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3个月前 作者: 讳疾
    “真不公平啊。”他说,声音里,甚至都掺着些许恨意。


    齐疏月只觉口中干涩。


    他说:“李叔,我并不是母亲亲生的孩子,也不是什么小少爷。”


    但这话显然没有起任何安慰作用。


    “我照顾了您二十年。”李叔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事,难道我不清楚吗?”


    “我也知道,我是因为您才活下来的。”


    李叔说:“少爷,不要逼我了——”


    电话的那头,传来了一点细微的水声。


    齐疏月在哭。


    于是李叔也一下噤声了。


    眼泪对于心疼他的人总是有用的,齐疏月只能不断地重复“对不起”,听的李叔的心都已经碎的满地都是了。


    齐疏月说:“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对不起李叔,我没办法在知道这一切后,还假装若无其事地活下去。”


    这是威胁。


    以性命为威胁,总归是踩到了李叔的软肋。但齐疏月威胁要做的事,也同样触及底线,他几乎是暴怒的,可对着齐疏月根本说不出一点狠话来,只觉心如刀割:“你、你有没有想过——”


    “对不起。”齐疏月还是道歉:“这是我最后、最后一个愿望了。李叔,让我任性一次吧。”


    李叔没有说话,他听见了对面很细微的哭声。齐疏月极力隐忍,但还是忍不住泄出几分啜泣,李叔几乎都能想象得到,小少爷的面颊被泪水打湿的模样。


    这对他而言,是无解的难题,简直是四面楚歌,他无法同意,也没办法拒绝齐疏月。


    在对峙了许久后,李叔近乎艰涩地开口:“观野知道吗?”


    齐疏月的语气第一次有了些惊慌。


    他捧着通讯器,眼睫颤动的厉害,“……不要告诉他。”


    依齐疏月对观野的了解,观野绝不会同意,会直接将他囚禁起来也说不定,所以他才想直接通过李叔的渠道——


    而从个人情感的角度而言,齐疏月也想不到……要如何告诉观野。


    没办法说出口。


    要观野看着自己去死吗?


    哪怕隐瞒对事情毫无利处,但齐疏月也只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的年轻人而已,他手忙脚乱,小心翼翼地选择了逃避可耻……但有用。


    李叔又何尝不知晓这样的小心思,他在通讯器另一边,一字一句道:“您都知道可怜可怜观野,为什么不能可怜下我呢?”


    齐疏月实在很难得被亲近的人“指责”,有些茫然无措地道歉:“对不起……”


    李叔生硬的语气,还是因为齐疏月声音里透出来的茫然,而软化下去。


    “或许您是对的。”李叔近乎自嘲地道,“我总是比观野要心狠些。”


    齐疏月也是迟疑了一会,才意识到李叔的言下之意——是同意了。


    齐疏月很认真地反驳:“不是心狠。”


    “……谢谢您。”


    第63章 末世篇(62)


    齐疏月陷在柔软鹅绒枕里的面颊被轻轻触碰着。观野总是能第一时间就意识到齐疏月身上哪里不对劲——何况眼下的异常这样鲜明,一片苍白的皮肤上微微发红的眼角,刺眼到让观野心底发慌。


    “怎么了宝宝?”


    观野有些许心焦,他刚回来,只简单清洗过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便迫不及待来看齐疏月。


    此时他身上带着点深夜里露汽霜寒一般,指尖也是冰冷的。那股冷意仿佛要在齐疏月娇嫩的皮肤上化开,观野怕冷到他,又想碰齐疏月,进退两难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继续问:“为什么哭?”


    眼睛上的痕迹太明显了,是瞒不住的。


    齐疏月想。


    装睡也没用,他在这方面好像没什么天赋,一下就被观野发现了。


    于是此时的齐疏月,只能睁开那双眼睛看向观野了。里面雾蒙蒙的,淡茶色的眼里盈满了水光似的,看的观野又是心碎又是心疼,只能俯身去亲他,又一次问齐疏月怎么了。


    “做了噩梦。”齐疏月含糊地说,“我、我……”


    “我想妈妈了。”


    齐疏月不会撒谎,但是真假混杂的话总是比谎言更具有欺骗性。何况齐疏月的眼底的确透露出掩藏不住的思念,和一点心碎似的慌乱似的。


    这时候齐疏月又很会告状了,他声音有些喑哑,听上去很委屈:“为什么你不在旁边啊,我一个人好害怕。”


    “对不起。”观野和他道歉,脱了衣服钻进他们温暖的床褥当中,抱着齐疏月轻声细语地安慰他,“是我的错,不应该扔下小月一个人。”


    “不会了,不要哭。”


    观野的身体很快热起来。他年轻气盛,从血液当中涌动的热度很快抵抗过周身寒意。观野就这么抱着齐疏月,于是热度也很快传递到齐疏月的身上,像是暖洋洋的火炉,亲吻也细细密密地落在齐疏月的脸颊上,颈项上。


    但齐疏月还是在哭,眼泪细碎地从合上的睫羽中渗出来,鼻头都哭的微微发红,看的好不可怜。


    他心知自己很不讲理,但是一被哄着眼泪更停不住了,好像方才就没有哭够,要借着这个机会肆意地放纵出来才行。


    齐疏月很害怕。


    于是观野一时之间哄得手忙脚乱,一边亲一边哄,做下许多保证,看上去也明显有几分后悔,一开始把齐疏月一个人留在别墅里出去了——可是去处理那些事,他也实在不好将齐疏月带着身边,怕吓到他的宝贝。


    只能和齐疏月一边承诺,不会再让他一个人,下次齐疏月给他打电话他会立刻回来,一边还在不停地道歉。


    齐疏月又抽抽噎噎地说:“你不要道歉。”


    其实应该道歉的人是他才对。


    齐疏月对着观野,想到自己要做的事,甚至都有几分难言的心虚了。


    他想问观野,如果我隐瞒你、欺骗你,去做很重要但可能会让你伤心的事,你会不会和我生气?


