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3个月前 作者: 讳疾
    齐疏月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猝然紧张起来,面色有些苍白。


    指尖紧紧地捏住了被子,掐出一点紧张的淡红色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被齐疏月强行压制平息,以免被黑暗中的事物所发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昏睡”过去了多久?


    观野就在身边。


    这个念头让齐疏月稍微安心了一下,不管是出于对观野天师身份的信任,还是另一种特异的情感,让他在黑暗中不自知地向观野靠近。


    齐疏月不敢出声,怕哪怕再小的声音,也会被黑暗中的诡异存在发觉。


    他记得和观野的沙发是挨得很近的,所以只缓慢地挪动过去,想要用脚轻轻踹他一下以作提醒——而就在齐疏月将行动时,他的脚腕,骤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


    “……!!”


    在齐疏月几乎被吓得眼角立刻就红了,渗出点和朦胧雾气似的泪,但下一秒钟,观野的声音顺着那冰冷的凉意轻声地传导了过来:“别出声,别怕。”


    “这里有危险,”他说,“我先带你离开。”


    齐疏月很安静地点了点头,配合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来。


    那只冰冷的手从脚腕上松开,一点点又隔着衣袖,按住了齐疏月的手腕,牵引着他站了起来。


    骤然离开温暖的被窝,室内不知从何而起的寒风几乎让齐疏月被吹得微微发颤。不过和眼下的异常比起来,也在意不得这些了,似乎连观野都来不及顾忌到这点。


    他掌心当中的凉意,隔着一层层薄薄的衣料似乎都能感受到,不断地帖着齐疏月的手腕,让他的身上更冷了。


    好凉。


    齐疏月也忍不住想,观野是不是碰见什么问题了。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无法视物,哪怕近在眼前的事物也无法看清。齐疏月的神色有些茫然,那双淡茶色的眼睛徒然睁大,因没有焦距,看上去格外得懵懂可怜。


    他的步伐也不由得因视野受限,而格外缓慢,有些许踉跄。


    客厅当中理应是有许多杂物、易碰撞的,但观野只牵着他的手腕,告诉他:“你跟着我走,不会碰到,小心一点。”


    也果然没碰见什么杂物又或者鬼怪,一路走的十分顺利。


    齐疏月的心跳莫名蹦得很快,他扯了扯观野牵着他的手。


    “嗯?”


    观野似乎是回过身,询问他。


    齐疏月小声问:“江连西他们,还在……”


    “他们?”


    观野似乎冷笑了一声,“不用管他们。”


    “要是死了,那也是他们该死的。”


    观野的声音,似乎猝然阴冷了起来,含着一缕不易被发觉的怒意。


    “……哦。”


    齐疏月缓缓地应了。


    观野的手,真的很冷。


    在沉默地走了一会后,齐疏月骤然踉跄了一下。


    似乎是扭到脚,实在是太疼了,他难以控制地“嘶”了一声,又害怕引来什么,于是一下捂住了嘴。


    在黑暗当中茫然望着的眼睛,因为疼痛,又浮起一丝水雾来,看上去当真是剧痛难忍。


    观野有些紧张起来,立即询问:“怎么了?”


    齐疏月捂着嘴,用气音回答:“好像不小心扭到了,嘶……走不了。”


    观野道:“我背着你!”


    他蹲下身,似乎还想要检查一下齐疏月受伤的脚腕,但也在他松手的一瞬间,刚刚还说没办法走路的齐疏月忽然转头跑去——


    齐疏月依旧看不见前方事物,只能依靠本能向前跑。


    因为过于恐惧,他小腿甚至都微微有些抽筋,很疼,但齐疏月依旧不敢停下来。


    敢停下来就怪了!


    那根本就不是观野!


    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齐疏月就是能很明显地察觉到那个人并非观野。而此时,对方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乎也佐证了这一点。


    “疏月,你跑什么?”


    “观野”说。


    “你也怕我吗?”


    对黑暗和未知的恐惧,对披着熟人面孔的鬼怪的恐惧,都让齐疏月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高压。他只知道不能停,必须、必须……


    不断颤抖的身体在此时还是拖了后腿,人在极端黑暗的情况下本来就很难保持平衡,又何况齐疏月还不是一步步试探着往前走的,所以也可想而知的——


    他摔倒了。


    哪怕什么也看不见,齐疏月也能察觉到疾驰的风声刮过来。


    他几乎是完全没有着力点的,恶狠狠地往前栽倒了,一瞬间的失重感让齐疏月只来得及将手臂护在身前。


    但是想象当中的剧痛并未到来,齐疏月跌进了一个足够宽阔温暖的拥抱当中。


    虽然严格来说,齐疏月好像并没有和观野抱过几次,但身体却不知为什么格外熟悉他的气息。以至于哪怕仍在黑暗当中,无比惶急的情况下,齐疏月也能确定了……是观野。


    是真正的观野。


    观野一把将他抱起来了,像是拎起一只小猫似的轻松,让齐疏月坐在他的怀里。


    同一时刻,一张黄符自身边亮起。驱散了周遭浓郁得接近液体的黑暗。


    观野的面容被映亮了,挺拔的鼻根、英俊深刻的五官,是齐疏月熟悉的模样。他微微抿着薄唇,看上去心情很糟糕的模样,但是在垂眸望向齐疏月时,又透出难言的温情意味来。


    “对不起。”观野先道歉道,“我错了。”


