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3个月前 作者: 讳疾
“这一次我不会再迷茫了。”观野像是在宽慰齐疏月,也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深重的告白一般开口,“齐疏月,我找到了自己的剑。”
“……等我。”
像是在对自己的神明宣誓效忠之后,便转头离去的骑士,观野离开了,也不敢回头。怕因眷恋而生出那一隙的软弱,会让他忍不住地想要停留。
齐疏月在听见观野那句与其说是安慰,更像是在告白的话以后,手指不由得微微蜷缩一下。没有再说让观野留下来的话。
观野离开后,齐疏月仍很乖地坐在床铺之上。
银发散落下来,落在他像是雪堆的皮肤、锁骨、胸口处。
齐疏月静静地望着那一幕,房间门打开又重新闭合。而在观野离开之后,这间房间似乎也被施展了某种强大的力量,齐疏月身在其中,那仿佛总是缭绕在骨髓当中的阴寒意味被毫不留情地驱散了,齐疏月浸泡在温暖的力量当中,感觉到了无可比拟的安全感。
他听见自己耳边有关作死任务三已经完成的提示,却无暇去多想关于系统任务的事了。
齐疏月对于感情一向是很迟钝的,毕竟在现实世界当中的十八年,齐疏月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但就在刚刚一瞬间,齐疏月看着观野的神情,突然便明白了一切。
原来那不是过重的责任心下,爆发的情绪。
齐疏月意识到了。观野喜欢他。
很喜欢很喜欢,隆重的让许多人将他称之为……“爱”。
齐疏月不知不觉间,把旁边的枕头捞到了怀里。他紧紧地抱着那只枕头,下巴压了下去,只露出半张漂亮的脸来。
其实还是他小时候留下的习惯,一旦遇到某种过分紧张的情况,便会下意识抱紧小床上父母用来哄他而留下的玩偶。
只是人总会有长大的时候,齐疏月后来觉得总是抱着娃娃,显得太过于稚气了,已经让自己强行改掉了这么个习惯——可是在现在意识完全无法集中的时候,齐疏月的这点小习惯又冒出来作祟。慢慢地,他几乎整个人都埋在了枕头里,像是一只瘫软的、挂在上面的小猫那样。
……怎么办啊。
齐疏月心中的小人已经急得团团转了,脸被遮挡住后,暴露在外的皮肤只有银发下白玉似的耳垂,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他……喜欢观野吗?
*
几乎能刺穿人耳膜的剧烈雷声在耳边响起,从打开那扇门踏出的每一步开始,观野都像行走在荒芜的雪原当中。
致命的阴寒纠缠过来,那阴气像是要缠绕住他的双腿,又从他的双腿处顺着鲜血,一直蔓延到心脏,连着灵魂都被一起冻结。
但观野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好像察觉不到那像是能将人拖入炼狱的冰寒,每一步都走的无比坚定,不受任何阻碍。
燃烧的符火在他的周边跃动着,给漫无边际的黑暗,指出了一条可以直接抵达的道路——
鬼怪最擅用人心。
准确来说,在面对着无法抗衡的力量时,如果不能以纯粹的力量杀死人类,鬼怪就会被激发出的第二特性的力量。
它们通常在各类的负面情绪当中滋生,寄存在人心那一片未被发现的鬼域当中,吞噬人的灵魂,驱使他们的皮囊。
即便是观野这样的天师传人,先前也是栽在了类似的手段当中,才会在房间里被“暴食”的力量所侵蚀。
只是观野与大多数人所触动的恶欲都并不相同,杀戮、傲慢、又或是权欲……他被触动的,是恐惧。
藏在灵魂深处的,无法被剥离的恐惧情绪。
而现在的观野,再一次停了下来。
他看见了同样的、在先前诱使他走入恶魔陷阱中的……“恐惧”。
第104章 灵异篇(30)
那是他从未经历过的一切,观野十分确信。
但它也如同被埋在灵魂最深处的记忆一般,鲜活得更像是被铭刻下来的历史似的无可动摇,永不褪色。
那是与他现在所处的世界,拥有完全不同的运行规则的位面。
世界被一团灰雾笼罩,被邪异力量感染的尸体,成为了吞噬活人血肉的活尸——观野是见过活尸的。不过好像又与这段幻境当中所展现的一切不一样。至少他所在的世界绝不会出现这样大批量的、还能轻易感染人类的活尸,否则天师世家们可以一个个自行谢罪了。
而在这样怪异的世界当中,观野看见了“自己”。
拥有着不一样的强大力量的自己。
不过那其实也并不在观野的关心范围之内。
在仿佛能嗅闻到血腥味、无比真实的幻象面前,观野的视线几乎全部被一个人的身影所攫取着。
那是齐疏月。
与“自己”的迥然变化不同,他与观野印象当中的齐疏月几乎一模一样,清纯、圣洁,而……脆弱。
这样的齐疏月,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两次。
