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3个月前 作者: 季夏桐秋
顾熹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冷星画感觉到了顾熹的情绪变化。他看见了那个苦笑,看见了顾熹眼里一闪而过的黯然。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没有犹豫,他轻轻抱住了顾熹。
这个拥抱很轻,像是怕弄疼什么珍贵的东西。冷星画的手臂环过顾熹的肩膀,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很多年前,他抱着那个浑身是伤的小人一样。
“我们熹儿真的很勇敢,”他的声音在顾熹耳边响起,温柔而坚定,“答应星星哥哥的事情做到了。”
顾熹听到这句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他回抱住冷星画,双手紧紧抓着他背后的毛衣,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他把脸埋在冷星画的肩膀上,肩膀剧烈地抖动,却拼命压抑着不发出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冷星画的衣服里,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星星哥哥,我把你忘了。我把你忘了,对不起……”
他反复说着对不起,像是要把这十二年的愧疚都倒出来。
冷星画的心疼得像是被人攥紧了。他能感觉到肩膀上的衣服被眼泪浸湿,能感觉到顾熹的身体在颤抖,能感觉到这个孩子压抑了多久的痛苦。
“不哭,乖。”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手依然轻轻拍着顾熹的后背,“星星哥哥怎么会怪你呢?星星哥哥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现在知道我们熹儿这么坚强,星星哥哥很高兴。”
他的语调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温和、轻柔、充满耐心。那是一种经历过最深的黑暗,却依然选择用温柔对待世界的声音。
也许是熟悉的动作,也许是冷星画一如既往的语调,顾熹的情绪慢慢平和下来。他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偶尔的抽噎,但手还是紧紧抓着冷星画的衣服,不愿意松开。
“好了,不要站着了,坐下聊吧。”祁夜上前,轻轻拍了拍冷星画的肩膀。
他看见冷星画眼底的心疼,也看见冷星画强压着的情绪。他知道,这个拥抱对冷星画来说,同样意义重大。
第75章 我是对你的爱有把握
几人坐下后,顾熹眨着通红的眼睛盯着冷星画。
那眼神像在问:你为什么坐在那边?
冷星画坐在祁夜身边,和顾熹隔着一个小茶几。顾熹的目光就一直跟着他,眼巴巴地看着,一句话都不说,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冷星画看着对面泪眼婆娑的人,忍不住轻笑一声。他摇摇头,站起身,走到顾熹身边坐下。
“好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伸手揉了揉顾熹的头发,“星星哥哥陪着我们熹儿好不好?”
顾熹看着坐过来的冷星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上前拉住他的手。那动作急切又自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祁夜。
眼神带着一丝警惕,一丝审视,还有一丝……不满?
几人被顾熹的动作惹得轻笑出声。
桑瑾玉故意逗他:“小鱼儿有了星星哥哥,就不要玉哥哥了吗?”
此刻的顾熹,是从醒来之后第一次表现出这样明显的占有欲。那种小孩子护着自己心爱玩具的样子,让桑瑾玉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活力满满的小人那个会撒娇、会耍赖、会笑嘻嘻地喊“玉哥哥”的小人。
顾熹听着这话,立马用另一只手拉着桑瑾玉。他两只手一手拉着一个人,抬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脸上还挂着泪痕,表情却带着一丝无辜。
被晾在一旁的祁夜看着冷星画,满脸委屈。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就这么把我扔下了?
冷星画对上他的目光,忍不住笑出声。他冲祁夜眨了眨眼,意思很明显:你忍一下。
“好了,”桑瑾玉开口解围,“小鱼儿,你和你星星哥哥聊一会好吗?玉哥哥和祁家主有点工作上的事情需要聊。”
他知道,顾熹和冷星画需要独处的时间。十二年没见,他们之间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顾熹想了想,点点头:“那我们去卧室那边,你们在书房吧。”
他觉得把书房留给桑瑾玉他们谈事情比较合适,所以也没等桑瑾玉回复,就拉着冷星画出了书房。
看着两人离开,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桑瑾玉走到书桌前坐下,两手交叉握住放在桌面上。他的姿态很放松,但祁夜看得出来,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门口的方向。
“不是意思祁家主,”桑瑾玉收回目光,看向祁夜,语气诚恳,“小鱼儿刚刚好转,希望你见谅。”
“理解。”祁夜点点头,“也算是解了星星的心结。”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桑瑾玉脸上停留片刻。
“谢谢,”桑瑾玉突然说,“谢谢12年前你所做的一切。”
虽然桑瑾玉知道祁夜所做的并不是因为顾熹那时候祁夜根本不认识顾熹,他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为了冷星画。但如果不是因为祁夜,以他当时的处境,要救出顾熹还需要很长时间,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机会。
所以这句道谢,他说得很真诚。
祁夜看着桑瑾玉,摇摇头:“不用客气。你知道的,我是因为星星。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是呀,目的是一样的都是想要守护心里最重要的人。
祁夜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我听说,熹慈医院从建院以来最权威的就是心脏科和血液科。”他言归正传,直奔主题。
桑瑾玉没想到祁夜会突然问这个,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不用这么看着我,”祁夜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相信桑家主在调查星星的时候,一定也调查了祁家当年发生的事情。我的毒只是被压制了,并没有完全解。所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桑瑾玉微微挑眉:“国外那么多权威的医生都没有办法,祁家主怎么就确定熹慈医院可以呢?”
