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可是伴随着他们谈话越来越多, 夏油杰对于眼前的人了解更深了一些之后, 他反而有些不太能够定这点了。


    四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他和从小被猴子虐待的美美子和菜菜子不一样, 他对于普通人没有任何的看法和意见。和拉鲁和真奈美那样明确自己身份的诅咒也不一样, 四始终给人一种飘飘的感觉。


    明明就坐在自己的对面和眼前, 但是夏油杰总是会感觉到四叶像是飘飘的气球或者是云朵一样，如果稍微不注意，四叶就会浮向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远处。


    正因为刚才和四叶切实地进行了谈话, 所以夏油杰才清晰地知道眼前的少年人对于很多事情都是无所谓的态度，四叶彷佛并不在乎咒灵和咒术的存在, 也并不打算加入任何人的组织。


    身上穿着廉且并不舒适的衣服他也不在意, 看四叶瘦削的身体就知道，大概吃饭这件事对于他也是可有可无的事情。


    这样像是云朵一样虚浮瘦弱的孩子却有着一手好厨艺, 而且他精地知道两个人的饭量, 炒出来的米饭刚好够两个人吃。


    虽然是微小的细节, 但是夏油杰却意识到一件事情。在过去的时光里，四叶应该不只是独自一个人生活。因为味觉稍微和常人不同，所以夏油杰在吃饭的过程中也反复打量着对面的年人，而四叶好像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目光。


    那么这样年轻的孩子曾经究竟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他变成这样彷佛虚浮在半空中，口中却不断追逐着所谓“自由”的字眼。


    夏油杰的线轻轻地落在他的身上, 轻柔的线像是冬日落在皮肤上的一点细雪, 几乎让人感受不到。


    “四叶来到这里之前在哪里生活呢？”夏油杰半撑着脸颊看着他问道。


    四叶抱着查理，面对这个并不锐利的问题，他的线落在了远处被窗户切成四方小块的阳光上之后, 良久之后他开口说道：“某个乡下。”


    四叶通常不会给自己编造过于详细的过去，所以一切提及到过去的事情，他都会含糊过去。


    “这样啊，一个人来到城市很辛苦吧。”夏油杰顺着他的话，柔软的口吻中带着轻轻的笑意。


    夏油杰的线总是会让四叶想到织田作之助，明明外貌和性格都是截然不同的人，但是在这一刻，那种视线却极为相似。


    四叶知道那属于一个父亲看着孩子的视线。沐浴在那种如同阳光温暖和煦的视线中的四叶心中想道：诶呀，如果他真的是一个迷茫痛苦的孩子，他肯定拒绝不了夏油杰。


    于是他挪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坐的距离夏油杰更近了一些。


    四叶略微晃荡着自己的腿说道：“还好，这里是个好地方，酒店附近小摊贩卖的西也很好吃。”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略微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说道：“而且这里”


    还没有说出两个字，因为他幅度过大的动作，衣的扣子就崩了出去，圆滚滚的黑色扣子在地面上滚落了两厘米之后躺倒在了地板上。


    四叶俯下身捡起来塞进了口袋里面，他知道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质量不算太好，但是完全没有想到会这么不好。


    被这样一打岔，他有点想不起来刚才自己要说什么了，在句卡顿了一下之后四叶才继续说道：“这里的咒灵也比一般的地方少很多，很安静。”


    “嗯。”说这句的时候，夏油杰的视线没有从四叶崩出了白线头的廉衣上移开，他简直有点不知道要拿眼前的孩子怎么办才好了。


    邀请他加入星教，但是四叶更喜欢自由。不含任何邀请，仅仅只是让他居住在这里，至少每天能够吃点西，不至于让身体消瘦成这种样子，但是四叶得道德感又相当强，即便在夏油杰几乎明示自己意思的时候，他的神情和话总是含着点拒绝的意味。


