈很快就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2012年11月2日 晴


    还有一星期就是小鱼儿的生日了,给他定制的玉佩也快好了,希望他和小玉以后都可以自由自在。


    玉佩的图纸我画了很久。我希望小鱼儿这一生,都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哥哥说我想得太远,我说做妈妈的,恨不得把一辈子的祝福都给孩子。


    晚上小鱼儿抱着我撒娇:“妈妈,生日那天我们去游乐园好不好?”我说好。他开心地亲了我一口:“妈妈最好了。”我搂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日记就停在了这一页。


    第86章 讨债


    顾熹合上日记本,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手里的日记本上。妈妈的字迹从这里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浸过不,是被眼泪浸过。


    最后那篇日记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太清楚了。因为一星期后后,11月10日,是妈妈出事的日子,也是......他的生日。


    桑瑾玉把顾熹抱在怀里,他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努力的意义是什么。站在最高处,却还是保护不了怀里的人。十二年的分离,他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他以为只要站得够高,就能护住想护的人。可此刻抱着浑身发抖的顾熹,他才知道,有些伤痛,不是权势能抹平的。


    “小鱼儿,一定要这么快吗?”桑瑾玉的声音很轻,就像害怕惊扰了什么。他知道顾熹在想什么,从顾熹决定打开这本日记开始,他就知道,或者说更早。


    “玉哥哥,如果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想起来,那我可以听你的。但现在不一样了。”顾熹的声音闷在桑瑾玉胸口,却字字清晰,“妈妈的死,未出生的弟弟妹妹的死,还有我们的十四年。是时候有个交代了。”


    桑瑾玉闭上眼睛。他在想,或许这就是住持说的结吧。可债又是什么呢?


    两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没有人说话。


    大约有五分钟,桑瑾玉起身,放开怀里的顾熹。两只手托住顾熹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挣扎,但更多的是坚定。


    “好,我答应你。”


    就只有五个字,没有再多说其他。他没有说让顾熹控制好情绪这些话,因为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会一直在。顾熹要讨的债,他就陪着讨。哪怕这条路上荆棘密布,哪怕最后万劫不复。


    顾熹听完后,把头靠在桑瑾玉胸口,听着这颗只为了自己而跳动的心脏。咚,咚,咚,平稳有力,像他十四年来每一次站在自己身后那样可靠。


    他眼眶泛红。姐姐给他说了自己在抢救室桑瑾玉所做的一切签病危通知书时手在抖,却一笔一画写得工整;守在icu外面好几天不吃不睡;他也知道此刻桑瑾玉之所以能答应他,是因为他心里的决定从来都没有变过:他在哪,桑瑾玉就会在哪。


    这一夜,顾熹格外地主动。从他出院到现在,桑瑾玉顾及他的身体一直都没有碰过他。但今晚,他想要靠近,想要确认这个人真的在身边,想要感受最真实的温度。桑瑾玉起初还担心他的身体,但顾熹吻上来的时候,所有理智都崩塌了。


    窗外月色如水,房间里只剩下交织的呼吸声。事后,顾熹窝在桑瑾玉怀里,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桑瑾玉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小鱼儿,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桑瑾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知道。”顾熹往他怀里缩了缩,“所以我才敢去做。”


    第二天一早,桑瑾玉就通知张重,以桑家的名义举办一场宴会,邀请所有上流社会的家族。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张重听出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张重虽然只需要执行命令,但心里依旧疑惑。桑家从桑瑾玉接手后就没有再办过宴会,十几年了,这次突然办宴会,竟然邀请所有上流人士。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少爷,宴会主题是?”


    “没有主题。就是请他们来聚聚。”桑瑾玉说这话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让张重后背发凉。


    张重的执行力是毋庸置疑的。命令下达不到一个小时,邀请函就发到了各个家族手里。烫金的请柬上只有时间和地点,以及一句“敬请光临”,但落款却有两个名字‘桑瑾玉、顾熹’。连刘镇鹏也收到了邀请函。


    刘家别墅里,刘萍正坐在客厅里端详那张请柬。她穿着真丝睡袍,手指轻叩着沙发扶手:“爸,你说桑家十几年不办宴会,这次为什么突然要办?还没有写原因。而且我听说很多人都收到了请柬,连一些不入流的小家族都收到了。”她皱着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刘镇鹏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价值不菲的紫砂茶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找人打听了,也没打听出什么来。桑瑾玉那个人,心思太深,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先不管了,去了不就知道了。”他把茶壶放下,抬头看向刘萍,眼神变得深邃,“对了,我的人查到,前段时间老爷子见了自己的私人律师。你要注意着南慕远,毕竟是老爷子的亲生儿子,别到时候被两个人玩个灯下黑。”


    刘萍闻言,冷笑一声:“呵,你太看得起南慕远了。这些年要不是股份没到手,我会每天给他脸吗?”她翘起二郎腿,眼里满是不屑,“老爷子见他律师又能怎样?那点股份,早就是我儿子的囊中之物了。南慕远那个窝囊废,除了会生儿子还会什么?”