这不是客气,是真的疑问。祁夜的毒,他知道一些。当年那场变故,祁家几乎灭门,祁夜身中剧毒,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这些年祁家遍寻名医,花重金请了无数专家,也只是把毒压制住,没能根除。
祁夜看着桑瑾玉,目光坦然:“我不是对熹慈医院有把握,我是对你的爱有把握。”
这句话说得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桑瑾玉微怔片刻,然后笑出了声。
第76章 我找到了家人
卧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下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
顾熹拉着冷星画在床边坐下,手却依旧没有松开,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他紧紧握着冷星画的手,大拇指无意识地在他手背上摩挲着。
“星星哥哥你可以叫我小鱼儿吗?之前是我不知道,所以才......”
冷星画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轻轻回握住他。
“小鱼儿,”他轻声开口,打破了静谧,“这些年,过得好吗?”
他没有回答顾熹的话,而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不介意。
从知道顾熹就是小鱼儿时,他就调查了顾熹的所有过往。但他还是希望顾熹能亲口告诉他,用自己的声音,用自己的语言。
顾熹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
他看着冷星画深邃的眼眸,那里有他熟悉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冷星画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深棕色,在阳光下会泛着微微的光。小时候顾熹就喜欢盯着他的眼睛看,觉得那双眼睛会说话。
他摇了摇头,又很快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鼻音:“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但是……爸爸妈妈和玉哥哥都把我照顾得很好。”
他说的是“爸爸妈妈”养父母,也是舅舅舅妈。他们确实对他很好,把他当亲生儿子疼。小时候生病,妈妈整夜整夜地抱着他;考试考好了,爸爸会高兴地带他去吃大餐。
他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般问道:“星星哥哥,你呢?你过得好吗?”
这是他一直想问的。当年分开的时候,星星哥哥的身体状况也不好。被关了那么久,被折磨了那么久,他比自己更早进入那个地方,受的苦一定更多。
“嗯,星星哥哥过得很好。”冷星画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找到了家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
“还有……还有你刚刚看见的那个人,他是祁家家主,是我给你说过的,我的主人。他12年前找到了我。”
“主人”这个词,让顾熹愣了一下。他想起小时候,星星哥哥确实说过,他有一个主人,一个对他很好的人。那时候他还小,不太懂“主人”是什么意思,只是隐约觉得那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这12年,我一边进修音乐一边找你。”冷星画收回目光,看向顾熹,眼神温柔,“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唱歌,所以我算好你要上大学的时间,提前回国做了音乐老师。”
他找了很多年。国内的音乐学院,能查到的都查了。他甚至在几所学校当过客座教授,就是为了能接触到更多的学生。他相信,只要顾熹还在唱歌,只要顾熹还在音乐这条路上,他们总有一天会相遇。
顾熹听着,眼眶又有点发酸。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星星哥哥怎么就确定我一定会在京都呢?还有,怎么会确定我就考这个学校呢?”
“因为你说过,你妈妈是那个学校毕业的,你以后也要考上那所学校呀。”
冷星画的回答简单而笃定。
顾熹恍然大悟。
是呀,他告诉过星星哥哥。那时候他们躺在那间阴暗狭小的房间里,他给星星哥哥讲妈妈的事情妈妈是歌手,也是演员,妈妈毕业于京都最好的音乐学院,妈妈说那所学校有最漂亮的琴房,有最厉害的老师。他说,他以后也要考上那所学校,和妈妈做校友。
他唯独没有告诉星星哥哥他姓南。
不过,以祁家的势力,星星哥哥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了。他姓南,是南家的人。
卧室里很安静,阳光慢慢移动,在地板上画出不同的光影。
顾熹靠在冷星画的肩膀上,慢慢讲着一些琐碎的日常。他的语气渐渐轻快起来,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我养父养母对我特别好,小时候我生病,妈妈整夜不睡觉,就坐在床边看着我。有一次我发烧,她三天三夜没合眼,后来自己先倒下了。”顾熹说着,嘴角带着笑。
“我高中的音乐老师特别好,他知道我喜欢唱歌,就给我开小灶,放学后单独教我。他说我有天赋,一定要好好培养。后来我考上大学,他还专门给我打电话,高兴得不行。”
他讲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语气轻松,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冷星画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大多数时间只是当一个耐心的听众。他能从顾熹的语气里听出那些快乐,也能听出那些没说出口的孤独。
他知道,养父母再好,毕竟不是亲生父母。朋友再多,有些话也说不出口。那些关于过去的记忆,那些午夜梦回时的惊醒,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只能自己一个人扛着。
他感受着身边人全然信赖的依靠顾熹靠在他肩上,身体渐渐放松,呼吸也变得均匀。
不知过了多久,顾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彻底安静了。
他拉着冷星画的手,安心地睡着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冷星画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轻轻抽出自己的手,给他盖好被子。然后他就这样坐在床边,凝视着顾熹沉睡中仍微微带着笑意的嘴角。
心中一片宁静与满足。
十二年了,他终于又见到了这个孩子。他终于可以亲眼看着他安睡,亲耳听他说这些年的事,亲手给他盖好被子。
他轻轻退出卧室,掩上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转身回到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