    为什么世界上存在的猴子们总是理直气壮地去做任何事情，甚至敢在夏油杰面前蹬鼻子上脸，但是四叶却是这样有着远高于一般人道德底线和超乎寻常的礼貌。


    夏油杰换了一个话题，他看着四叶问道：“那张卡是别人给你的吗？”


    这是夏油杰之前就有的疑问，毕竟四叶看起来实在是过于贫穷了，而且教内之前也从未出现过像他这样的年轻人。


    四叶笑了，他说道：“刚好遇见一人受咒灵的困扰，然后我解决了这件事情之后，这是他给我的酬。”


    四叶把自己之前经历的事情高度概括了出来，然后在说完之后他却看到了夏油杰紧紧抿着的嘴唇，这个穿着袈裟的高大男人注视着他问道：“酬只是星教的一张卡吗？”


    “不止这些，还有几排新的鸡蛋。我住的地方没有厨房，不过我想这些蛋应该都非常新鲜又美味。”四叶很喜欢吃蛋，如果不是他现在住的地方没有厨房，他早就研究出了鸡蛋的一百多种做法。


    “哦，还给了蛋。”夏油杰重复了一遍四叶的话中的内容，他的语调平静，重复话语的时候简直让人看不出来他的情绪真实的起伏。


    察觉到他现在表情微妙不太对劲的四叶抱着查理说道：“当然不止，还有查理。他送给我了世界上最可爱的母。”


    “哦，给了一只鸡。”夏油杰再次重复了一遍四叶的话。


    从夏油杰紫色眼瞳中察觉出来某些不算太妙的情绪的四叶端正自己的坐姿，他看着此时的夏油杰，用一种无比严肃而且笃定的语调说道：“是我自己要求的东西，并不是他们苛待了我。”


    四叶黑白分明的瞳孔中有着自己都深信不疑的确定，“是我自己选择了想要的报酬，是一时兴起的自由想法。”


    夏油杰略微低头，和此时的四叶对视了，他现在才意识到四叶身上真正矛盾的地方在哪里。


    眼前的少年人实在是过于在意“自由”这个词语了，甚至在意到某种近乎神经质的程度，好像和自由挂钩的一切东西是合理的。


    因为“自由”，所以不加入任何一个组织，因为“自由”，所以收取廉的报酬，而直到现在他依旧在不断的说着这个字眼，彷佛只要重复的次数足够多，四叶就能够成为一个真正自由的人。


    这种过分的执着让夏油杰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会不会在过去的生活环境中，有这样一个人活着一些人强行地灌输给四叶自由的含义，不然他很难想象四叶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一个术式和预知相关的咒术师沦落到饭都吃不起的地步，还在心心念念追求所谓的自由，说出去怕是任何人都不会相信，但是这件事就是发生了。


    这样夏油杰的心中涌起了无端的愤怒，雇佣一个咒术师或者诅咒师花销巨大，但是如果哄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给他冠以英雄和自由的名义，就可以用廉价的报酬让他去面对咒灵。他并不是强行去 想象四叶之前过得不好，可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四叶生活和穿衣打扮都一团糟，这种事情很难不让夏油杰想象。


    感觉夏油杰的视线莫名其妙开始多次变化的四叶投以一个疑惑的目光。


    就在这个时候，夏油杰忽然开口说道：“说起来四叶给我的感觉很自由呢。”


    被关键词迅速吸引的四叶眼睛亮了起来，他现在的情绪显然比刚才兴奋不只是一个档次，四叶甚至抬起头看着夏油杰问道：“真的吗？”


    因为这个性格的关键词实在是有点不太好把握，所以四叶一直都挺担心。但听到从夏油杰口中说出这句话之后，他是肉眼可见的开心，因为被夏油杰承认至少说明四叶的扮演的大方向没有问题。


    而且夏油杰还是金色特殊物品的拥有者，和其他的人完全不同。


    “真的。”夏油杰深深地注视着他。


    四叶抱着查理，他此时的声音难得染上了一点笑意，“真好，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自由的人。”