    但那样的话,指向性实在太明显了,观野那么聪明,一定会发现的。于是齐疏月连问都不敢问,他都快哭的有点喘不过气来了,最后只能断断续续地说:“观野,你不要和我生气好不好。”


    观野其实被齐疏月这句话都有点弄迷糊了——他基本上没和齐疏月生过气。非要说的话大概在三年前,因为齐疏月的安全问题,观野被惊吓到后很闷不吭声地与他置了会气。


    但是在齐疏月昏睡了三年之后,观野几乎就是百依百顺,连对着齐疏月冷声的时候都没有了。


    尤其此刻齐疏月的语气里,似乎还有些害怕。可怜兮兮地像是怕被人类凶于是围着团团转的小猫一样,带着柔软的试探,观野听得心实在很软,又颇有几分酸涩,以为是齐疏月做了噩梦,被吓得这么伤心又害怕。


    但就算心底认为绝不可能发生,观野还是长了嘴,很认真地承诺:“不会。”


    “观野永远都不会和齐疏月生气。”


    他说:“我答应你。永远爱你。”


    齐疏月觉得眼睛又有些酸了。


    他觉得自己很坏,观野都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就被他哄骗下了这样的承诺,说什么不会生气,其实要是知道了真相还是会……但这好像也的确给了齐疏月一些精神层面上的安慰。


    他很愧疚,但紧绷的身体还是不自知地放松了一些,就这样钻进了观野的怀里,像是蜷缩的猫,又很乖地让他抱着,低声说:“不许反悔。”


    ……


    齐疏月很快后悔了。


    大概是他那天实在哭的太厉害——他没想到胡乱找出的借口效果那么好,现在观野真的是不离开他一步的黏人了。


    这也就导致了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李叔和他传讯说“一切已经准备好了”,但是齐疏月实在不知道怎么瞒着观野前去实验室。


    他们无时无刻不待在对方的身边,观野出任务的话就带着他一起飞速解决。较远一些要离开基地的外勤,观野顺手就安排给手下的人了,处理得也很井井有条,反正是不会留下齐疏月一人独处的。


    李叔倒是可以强行调令观野离开,可是那样一来,做的也太明显了,不被观野发现才怪。


    李叔表示爱莫能助,除非齐疏月自己和观野摊牌。


    更让齐疏月紧张的,大概也就是李叔的态度随着时间流逝也渐渐发生变化,好像又开始游移不定了,甚至隐隐想维持现在的状态——能拖过一天是一天的好。


    齐疏月怎么会不知道迟则生变的道理,何况每一天都会有新的牺牲者,齐疏月不能再等了。


    借着想念亲人,想要聚会的理由,齐疏月短暂地和李叔接触了一下,拿到了实验室针对异能者研发的药物——可以让异能者陷入八小时的睡眠当中,没有其他副作用,一般是批给有严重心理创伤,难以入眠的异能者使用的。


    齐疏月第一次做给人下药的事,十分紧张。但观野对他毫无防备,顺利喝下了他说太过甜腻而剩下的半杯果汁——


    夜深,齐疏月窸窸窣窣起身,想要趁机偷溜出去。但刚起床,观野也起身点了一盏灯,望向他。


    齐疏月:“??”


    那一瞬间齐疏月的心脏狂跳,还以为是观野早就发现了他的行动,故做不知引蛇出洞罢了,面容苍白地想着要如何解释,观野却像是有些不解地望向他:“怎么了小月?”


    “不是去洗手间?”


    齐疏月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啊,是。”


    于是被观野陪着去洗手间。


    翌日醒来,齐疏月小声和李叔通讯:“那个药,没有用啊……”


    李叔刚想说怎么可能,很多异能者都用过,很安全且万无一失——就想到或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齐疏月昏迷的那三年里,观野大概也用过许多次了。


    甚至用出了抗药性。


    李叔将嘴里的话吞回去,结结巴巴地说我去找专业人士问一下。


    最后得知的解决方案是药量再加一倍,以及在服药之后提高心率,加快血液流动速度的话,大概率能够发挥出完整的药效——如果这样还无法起效,再加药量的话,就会对身体有所损伤了。


    齐疏月咬了咬唇,说知道了。


    提高……心率?


    齐疏月能想到的最简单安全的提高心率方法就是运动了,于是在又一次下完双倍的药量后,拖着观野一同去训练。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齐疏月只说是让观野陪着自己“复健”。


    观野其实很害怕齐疏月太累,身体会吃不消,但是适当的运动的确是好事,于是陪着齐疏月一起在健身室内训练、打网球、游泳。


    齐疏月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观野的心率提升,好在观野的训练量也的确是他的数倍往上。只是一天下来,齐疏月已经累得手指都快抬不起来,观野看上去和平常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呼吸都没快一点。


    齐疏月累倒在毯子上,迷惑地看着观野将健身器材放下的场景——应该、应该心率有提升,药效会有用吧?


    怕着凉,健身房内的暖气开的很足。观野一回身,就看见齐疏月坐在毯子上看向他。齐疏月穿着宽松而单薄的运动短袖,随着拉伸的姿势,露出了一截很莹白细腻的腰身。下身穿着运动短裤,将将到大腿中段,匀亭漂亮的小腿伸直了,因为过高的运动量,好像都在微微发颤似的,看上去很柔软,晃的人眼前都发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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