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谢谢你，韩医生。”顾父顾母握住韩予初的手，就像寻常人家的父母一样，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韩予初笑着摆摆手：“叔叔阿姨，我和阿瑾是兄弟，熹儿也算是我弟弟，不用谢。”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桑瑾玉，冲他点了点头。


    顾熹被转入普通病房。


    刚开始的两天，他每天只醒来十几分钟，不怎么说话，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后来醒来的时间慢慢变长，从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再到后来基本恢复正常。


    可他没有改变的，就是不爱说话。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是身体虚弱，需要时间恢复。可后来随着醒来的时间慢慢变长，大家才开始意识到不对劲顾熹是自己不愿意说话。


    桑瑾玉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的人。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韩予初说这是心理原因，身体上查不出什么问题。可越是这样，桑瑾玉心里越是不安。


    他问过韩予初有没有什么办法，韩予初只是摇头，说这种心结只能他自己解开，旁人帮不了。


    “小鱼儿，”桑瑾玉轻声开口，“现在爸爸妈妈还有姐姐都回去休息了，你可以和玉哥哥说说话吗？”


    他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祈求。


    顾熹没有动，依旧望着天花板。


    桑瑾玉的心揪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顾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


    过了很久，顾熹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枕头上。


    桑瑾玉慌了。他起身坐到床边，轻轻擦去顾熹脸上的泪。


    “不哭，”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我们小鱼儿最棒了。有什么事给玉哥哥说说，好不好？”


    顾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转过头，看着桑瑾玉。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悲伤，盛满了桑瑾玉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想起来了。”他说。


    桑瑾玉擦眼泪的手顿了一下。


    “所有的，”顾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都想起来了。”


    桑瑾玉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看着顾熹，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玉哥哥，”顾熹的声音开始颤抖，“你知道吗？”


    他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


    “妈妈出车祸的时候，已经怀孕两个月了。是我，是我缠着妈妈要去游乐场的。是我害死妈妈的。”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我……是我害死妈妈的……”


    桑瑾玉愣住了。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许多念头。当初顾熹醒过来的时候，慕阿姨的尸体已经被南慕远带走了。而且慕阿姨很早之前就知道南慕远出轨了，怎么会怀孕？这中间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事。


    可他来不及想这些。他只知道顾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再这样下去会出事。


    他上前轻轻抱住顾熹，把他拥在怀里。


    “小鱼儿乖，”他拍着他的背，声音温和而坚定，“这件事不怪你。从来都不怪你。你只是个孩子，怎么会是你的错呢？我们先冷静下来，好不好？”


    可他的话并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


    顾熹的眼泪越来越多，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旁边的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报警声，屏幕上那些数字在疯狂地跳动。


    “玉哥哥，”顾熹的声音越来越弱，呼吸越来越急促，“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活着……”


    桑瑾玉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他抱着顾熹，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越来越软，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完全没了声息。


    “小鱼儿？”他轻声喊，“小鱼儿！”


    没有回应。


    护士推门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幕床上的人眼角带泪，已经晕过去了；桑瑾玉俯身抱着他，一声一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颤抖得厉害。


    护士立刻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第67章 想起全部


    韩予初冲进来的时候，监护仪的报警声还在响，刺耳又尖锐。


    “阿瑾，你先出去。”他一边说一边快速查看各项数据。


    桑瑾玉被推出病房。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他靠在墙上，又一次感到了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的小鱼儿。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那些伤痛消失。他只能站在这里，等着，等着别人告诉他结果。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门开了。


    韩予初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怎么回事？”他很不解，“早上查房还好好的。”


    桑瑾玉靠在墙上，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韩予初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之前还不确定他能想起来多少，没想到……”他顿了顿，“不过，这一关总是要过的。尽可能不要再刺激他。他伤口恢复得还可以，所有的事情，尽可能顺着他吧。”


    他拍了拍桑瑾玉的肩膀。


    “遇到这种事，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但阿瑾，你得撑住。你是他唯一的依靠。”


    桑瑾玉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接下来的半个月，没有人再提起关于恢复记忆的事情。


    可顾熹的状态依旧没有好转。他还是不爱说话，很多时候就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谁叫都不应。


    桑瑾玉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他知道顾熹在想什么。那些过去的事，那些被遗忘又被记起的事，像一把刀，一点点割着他的心。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陪着，用最笨拙的方式。


    “爸妈，我已经好多了，”有一天，顾熹突然开口了，“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的。你们回去工作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


    那是他醒来后第一次笑。


    顾父愣了一下。这些天他一直很担心，工作上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他不得不一次次推掉。他是警察，手上还有很多案子要处理。


    顾母也是一样。她是教师，已经开学了，她请了快两周的假，学校那边催了好几次。


    “熹儿，”顾母拉着他的手，温柔地看着眼前这个养了十二年的儿子，“不管你是谁，爸爸妈妈永远都在。”


    顾熹点点头。


    “我知道，妈妈。”


    他脸上的笑淡淡的，却让人莫名地安心。


    第二天，顾父顾母就回了港城。顾清欢在顾熹稳定下来后也已经回学校上课了，只是没课的时候会来看他。


    病房里只剩下桑瑾玉和顾熹两个人。


    这天下午，顾熹靠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已经发黄的树叶。


    秋天到了。


    那些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儿，一片一片落下来，铺了满地金黄。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一直守在旁边的桑瑾玉。


    “玉哥哥，”他说，“我想出院。”


    在医院已经快一个月了，他的身体早都好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桑瑾玉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心疼。


    “小鱼儿，我们问问阿初哥哥好不好？”他知道顾熹不喜欢待在医院，但他不能贸然答应。


    顾熹点点头，又转头看向窗外。


    桑瑾玉给韩予初发了消息。不一会儿，韩予初就推门进来了。


    “怎么了？”他看着两人。


    “小鱼儿可以出院吗？”桑瑾玉直奔主题。


    韩予初沉默了一下，仔细打量着顾熹。


    “嗯……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回家休养也可以。但情绪一定不能有大的波动，”他叮嘱道，“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今天可以吗？”顾熹没有转头，语气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韩予初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从醒来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对什么都淡淡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熹儿，这么想回家呀，”他放轻声音，像哄小孩一样，“那……一会儿就让你玉哥哥给你办出院，好不好？”


    “谢谢。”


    韩予初看了一眼桑瑾玉，示意他出来聊。


    桑瑾玉起身，走到顾熹身边，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小鱼儿，玉哥哥去给你办出院。你自己先待一会儿。”


    顾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