    但是此时看着他的夏油杰心情却和面前的少年人截然不同，夏油杰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快点想个办法把四叶留在盘星教里面，不然按照这个孩子糟糕的观念，他总是担心会四叶因为所谓的“自由”被无知愚昧的猴子利用。


    不过他不能够过于直白的挽留，得想一个符合四叶心中“自由”的话术，不然这个孩子估计之后也会是反对的态度，夏油杰想。


    如果夏油杰再挽留一次的话，他就不住酒店了，四叶想。


    盘星教的房子很多，夏油杰的态度很友善，而且住在这里的话非常利于他接近金色物品的洗澡计划，但是诡异的是直到上午他离开之前，夏油杰都没有开口挽留。


    虽然有点奇怪，但是四叶也没有想太多，今天的确玩得非常开心的四叶回收和夏油杰告别，“拜拜，夏油大人。”


    夏油杰含笑看着他轻声开口说道：“我们下次再见。”


    四叶刚出门的时候就遇上之前和夏油杰说话的秘书，她似乎刚回来，手上拿着笔记本，在看到四叶的时候顺便还打了一个招呼。


    “你好啊，我叫做菅田真奈美。”发型漂亮的女人友好地向他打着招呼。


    于是刚刚备出去的四叶脚步停住了，因为稍微有点好奇盘星教的对夏油杰是什么印象，于是他小声问道:“在菅田小姐的心中，夏油大人是什么样的人呢？”


    “对我来说吗？”菅田真奈美沉吟了片刻之后笑着说道：“大概会在心中说诶呀，真是个好男人，那种程度的印象。”


    “那么你呢？四叶小先生。”菅田真奈美笑眯眯的反问道:“在你的心目中，夏油大人是什么样的人呢？”


    面对这个问题四叶开口说道：“像是父亲一样，这样的感觉。”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抱着母鸡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目送着他走远的菅田真奈美缓慢地转过了身了，她含着笑意看着自己身后的男人说道：“诶呀，真是好大的魅力啊，教主大人。”


    “别开我的玩笑了，真奈美。”虽然是说着这样的话，但是夏油杰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了四叶的背影上。


    “难得看到你这样的表情，那孩子身上有什么问题吗？”菅田真奈美抬头看着夏油杰问道。


    提起这个夏油杰轻微地叹了一口气，他说道：“那个孩子过分有礼貌了，不想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


    听到这句话的菅田真奈美反而笑了，她说道：“那就以家人的名义怎么样？”


    夏油杰略微疑惑地注视着菅田真奈美。


    面容秀美的女人抱着笔记本说道：“那个孩子刚才和我说你很有父亲的感觉呢。能够拥有这么高的评价，说明那个孩子对你的观感超级好哦。”


    听完这一长串话的夏油杰面上漏出的若有所思的表情，确实在对话的过程中，四叶的表情略微松动，所以他这会儿需要做的说不定不是迂回地思索，而是直白的告诉那孩子自己的想法。


    在盘星教快乐溜达一圈之后，在床上睡了一个回笼觉的四叶坐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看着远处的冰箱。那里有着两三盒新美味的鸡蛋，他备留下来一盒明天的时候送到夏油杰那边，算是报答他今天特地给自己讲述的那些关于咒灵和咒术师的消息。


    但是至于其他的鸡蛋，他有些拿不准应该怎么办。


    现在无疑是鸡蛋最新鲜的时期，过了这段时间之后，原本新鲜美味的鸡蛋就不好吃了，于是四叶思考不到一分钟就得出了答案。


    他要在今天早上走路的时候看到的一个小型菜市场那里卖鸡蛋，如果比平常的市价低很多的话，应该能够以超快的速度卖出去。


    做好打算的四叶先问前台要针和线，毕竟他现在身上的衣服就只有这么一套，所以四叶把掉下来的扣子小心翼翼地缝了上去。


    在他到达摊位之后，把自己鸡蛋和准备的东西全部放了上去，虽然是以平时更低的价格，但是目前为止也只卖出了一板，还有一板迟迟没有销售出去。


    四叶环视了一圈之后觉得应该是自己的地理位置不算太好，毕竟他这个边角的位置边缘是一个小巷子，基本没有什么人。


    下午的时候起了一点风，天气添上了微微的凉意。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穿着袈裟的熟悉的高大男人从幽深的巷子里面走了出来。


