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3个月前 作者: 讳疾
观野选走了齐疏月挑中的另一本:“这本就好。”
观野觉得自己是该看点洗涤人心的东西了,他怎么能满脑子都是和齐疏月做的。
齐疏月窝在沙发上,调整好位置,以一种舒适的姿态靠在观野的肩头,像是懒洋洋找好姿势的猫。
观野微微侧头看向齐疏月,目光还是没忍住柔软了许多。
齐疏月穿着睡衣,很单薄。藏书室内的制暖效果不佳,观野将带上的外套给齐疏月披上了,齐疏月“唔”了声,偏过头笑了一下,说“谢谢野哥”。
齐疏月很少这么喊他,偶尔喊的时候不是撒娇(?)就是在调侃。
观野心腔处好像又被恶狠狠砸了一下,他低垂着眼,神色很平静。只有观野自己清楚,他现在“火气”有点大。
又有反应了。
这样很不好。
齐疏月懒洋洋翻着书页,也难得有些走神。
他想用看书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还是忍不住分神去想积分、任务、剧情这些事……
还有被强行压下去的繁复思绪,隐藏在暗处的威胁杨程云,和那一面后就是永别的裴庞。
书从指缝当中滑落,差点砸在脸上。
齐疏月阅读的时候一惯专心,是很少有这种失误的,他略有些尴尬,弯下腰去捞书。观野注意到,扶住了一把齐疏月的腰身,以免小少爷直接从他身上滑下去。
再捡起书的时候,简直和某种命运般的玩笑暗示那样,齐疏月发现书柜的最下一层压着一本意外掉落下来的书——上面没积蓄多少灰尘,看上去很新,刚掉下来应该没多久。
之所以能一眼看到还格外在意,大概也是出于“自我参照效应”,人对曾经拥有过、熟悉过的事物会更关注许多。
而且这本书也的确太特殊了——
《七宗罪渡亡书》。
齐疏月曾从其中得到过杨程云的杀人思路。在事件告一段落之后,齐疏月将手上的那本压在了房间里,近乎逃避性质地没再翻开过。毕竟某种意义上它和挥之不去的死亡阴霾有所牵连。
掉在书柜下层的这本,和齐疏月手上的自然不是同一本,看上去甚至要更新一点。
理论上这么大的藏书室内收藏重复的书籍不算特别奇怪的事,但齐疏月知道这本书的特异之处,因此很难说服自己这是意外巧合。
齐疏月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杨程云是不是在其中动了手脚。
但是有观野在身边,齐疏月又觉得这个可能性实在很小。也因为观野带来的安全感,不至于那么忌惮。
齐疏月小声和观野说了,没冒昧行动。观野皱眉,检查过书籍,确定安全后才道:“没有恶意气息,但确实有点古怪。”
于是齐疏月心中微微一动,将那本书接了起来,翻阅到自己上次阅读的位置。
脑海当中的记忆浮动掠过,齐疏月奇异地回想起裴庞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转瞬被淹没的灵体,让齐疏月无法听清那句话的完整内容,只记得是近似于“chang”的音调。
长?还是——
那是裴庞给自己的提示。齐疏月莫名有些紧张起来,也更希望把握住脑海中一瞬掠过的灵感了。修长指节快速地翻过轻薄纸张,不知不觉翻到了《渡亡书》的结尾处。
第112章 灵异篇(38)
《渡亡书》记载着一个相当离奇的故事,神明化身的游吟诗人,杀死了被恶魔附身的国王。
当然,因为杨程云的高度自恋,这里面的神明正是他自己的暗喻……齐疏月的眼睫又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重新详尽地浏览了一遍故事的结局。
魔鬼被杀死后,众人吟唱着圣歌,在赞歌中送走了“神明”。
这下面还附赠了圣歌的详细歌词,不过因为晦涩难懂,加上没什么信息量,齐疏月在翻阅的时候很无情地略过了。
不过现在齐疏月才意识到,这可能就是里面最大的信息量了。
出于某种力量平衡的制约,杨程云将克制自己的方法,巧妙地藏在了这一则故事中。对神明来说的赞歌,或许是唯一能杀死杨程云的方法——对一个真正的恶鬼而言,上天堂更像是某种隐晦的诅咒了。
再联想起裴庞当时给齐疏月的提示。
不是“长”,是“唱”?
