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3个月前 作者: 讳疾
    有人揭开了符咒,且那个人不是杨程云。


    杨程云已被鬼气侵染,做不到以人身触碰符咒的事。


    观野还是进入房间观察了一下。


    也的确如他所察觉的那般,君艾的尸体不见了,浴缸当中唯残存下一片干涸的血迹。


    齐疏月飞快地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心脏跳动得很厉害,眼睫乱颤起来。


    观野看了下现场留下的痕迹,心中有了些线索。但他依旧很不解——为什么那个人要这样做?


    观野不喜欢猜测。他牵着齐疏月的手,按照罗盘指引去找那人的麻烦,但是刚踏出房门,忽然听见耳边传来的“吱呀”一声。


    君艾房间隔壁的那扇门开启了一条小缝。


    他旁边的房间,原是孟成璧住着的。


    此时观野的双手都被占据着——一只手是牵着齐疏月,另一只手手捧着自己的罗盘法器。


    观野几乎来不及思考,下意识便扔了自己的罗盘,想要去蒙住齐疏月的眼睛。


    但已经来不及了,齐疏月被那门缝的吱呀声吸引,下意识地循声看去。而此时原本封闭式的走廊上,却像有阴风席卷而来,原本只是开了一小条缝隙的门缝,骤然被吹开了,里面的场景显露无疑。


    齐疏月先是对上了孟成璧的脸。


    他身处在房间的中央处,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和齐疏月相望。


    他突然变得好高、好高,以至于齐疏月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孟成璧低下头的视线——当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又一阵阴风席卷而来。孟成璧的身体微微晃动着,甚至小幅度地偏移了一下,像是晃动着脑袋望过来。


    当然,齐疏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一道暗色的、几乎像是融在黑暗当中的绳结,奇异的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然后死死地套在了孟成璧的脖子上。


    孟成璧的脚尖离地不知道有多少寸,纵使他没有像寻常的吊死鬼那样翻着白眼吐着舌头,神色安详地像是在普通的走神休息那样,但谁都知道,他也绝不可能活下来了。


    也或许正是这样——那样平静的面容却配上极痛苦的自缢而死的死法,才更给阴气森森的氛围平添上毛骨悚然之感。


    齐疏月在意识到看见了什么后,不由得有些头晕目眩了。


    他的身体难免有些发软,向后栽倒而去,被观野接在了怀里。


    “别怕。”


    观野捧住齐疏月的脸颊,难免后悔起来,那罗盘实在是碍事,害他没有第一时间抱住齐疏月。


    齐疏月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望向观野,眼睛上又升腾起一点雾气。他其实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还在发抖,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该在这时候“拖后腿”,所以逞强地,很用力地点了下头。


    “我不怕。”声音有些颤抖,以至于齐疏月一出声就让自己有些哑口无言了,只觉得自己就是个黑芝麻馅的汤圆,一露馅就看的清清楚楚了。


    齐疏月有点习惯不太好,他一开始纠结,就忍不住地轻咬自己的嘴唇。这会因为情绪有点太过于激动了,力度大得不仅将唇角咬得通红,更快咬出点血迹了。


    观野看的心疼,想拿手去拦,让齐疏月就算咬他的手指,也别咬自己的唇了。本来就嫩,出血要怎么办。


    结果临出手,观野又纠结了下,自己的手太脏了,放进齐疏月的嘴里不太好——以至于观野不知怎么想的,简直像是鬼上身了似的,鬼使神差地俯身用唇去轻轻碰开齐疏月咬唇的牙齿,要咬可以咬他的。


    很快的一下,接触的那会观野简直像是全身过电一样,整个人都感受了一股酥麻又沉溺的愉悦触感。


    但这一下好像也将观野“电”清醒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做了怎样离谱的事,于是一下就挪开了嘴唇。


    这让这一下显得更像是突如其来的,闪电似的偷亲了。


    至少齐疏月是愣住了,那双桃花眼都睁的圆滚滚的,像是受到了惊吓的猫似的。


    观野干巴巴地道:“……对不起。”


    齐疏月:“……”


    观野又开始显得很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我是看你在咬嘴唇,这样可能会咬伤……可以咬我的。”


    齐疏月:“……”


    观野简直就想揍自己一拳了,他到底在说什么,听上去更像是在耍流氓了。于是急惶惶地解释:“我是说我的手指。”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至少齐疏月就在想什么鬼,他是看上去特别好骗吗,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理由……但因为即使是齐疏月,也不想再将这样尴尬的氛围继续下去了,何况现在怎么看都不是聊这种事的好时机,于是也只显得很安静地“噢”了一声,全当是知晓了。


    幸运的事,这种突如其来的尴尬意外的确很大一方面地分散了齐疏月的注意力,他的情绪从刚才纯然恐惧当中分薄出了不少,现在也很难再陷入进那种面对死亡时的绝望和惊骇里了。


    好似有阵邪风又不知从哪刮了过来,在显示对他们两人的不满似的。


    总之观野仍在不安,毕竟他刚才表现得太像是趁人之危的登徒浪子了,他不想给齐疏月留下这样的形象——而且更可悲的是,他的身体却诚实地表现出了极度的渴望,好像久久干涸的树植忽逢甘霖骤降,以往不曾拥有便罢,现在却像是全身上下的贪婪与饥渴都被调动了起来。以至于身体已经违背他的本能的意志,开始擅自期待“下一次”了。


    可观野理智尚存,就算再想要、再……回味,他这时候也不会做出冒昧之举了。


    观野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专业素养,他踏入房间当中,抬手之间,一道符咒忽地从观野的指尖燃起,在甩出之时,雷火之符骤然分裂成了无数张,将房间照得大亮,围绕着那还在轻轻晃动的尸首。