    夏油杰停留在他的面前，然后开口问道：“鸡蛋怎么卖？”


    看着他一本正经装普通顾客的样子，四叶就很想笑，但是此时的他强行忍住了笑意，然后看着夏油杰说道：“给我50日元，支持我买卖鸡蛋的大业吧。”


    在夏油杰递出一叠日元的时候，四叶没有收，他看着夏油杰问道：“你有硬币吗？”


    夏油杰从口袋中翻找了一下，居然真的找到了一个不知道何时放在里面的50面值的硬币，四叶温热的手指捏起了圆圆的硬币。


    他开口说道：“恭喜你，赶上了鸡蛋超级大促销，50日元就可以获得满满一板。”


    此时一阵凉风吹过，四叶咳了一下，他的这幅身体有些过于瘦弱了，在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身上一暖。


    在四叶诧异抬头的时候，就看到夏油杰把一件质感相当好的黑色风衣披在了他的身上，能够看得出来这是精心挑选的衣服，因为新衣服和他身上原本的风衣款式一模一样，只是面料大不相同。


    “你愿意成为我新的家人吗？君。”在披上衣服之后，夏油杰突兀地开口对着四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诶？”手上握着俩鸡蛋准备给夏油杰当赠品的四叶发出了迷茫的声音。


    第99章 第 98 章 夏油大人，你能当我老爸……


    四有点想要接近夏油杰, 但是他暂时还不想站在反人类的一方。所以在这方面非常纠结的四握着新鲜的圆圆鸡蛋看着面前的夏油杰开口说道：“不当术师可以吗？”


    此时的他们已经开了吵闹的市场，往外走的这一段路比较狭窄偏僻，所以周围并没有车辆和行人, 只有无休止的风吹拂树发出的哗啦声响。


    而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夏油杰低头替四拢了一下快要掉下来的风衣外套。夏油杰的手掌很温暖, 即便距四叶脸颊仍然有一小段距, 但是四叶依旧能感受到那种热意。


    “做什么都好, 我尊重你的一切, 也尊重你的自由。”夏油杰轻声开口说出了这句话。


    能成为他的同伴当然最好，成为不了夏油杰也不求。毕竟他最开始收养美美子和菜菜子的时候也并不是抱着得到两位有力同伴的想法，他仅仅只是想带着这两个孩子离开那个痛苦的地方。那个时候只有这样的想法, 现在依旧如此。


    而现在他对待四叶的态度同样如此，他单纯的希望面前这个总是给人飘忽不定的感觉的可怜孩子得到幸福。


    然只是试探性的问句, 但是真的被夏油杰一口答应下来的时候, 四叶反而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


    他之前手上拿着的一板鸡蛋已经被夏油杰的咒收纳在体内，现在全身上下只剩下他手上握着的两个鸡蛋。


    四叶想了一下最后说道：“盘星教的里面的鸡蛋不是最好吃的, 我能找到好吃又新鲜的鸡蛋, 我会为教派提供超美味的鸡蛋, 我以后会为盘星教的人采购最好吃的鸡蛋。”


    夏油杰用手掌压平了四叶衣领的褶皱，他直起身体收回手的时候先是点点头随后便说道：“好。”


    完全被包容的四叶忽然有点理解未来的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夏油杰了。


    真的是一个好男人啊，就连四叶都不免在心中感叹出来这句话。在心目中好男人的条件是非常苛刻的，因为在四叶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是年幼的时候, 就已经被一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收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