    “好了,小声点,别让孩子听到。”刘镇鹏看着刘萍,示意她看门口。


    果然,南子轩走了进来。他穿着名牌卫衣,懒洋洋地晃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半躺着玩手机:“外公,妈妈,你们在聊什么?”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刘萍瞬间换了一副表情,满脸宠溺:“没聊什么,就说桑家宴会的事情。你不是一直想去见识见识吗?”


    “桑家宴会?我也要去。”南子轩一听,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睛亮了,“上次那个仇我还没报呢。要是这次让我看见他,我一定还回去。”他恶狠狠地说,想起上次被顾熹当众打脸的事,牙根都痒痒。


    “好了,带你去。但那是桑家,你别在那惹事。有什么出了桑家随便你。”刘萍摸着南子轩的头,语气温柔,眼里却闪过一丝狠厉。她的儿子,当然不能吃亏。


    “知道了知道了。桑家到底有什么好怕的。”南子轩躺回去,小声嘀咕着,显然没把刘萍的话听进去。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这次要是遇到顾熹,该怎么让他好看。


    刘萍看着儿子,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请柬。桑家突然办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转念一想,桑瑾玉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商人。她刘萍在南家经营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宴会而已,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与此同时,桑瑾玉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在想什么?”顾熹的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


    “在想明天。”桑瑾玉握住他的手,转过身把他搂进怀里,“怕吗?”


    顾熹摇摇头,抬眼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不怕。有你在。”


    桑瑾玉低头,吻落在他的发顶。窗外的城市灯火渐起,明天,这里将会有一场盛大的宴会。而宴会的真正目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有些债,是时候讨回来了。


    第87章 宴会1


    宴会在桑氏旗下一家专门承办顶级宴事的庄园举行。


    这座庄园坐落在京都北郊的龙脉之上,依山而建,气势恢宏。京都的豪门权贵们无不以能在这里举办宴会为荣不是因为有钱就能订到位置,而是因为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浸透着桑家百年积淀的底蕴。据说桑家的老祖宗当年请了三位风水先生,足足看了半年的地势,才定下这处“藏风聚气”的宝地。


    桑家有专属的楼层,这是圈内人都知道的规矩。


    整栋宴会大楼一共十层,从八层到十层都是桑家的私人领地,平日里谢绝一切外客。八楼是主宴会厅,九楼是贵宾休息室,十楼则是一个罕见的露天观景台那里视野极佳,天气晴好时,整个京都的天际线尽收眼底。


    而此刻,八楼的宴会厅里,悠扬的弦乐四重奏在大厅中缓缓流淌,门德尔松的《仲夏夜之梦》序曲恰到好处地烘托着气氛。


    乐声与宾客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玉兰花香那是桑瑾玉特意吩咐人从南边空运来的,枝枝带着露水,插在定制的青瓷花瓶里,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大厅的各处。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获邀进入这里。站在大厅中央,他们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甚至压低了说话的声音,完全被眼前的气势所震慑。


    巨型的水晶吊灯从挑高三层的穹顶垂落,如银河倾泻,流光溢彩。六根罗马柱巍峨耸立,通体由整块的大理石雕成,支撑起整个空间,柱头上精美的茛苕叶纹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庄重而典雅。弧形楼梯从两侧蜿蜒而上,铺着深红色的手工羊毛地毯,扶手是鎏金的铸铁雕花,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某个欧洲古老宫殿的记忆里。有几位第一次来的女宾忍不住轻声感叹,眼睛里都是惊艳。


    而此时九楼的休息室里,却是另一番安静的光景。


    落地窗的纱帘半掩,将楼下隐约传来的乐声过滤得更加柔和。


    顾熹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衣领处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鱼形胸针。他的手腕上戴着那串桑瑾玉求来的佛珠。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侧脸的线条在柔光中格外清晰,真像一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而桑瑾玉则是一袭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袖口的钻石袖扣随着动作微微闪烁。他没有像平时那样靠在沙发背上,而是微微侧着身,一只手自然地搭在顾熹身后的沙发靠垫上,目光时不时落在顾熹的侧脸上,像是看不够似的。