    至于错了的点实在太多,让观野实在有点结巴,都不知从何道歉而起。


    明明答应好齐疏月保护他,却没做到,甚至让齐疏月被鬼带走,身陷险境——


    观野想到这里,眉心当中又浮现出一股强烈的后悔和戾气来,他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


    是他太自信,以至于接近于自傲了。


    在跨过十二点时,他察觉到别墅当中的鬼气骤然浓郁,在别墅内外,更是结成了拥有“规则”的鬼域。


    这样的鬼域,通常都非常棘手。因为不是在对抗某个单只或多只的恶鬼,而是和这世间所有的鬼怪力量凝聚成的阴气维持的规则抗争。


    最简单的破解方法,其实是先顺从“规则”,再找到其中的破绽。


    但当时的齐疏月正睡在被子当中,呼吸绵长而轻,观野看的心中一阵发软,竟有些不舍得将齐疏月喊醒,便选择了给齐疏月的身边布下阵法保护,他先清除完出现在别墅内的鬼怪再回来。


    观野的防御阵法,其实不如攻击阵法修炼得好,但在眼下这种情况下也足够用了。何况那只出现在别墅内满身血气、只剩杀戮意识的鬼怪还在被他紧紧追杀,其实很难再对其他人造成威胁。


    任何对齐疏月有恶意的存在,都无法跨过阵法才对。


    这样的自信,在观野察觉到齐疏月离开了法阵范围内时,被反馈成一种强烈的心慌和痛意。


    像是有刀尖插入心脏内狠狠搅杀那样。


    观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时那样强烈的后悔心悸,就好像他已经犯过了同样的、愚蠢的错误那样。


    总之观野方寸大乱地立刻折返,甚至因为太过心慌而捏错了两次寻人的咒术。如果这是出现在生死之战中,犯下这样基础性的错误,观野早已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好在找到了齐疏月。


    但还是来的太晚了。


    观野看着埋在自己胸膛里,哭的肩膀都微微发颤的齐疏月,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是喜欢看齐疏月依赖自己,靠在自己怀里的。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却只心闷得微微发疼,也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观野第一次吃到了过分自负的苦果——要是落在他自己身上,大概也不会如此难受,偏是落在齐疏月的身上,实在足够刻骨铭心。


    这也养成了他日后捉鬼收妖时都格外沉稳、滴水不漏的行事作风,其实不失为一件好事。但是现在的观野实在无法这么想,齐疏月的面颊都哭红了。他皮肤嫩而白,一哭留下的痕迹都很明显,此时微微泛红,看上去碰一下都会发疼。


    观野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他不想让齐疏月哭,那些泪一下和细泠泠的冰针似的扎进他心里,动一下都发疼;但偏偏又怕不让齐疏月哭,他的那些害怕和委屈会憋在心里,更难受。


    措辞从未如此贫瘠的观野,只能一下下地,和眼前人道着歉。虽然翻来覆去地也就“对不起”、“我错了”、“不会有下次”、“不要难过”那样的话,最后也是急眼了,蹦出来了一句“宝宝别哭”。


    被叫“宝宝”的齐疏月缓缓抬起头,水润的猫眼都有些睁大了:“??”


    第88章 灵异篇(14)


    观野一时间也凝滞在原地似的。他当然知道这样忽然冒出来的、黏黏腻腻的称谓很不合适,但是又莫名地不想收回改口,甚至觉得用这种称呼来喊齐疏月会显得特别的……


    他心中微微一紧,仿佛血液都跟着上涌,冲得观野头脑都在发烫。


    齐疏月也没计较那么多,虽然心中有股古怪的熟悉感,但他也就是惊讶了一瞬间也过去了。


    这会醒过神来,很娇气的小少爷没因为观野及时赶到,驱散了那浓稠黑暗而心生谢意,反而更加用带着点哭腔的语气谴责道:“都怪你,你最不靠谱了——”


    齐疏月知道自己是在毫无理由地迁怒,然而那恐惧情绪总需要宣泄出来,他抓着观野衣袖的手都在轻轻颤抖,指节清晰突出,关节的地方因轻微碰撞而微红。


    更加圆滚滚的两滴眼泪,从眼睛里凝聚雾气,又滚落下来,砸在观野的衣角上,烫得他心惊。


    “观野,”齐疏月委屈地说,“你怎么才来啊……”


    观野知道这会该道歉什么了,他的言语贫瘠,但好在还算有耐心。于是不停地、一下一下地重复道:“对不起宝宝,是我来迟了,对不起,下次不会了,宝宝……”


    观野耐心地、翻来覆去地哄起。齐疏月擦了擦眼泪,才发现观野还在喊那个很羞耻的称呼,脸颊这会又开始红了,有些气急地道:“你不准——!不准喊我……”


    后面那两个字的尾音,都被齐疏月羞耻地吞下去了。


    “嗯。”观野停顿了一会,还是答应了,改口:“……小月。”


    虽然这个称呼也实在亲昵过头,但相比起来,总没“宝宝”那么羞耻。在眼下的危急情况里,齐疏月擦了擦眼睛,没再和观野计较。


    他让观野松开抱他的手,观野显得不太情愿,但还是配合地松开了。


    “小月跟紧我。”观野说。


    虽然附近的鬼气已被驱散,不至于再影响视野,但观野还是很谨慎地强调道。然后他就察觉到齐疏月伸出手,很小心地、柔软的指尖勾住了观野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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