    其实现在的情况,只需要两张符就可以了。


    观野某方面而言是极端的实用主义者,以至于让他的道术显得十分的古朴和不花哨,反正有用就行,看起来好似还没一些江湖骗子来的声势浩大。


    但此时,他却无师自通了,某种程度上炫(耍)技(帅)也很重要。


    一半的火符扑向孟成璧的尸首,封印他周身鬼气。另一半,却是扑向了孟成璧床头挂着的诡异的画。


    那扭曲怪诞的、用色无比跳脱,有无数扭曲肢体和面孔的画上,如果不仔细去看,是发现不了多了一张面孔的。


    隐藏在扭曲的空间当中,那张面孔无比阴森诡异地微笑着,死死盯着面前的景物。


    那是君艾的脸。


    或者说是君艾的鬼魂。


    既已变成厉鬼,也害了人,便无法回头了。符咒至阳,一同燃尽了恶鬼之魂,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也全程没让齐疏月听见一点动静。


    只是在收拾完残局之后,观野才提了一句:“是君艾的怨魂杀死了孟成璧。”


    第90章 灵异篇(16)


    且异常“黑色幽默”的点在于——


    观野停顿片刻后还是开口道:“也是孟成璧取走了君艾身上用来封印的符咒。”


    齐疏月微怔,一时有几分无言。


    “他是受了杨程云的蛊惑?”不过齐疏月想了想,又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小,杨程云如果来到了孟成璧面前,他们大概也很难维持和平,哪怕是表面上的。齐疏月低声道:“他应当不清楚,那是用来让君艾不变成怨魂的……”


    或许是将那符咒当成了镇压之物,才动手揭下。


    但齐疏月又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些微妙的异常。


    他和孟成璧之间并未相处多久,了解也算不上多深,但总觉得孟成璧其实行事谨慎到接近冷漠,并非这样莽撞的性格。


    哪怕他怀疑符咒的作用不怀好意,也不会随意揭下来才对,拍下符咒来质问其他人还差不多。


    齐疏月如此想着,也下意识将自己的猜测喃喃出声。


    此时的观野,却是微微偏头,看向了另一侧。


    正从那一处传来一道声音——


    “他当然会。”那声音里有些许疲惫,藏着无可奈何,和一点难以察觉的轻嘲。


    隔着两间房距离的、左望帝的房门被推开了。


    左望帝探出头来,由此成为了除了齐疏月两人之外的唯一幸存者。


    左望帝也不知听了多久,但他的确是听到了方才齐疏月的猜测。由此开口:“依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仅会撕下符咒。而且他应当知晓,那符咒的作用对君艾而言,当是有益处的。”


    “让他安息也好,守护他的尸身完整也罢……”


    “越是这样,孟成璧才越要撕下来。”


    君艾惨死,而且死的这么邪门,谁会好端端地去撕下镇邪的符咒?既然做出了这样的事,那孟成璧就是有明确的目的,而非随意擅动。


    “……他只是太自信了,或许也有受了此地影响的缘故。”左望帝很冷静地用寻常的口吻,说出了相当可怕的话来,“孟成璧应该只是单纯地希望君艾永不超生吧,但没想到会先害死自己,真是……


    齐疏月觉得很难理解。


    在剧情里,这两人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吗?


    观野倒是神色平静,抽空问了句:“他们两个之间也有仇?”


    “算不上。”左望帝道:“只是孟成璧一直很嫉妒君艾而已。”


    这种因嫉妒而产生的恨意,在君艾活着的时候,孟成璧隐藏得就不算好。


    但他自恃身份,极端自傲到不愿意承认自己竟然会怀有这样好像低人一等的心思。


    而这些恨意,一直积攒到君艾死去,才无可奈何地爆发了,让孟成璧尽情地宣泄了自己的嫉恨——


    比他更夺人瞩目又怎么样,还不是变成了一个死人?


    又或许更恨君艾死的怎么这样轻易,让他永远失去超越的机会。


    君艾的尸体现在是不见了,如果还在的话,大概还能看到被破坏的痕迹。


    齐疏月:“……”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少看了什么剧情。


    事实上,左望帝的目光还隐晦地落在了齐疏月的身上一下。


    两人之间的恩怨爆发,大概也同齐疏月的存在有些轻微关系。


    但左望帝也生出了点莫名的私心,觉得这种事还是不必要说出来,污齐疏月的耳朵了。


    总归现在两个人都死了,还有一个连魂都没了,他们之间的账外人也无法来算。


    观野平静听左望帝叙述完,视线显得有几分冷意、无比平静地落在了左望帝的身上。


    “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且安然无恙?”


    何止是安然无恙,简直是游刃有余了。


    符咒燃烧起幽幽之火,已是悬浮在左望帝身侧,像是某种警告。


    观野自然对他心存警惕。


    作为除他们外唯一活下来的人,左望帝不论是出现的时机还是场合,似乎都有点太巧合。


    他甚至对孟成璧的死亡,都显出了某种事不关己般的冷淡。


    哪怕孟成璧并不是他杀的,死因某种程度上也和左望帝无关,但作为多年相熟的朋友——即便是这情谊表面点,只是个普通认识的熟人。看见孟成璧被鬼怪索命,诡异死去,正常人的心底多多少少都会有所触动,恐惧也好,痛惜也罢……相比起来,左望帝的表现有点太过冷静了。


    左望帝有几分愕然,不过很快便收敛起那一瞬间的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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