    沙发的另一边,冷星画和祁夜并肩坐在一起。冷星画穿着一套银灰色的西装,祁夜则是同款不同色的深灰,两人靠得很近,膝盖几乎贴在一起,偶尔低声交谈几句,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他们的关系。


    顾清欢和韩予安、宁阳坐在靠窗的一侧。顾清欢今天穿了一条藕荷色的长裙,衬得整个人温婉端庄。韩予安坐在她旁边,时不时低声跟她介绍几句楼下的宾客情况,免得她一会儿下去觉得陌生。宁阳则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韩予初和林萧行坐在一起,两人的衣服今天格外惹眼,韩予初是一套浅蓝色的休闲西装,颜色清爽得像初春的天空,衬得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而林萧行则是一套宝石蓝的正式西装,侧边扣的设计别致考究,两人坐在一起,那颜色的呼应简直像是精心搭配过的情侣装。


    这一幕落在叶振野眼里,立刻点燃了他那颗唯恐天下不乱的心。


    “你俩今天是商量好的孤立我吗?”叶振野指着自己身上那套扎眼的红色西装,一脸夸张的委屈,“你看看你们,一白一黑,一银一灰,现在又来个情侣蓝,就我一个人穿得跟个红包似的!”


    “你咋穿的这么s……艳。”韩予初看了一眼自己弟弟韩予安的方向,到嘴边的“骚”字硬生生咽了回去,摸了摸鼻子,耳朵尖微微有些发红。


    “这不是阿瑾第一次正式办宴会嘛,我不得穿得隆重一点,给他撑撑场子?”叶振野理直气壮地说着,顺手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了一颗车厘子丢进嘴里。


    “你对‘隆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韩予初上下打量着叶振野那身红得发亮的西装,眼神里满是嫌弃。


    叶振野白了他一眼,懒得再搭理他,专心对付起面前的水果。


    林萧行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韩予初身边,看着他跟叶振野斗嘴,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的目光落在韩予初的侧脸上,看他说话时微微挑起的眉梢,看他被叶振野噎住时轻轻抿起的嘴唇,看他偶尔转头时露出的那截白皙的脖颈,眼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林萧行记得很清楚,是他上大学那一年,开学不久后的一次社团活动,他亲眼看见有女生当面跟韩予初表白。那一刻,韩予初微微愣住的样子,女生期待的眼神,周围人的起哄声,都像电影画面一样定格在他脑子里。而更让他忘不了的,是那一刻从心底涌上来的、几乎要把他淹没的嫉妒,那种疯狂的、想要把眼前这个人藏起来、不让任何人觊觎的占有欲。


    就是在那一刻,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他爱上这个心里只有医学的人了。


    这个秘密,他藏了很多年,谁都没有说。但他知道,桑瑾玉是懂的,因为他们这些人里,只有桑瑾玉真正知道,爱一个人爱到骨子里是什么滋味。


    “好了,我们先下去吧,人应该来得差不多了。”林萧行收回思绪,率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行,走吧。”叶振野放下手里的水果,随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


    “予安,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姐姐。”顾熹有些不放心地看向顾清欢的方向。


    韩予安冲顾熹比了一个“ok”的手势,笑得一脸阳光:“放心,交给我了。”


    顾清欢站起身,走到顾熹跟前,伸手帮他正了正领带,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温柔的关切:“不用担心我,我在下面等你。”


    “好。”顾熹点点头,看着姐姐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桑瑾玉伸手一拉,把顾熹带到自己腿上坐下,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


    “突然不想让你下去了。”他的声音有些闷,带着一丝孩子气的任性,“想把你藏起来,就我一个人看。”


    顾熹平时总是穿着休闲的衣服,毛衣卫衣牛仔裤,舒服又随性。今天顾熹难得穿了正装,还化了淡妆,抓了头发,那一身白衣清隽,眉眼如画,整个人好看得让桑瑾玉心里发痒,恨不得现在就带他回家,谁都不给看。


    顾熹转过身,搂住桑瑾玉的脖子,整个人软软地靠进他怀里,声音也软得像化了的糖:“玉哥哥,等今天过了,我们出去旅游吧,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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