观野见证了两次这样的死亡。第一次,是为了救他而被邪物贯穿,失血而死。
第二次,哪怕观野并未亲眼见证前因后果,这邪异的心魔幻境却已经擅自告诉了他一切——为了救下他,亦或是齐疏月所爱的这个世界,齐疏月被硬生生地耗竭力量而死。
这一幕被划分为了两个画面,满满当当地占据着观野的全部视线与大脑。
面前的画面开始扭曲交融,但死亡的这一幕仍然如此清晰,甚至在不断重演。
观野便这么不断地看着齐疏月,一次又一次地死去。
齐疏月脸色苍白,失去了所有生息,躺在“自己”的怀中。
而“自己”如此痛苦,不甘,哪怕隔着一层幻境,观野也能强烈地感受到那样巨大的愤懑与悲伤。
因为爱人的死去,他正在退化为一只可悲的、失去桎梏的凶兽。
这样强烈的感情,也与幻境当中的观野共感了。
可以说他现在也在受着某种非人的虐待,因为要一次一次地见证着齐疏月的死去——这种强烈的情绪,也变为了更纯粹的“恐惧”。
恐惧能让世间最坚韧的勇者,也在那一瞬间崩溃瓦解成最胆小的懦夫。不敢踏出一步,被永生永世地囚禁在这样的黑暗牢笼当中。
但观野只是在静静地旁观着。
纵使那股巨大的愤怒与悲伤,仍然在他的胸口当中掀起惊涛骇浪。
可是这一次,观野手中凝聚了无形的剑气。他的手心当中出现了一把暗红色、材质如桃木般,看上去并不算锋利的长剑——
观野轻轻一砍,便杀死了在幻境当中哭泣的“自己”。
在幻境消散的前一刻,观野的视线仍然是深深地、深深地凝望着那个“齐疏月”。
面容苍白的美人不像是死亡,倒更像是沉浸在美梦当中,无比娴静而沉默。
“对不起。”
观野低声说着:“对不起。”
哪怕很清楚,这只是幻境而已。观野的心中却仍然传来同刀剜般的剧烈疼痛感。他轻声和幻境当中的齐疏月道歉,鲜红的眼眸当中仿佛簇起一层又一层的烈焰。
“我不能留在这里。”观野说,“小月在等我。”
这个世界的齐疏月,在等他。
幻境破碎,眼前的一切快速旋转着,拧成万花筒似的绚丽到让人觉得头晕的光辉。
几乎也只在这一瞬之间。
“光辉”破碎之后,无尽的黑暗吞没了观影。
然而观野的视线却不受到这样纯粹黑暗的影响,他抬起头,视线准确地锁定了在虚空当中的那只厉鬼。
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恶鬼、吸饱了人的血气与无数魂魄的杨程云,仿佛拥有着世间一切纯粹黑暗与绝望的力量。他同样望向了观野。
一触即发。
杨程云的脸上,还带着那种极其恶意的笑容,恍若漫不经心地询问。
“你居然能挣脱得出‘暴食’,可惜了,那可是我为你安排的极具艺术性的死亡。”
将自己啃噬而亡。听上去血腥而猎奇,但确实很符合杨程云的喜好。
现在,杨程云的指尖一点点敲打在无形的黑暗王座上。他望向观野,倒像是生出了些许难言好奇一般。
只是藏在那好奇之后的,却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焦躁。
“是齐疏月救了你?我倒是很好奇,他如何能破解‘暴食’的力量的。”
短暂的停歇之后,杨程云紧接着问:“还是,你害死了他?”
他无法观测到房间内的状况,自然也无从探究齐疏月的生死。
怒意在顷刻间爆发。
手中的剑比先前更凝聚成型了。
观野想起在他入世之前,将衰竭死去的师父将他叫到床前,对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却是以性命,封印了观野的本命剑与他的大半灵力。
师父说,在他眼里,现在的观野便如同稚童掌握着可毁天灭地的力量。这股力量不该成为玩具,那很危险。
所以在观野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贪婪、不义之前,学会如何正确的使用力量之前,他会为其施加限制。
观野深知师父的苦心,他点了点头。
纵使从那一天起,他再也无法使用自己的剑。
在原本的剧情当中,观野虽然顺利地离开了这栋别墅,但也因为与齐家的恩怨龃龉,和杨程云的暗中设计,导致数次陷入生死绝境当中。
也是在一次濒死的危机当中,本命剑的封印自行解开,只那并非是因为观野某种自我意识上的突破,而是在生死之间,观野师父所遗留下的一点残魂,到底是不忍心亲传弟子陨身此处,只能将曾经的封印作罢。
而此时此刻的观野,的确已经走上了与剧情当中截然不同的道路。
——此时的观野,已然找到了手中的这柄剑为何而战。便再也不会为此迷茫,心生邪念了。
他心如铁。
杀!
*
雷声似乎很大。
第六间房间的窗户先前被打破了,按理来说,外面的风会从破窗之处灌入,但这样恶劣的天气,似乎也被某种无形力量所阻拦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