……唱歌。
这其实是很关键的信息,如果当时再多给裴庞一秒,补全这两个字的话,齐疏月会比现在更快地想到正确线索。
好在现在也不算太迟。
试一试,也总归没什么坏处是吧?
齐疏月略微兴奋地将发现告诉了观野,观野也肯定了齐疏月的猜测——在爱情的滤镜面前,足以让观野无师自通甜言蜜语技能,以一种近乎真诚到肉麻的方式夸赞着齐疏月,让齐疏月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捂着观野的嘴,让他不准再乱说。
然后又被观野亲了下掌心。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又亲了一会,齐疏月才艰难地将重心转到正事上。
他的意大利语实在水平普通,哪怕准确理解歌词都有些困难,何况按照故事当中的预示,他应该把歌曲唱出来——虽然后面还贴心地标注了五线谱,不过这仍然是地狱级难度。
不过好在,网络恢复了。
齐疏月紧张地给歌词拍了个照,用翻译软件跟读。
谢天谢地,现代科技还是太好用了!
齐疏月原本是想让观野来实现这一步骤的,毕竟他作为拥有灵力的天师,当会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但即便有翻译软件的跟读,对于观野来说,念他眼里的鸟语还是有点太困难了,更何况还要配合五线谱的音调。哪怕有齐疏月在旁提示——观野念了两句,很果不其然地是个音痴,平板诡异的声调让齐疏月安静了一阵,艰难开口安慰:“已经很厉害了。”
观野看着齐疏月,又亲他一口。
没别的原因,就是觉得齐疏月震惊得快瞪圆眼睛,但还是坐立不安地(心虚)夸他的模样很可爱。
作为半个艺术世家出身的小少爷,齐疏月还是果断接过了这个重担。他按照翻译软件的提示,很快找回熟悉语感,流畅的意大利歌词配合着婉转悦耳的音调,从藏书室的缝隙当中飘出来。
齐疏月的音色实在悦耳,清冽的像是玉珠迸裂的声响,唱到高音调的时候甚至有种雌雄莫辨的好听,像是少年唱诗班般,甚至有种难言的圣洁感,咬字的声调也格外温柔,让人像是沐浴在暖洋洋的圣光当中。
观野很难不为此惊艳。
他是齐疏月最忠实的听众。
很专注地为对方鼓掌,眼底只倒映出齐疏月捧着书本,认真研究着五线谱的身影。
很快,齐疏月就不会是唯一的听众了。
原本停息已久的风暴又开始在别墅山庄外酝酿,与此而来的还有明灭闪烁的灯光,以及正在循环播放的翻译软件也跟着卡壳,形成了诡异的机械声和长久的嗡鸣声。
但这分毫不影响齐疏月的状态。如果说他一开始还要根据书里的提示,才能慢吞吞地歌唱下去,但随着进入某种玄之又玄的专注状态当中,下一段的言语和声调,似乎自动浮现在了脑海当中,歌声更像是清冽的流水一般缓缓流淌着。
哪怕窗外的雷声轰鸣、狂风大作,也一点不影响齐疏月此时的状态。
虽然观野很想再继续欣赏下去,但总有不识相的存在想要打破这片刻的安宁温馨。
观野无声地叹息了一下——为自己不能专心致志地听齐疏月唱歌而苦恼着。
不过想起来今后,或许可以让齐疏月独独唱给他听……观野那颗心又熨帖地跳动起来了。
同时本命剑也出现在掌心中,带着某种充沛的锋利煞意。
压低的黑云当中,隐隐约约冒出一张诡异的人脸五官来。它贴在藏书室的窗边,巨大的血红的眼睛似乎在窥视室内的情况,难以被理解的喃鸣声从人脸中冒出来。
虽然听不懂它在哼个什么,但大概是在骂街。
还是骂的很脏的那种。
随着渺茫悦耳的歌声响起,它似乎更激动了,人脸剧烈地扭曲着,他试图从窗户的缝隙中钻进来阻止——
这一幕显然是很骇人的,只是齐疏月太过专注,竟也不曾察觉,尽职尽责地唱着赞歌,眼中只剩下淡白色纸张上被标红的字母。
难以被肉眼可见的莹白光芒从齐疏月的身上飘荡出来,而同一时刻,观野悄无声息地又打碎了一扇玻璃窗,他的术法牢牢地黏在齐疏月的身上,在齐疏月的周边形成了半弧形的保护罩,隔绝危险的同时,也隔绝了单方面的噪声造成的影响。
对齐疏月而言,外面的一切就像一场默剧。
他开始唱起第二遍赞歌——观野并没有提醒他,也没人告诉齐疏月要这么做。但他就是知道要继续歌唱,神色十分专注,银发从他的肩头散落下来,发尾甚至都盈着淡淡流光了,但这样的异况却分毫没有让齐疏月为此分心。
歌声仍在响起。
而那只怪物在歌声当中,扭曲得更加明显了。庞大到显得有些诡异的“人脸”开始融化、坍缩,最后形成一大块难以形容形状的黑色不明物体,在它的嘶鸣当中,观野立定在空中,本命剑由“木质”形态逐渐化为一种锋利的质感,反射着从藏书室中溢出来的淡白微光。
随着歌声来到高潮阶段,观野的剑也毫不留情地斩杀落下——
暴风骤停。怪物所有的嘶鸣声都被封锁在了观野设置的结界当中,不曾丝毫影响到正在歌唱的小少爷。
天边亮起了一丝微光,逐渐越来越明亮夺目。
那不是太阳升起,而是某种不可见的光源映亮了大片苍穹,将云朵都烘烤成暖洋洋的橘红色。这种奇异的天象足够让正在熬夜的人们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熬出某种要上天堂的幻觉了。
总之如何解释“异象”是特殊部门的工作,观野只负责确定杨程云大概真的死了,死的一丝骨灰都不剩了,才收回自己的剑,准备翻窗回去继续和自己的爱人相会。
而就在此时,观野又停了下来,神色肃然地往后看了一眼。
齐疏月并未意识到他的心腹大患已经真正被斩草除根了,他甚至已经忘记了有关杨程云的烦心事,和当下行为的目的性,只是重复唱起了第三遍赞歌。
增加的熟悉度让他能以更流利的语法和更准确的声调演绎这首赞歌,虽然只是清唱,但他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了各种乐器的恢弘合奏声,这让他沉浸在了音乐的艺术当中……勉强能算之为“音乐”。
这下那苍白到接近发光的皮肤,好像是真的在发光了。
哪怕齐疏月身着的只是一款休闲样式的深绿色睡衣衬衫套装,还披着一件明显型号过大、虽然足够保暖但称不上优雅的外套,但就算是身着正规教会制服的主教,也不会比现在的齐疏月看上去更优雅和神圣了。
歌声将思念的情绪,与对生命的珍惜悲悯,一同装在小船里,飘向了远方。
于是观野看见了他此生难忘的景象。
无数透明魂灵从地底拔出,它们身上散发着微光,面目模糊但仍维持着人形,向苍穹中亮起的那块橘红色的彩云群处飘去。
散发着戾气的怨魂,则被翻动的土壤重新盖在地下,埋在了深深、深深的地底处。
杨程云为了修建这座特殊的别墅,害死了不止百人。但这样庞大的魂灵的规模,大概可以追溯至百多年前,因特殊地形凝聚阴气,曾亡于此地的冤魂不计其数,也无法逃离,直至今日,一切都重见天日。
也重获新生。
一道熟悉的魂灵从无数飞往苍穹的群体中脱离出来。大概因为新死不久,他的面容并不同其他鬼魂那样模糊,依稀能看出那是张微笑的、看上去很和气的少年人的面庞。
他很留恋地,悄悄来到了窗前,隔着破碎的大片玻璃,悄悄看着里面的齐疏月。
齐疏月仍在歌唱,并未注意到他,但他满足地微笑了起来,眼底闪烁着某种光芒。
他又一次地被拉住了。
裴庞当时并没有被杨程云立即杀死,因为他就是杨程云的第二条命。
在杨程云被观野杀死了第一次后,对方用早已留下的后手夺舍了他的魂体,休养生息。
而被重伤的裴庞,也毫无反抗之力,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逐渐忘却前尘过往,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