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个月前 作者: 讳疾
观野的头脑混乱,几乎已经无法思考,他的视野因为极其的惶恐而只被锁定在了眼前的一点,但是他微微低头时,还是能看见眼前趴伏着的野蔷薇花枝上,有一截是极其轻微的淡红色。
红色的。
观野的思绪在那一瞬间仿佛爆炸,不断如同自虐般的诘问自己,为什么是红色的?
为什么?
齐疏月从来不知晓自己的动作能有这么快。
他那一瞬间本能的反应,便是挡在了观野的身前,同时找到了力量反应最明显的地方,向着变异野蔷薇的脆弱根系射去。
齐疏月也的确摧毁了这支被杨琛刻意隐藏起来的后手,它看上去美丽而脆弱的重新伏地,只是在将它彻底驯服之前……
“嘶。”
齐疏月很轻地这么“嘶”了声,有些茫然,显得很脆弱地小声说了一句“好疼。”
像是在对观野告状,又似乎只是单纯的自言自语那样。
其实在情绪最为紧张和紧绷的那一瞬间,齐疏月是察觉不到疼痛的。
直到他成功地拦截了野蔷薇的攻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连绵的、撕裂的疼痛泛上来了。
“……”
嗜血的野蔷薇在刚才那一瞬间,先一步从齐疏月的心脏处穿胸而过,它饮饱了鲜血,那进攻的趋势才稍慢了一些。等它意识到自己真正被下达的攻击指令,再次向前之后,它的根系也就此被摧毁,倒在了观野的身前。
于是此时,没有野蔷薇的枝干再汲取鲜血了,齐疏月胸前的血液,也正一滴一滴地掉落下来,像是满地破碎的野蔷薇花瓣。
观野在刚才那一瞬间,被杨琛定在了原地。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齐疏月在他的身前,挡住了那一击,也同时被死亡所俘获。
第45章 末世篇(45)
太痛苦了。
这种强烈的痛苦和冲击,让观野一瞬间从精神操控中突破桎梏,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更混乱的思维和更深重的恐惧——在清醒过来时,看见的是齐疏月死亡的一幕。
这一幕清晰地倒映在观野血色的瞳孔里。
让观野难以分清,虚幻和现实哪个才是更加荒谬的那个。
如果现实里没有齐疏月,他为什么……还存在在这里。
人类在碰见极端痛苦的事情的时候,逃避几乎都成了某种自保的本能。可现在的观野却无法逃避,而是近乎于自虐般地飞速上前,像是控制着一具傀儡木偶在行动。他准确无误地将齐疏月抱在怀里,但又手足无措地不敢触碰,怕那血会流得更多,怕微薄的生命力流失得更快。
“不疼。”观野说,“宝宝很快就不疼了,我给你找医生,上了药就好了,没事的、没事,宝宝再忍耐一下,不会疼……”
声音剧烈颤抖着,观野的语序都是混乱的,翻来覆去地安慰着。
他听见了齐疏月说疼——其实那已经是几息之前的事了,现在的齐疏月其实很安静,纤长卷翘的睫羽垂落下来半遮着眼,像是很疲惫间、半梦半醒的模样。
齐疏月的确很累,血流的太多,几乎感受不到疼痛了,但是身体也在迅速失温,凉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到心脏。以至于齐疏月有些听不清观野在说话,反应也很迟缓。
观野产生了一定的幻听症状,他的耳边齐疏月一直在微弱地呻吟着,说很疼,或者很小声的哭。
观野被齐疏月哭的心碎,却也手足无措,只能不断地重复着安慰的话,从空间中找出他们曾经收集过的医疗用品——可是这么多药物,没有一个能止得住齐疏月此时不断外涌的鲜血,即便是试图压迫止血,也更像是在生命最后一刻还要进行的折磨。
而观野哪怕一动,那血便涌得更厉害。
他所有的经验在此时都毫无用处了,只能呆立着,像一个废人那样看着齐疏月苍白得快接近透明的面颊。那些幻听终于停止了,耳边出乎寻常的寂静,但观野却像清晰地听到了世界倾塌的声音,轰然作响。
观野甚至难以不生出恨意——
为什么偏偏是齐疏月。
为什么死的不能是其他人。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观野眼眶发红,眼里的泪也悄无声息地落在齐疏月的脸上。观野在恍惚当中,将那误以为是齐疏月在流泪,只能很轻地用指腹小心翼翼擦过齐疏月的面颊,声音含糊地哄人:“宝宝……对不起,很疼吧?是我的错,对不起……”
除了道歉,观野好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了。
甚至在那一瞬间,观野生出某种极其强烈的念头来:要是他从一开始就不在齐疏月身边就好了。
就算不相遇,就算没有观野,齐疏月也一定一定能过的很好。而不是现在这样,苍白的、像是快碎掉一样地躺在他的怀里,疼得只能流眼泪。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齐疏月的确是很困倦了。胸前被穿了个大洞还没立刻死掉,甚至齐疏月都觉得自己的体质多少有些神奇了。但是大量流失的血液还是让他的状态很不对劲,浑身发冷,没什么力气,观野的声音落在他耳中,似乎都变成了朦胧的、听不清具体内容的一种声调。
但是齐疏月察觉得到,观野很难过。
那些泪落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只能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冰凉苍白的手指,很轻地触碰了下观野的脸颊:“我、我……”
齐疏月本来是想说“我没有事”的。但临时想了想,还是算了,他现在看来明明就是很有事的状态,于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我不后悔”。
齐疏月的确不后悔。
他甚至觉得这一幕其实很像是之前,观野抱住他替他挡住了那道风刃——命运如此弄人,齐疏月还回去了。
总归兜兜转转还是吃下了这一记致命伤。
他对观野说:“你要、好好,活下去。”
毕竟是主角,一定要成为这个世界的顶梁柱啊。
其实齐疏月还想说“我只是功成身退”类似的话。但这种话未免有崩人设剧透嫌疑,临到生命尽头,齐疏月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踩着发展局的底线左右横跳了,万一又扣扮演分,总归会影响评级。
于是最后这句话又转变为了真情实感的:“观野,我不后悔。”
他虚弱的手将无力垂下之时,被观野紧紧地攥住了。
观野几乎已经痛苦地发不出声音来,像是被紧紧扼死的喉咙中间,只发出了一点短暂的气音来:“……嗯。”
其实观野从来没考虑过在齐疏月离开之后,他仍要独活的可能,那对于他而言未免太过残忍了——可是齐疏月偏偏告诉他,要他好好的、活下去。
是因为他这条命,是齐疏月换来的吗?
观野没办法拒绝齐疏月。
在这种时候,也只能点头,混着口中的腥血,咬紧牙关也要点头。
好像最后一丝心愿也了结般,齐疏月颤动的睫羽,缓缓垂敛,安静的,无声无息。
他没有力气了。
也的确很累了。
被两人忽略的杨琛呆立在原地——从齐疏月受伤开始,他那有几分狰狞,显得像是标准反派的笑容便僵硬在脸上。
甚至直到现在,他都仍有几分不敢置信,如遭雷击般,胸腔处后知后觉地泛上来心脏被绞碎撕扯的痛楚感,明明变成丧尸之后,他应当失去了一切的痛觉才对。
与此同时蔓延出来的,还有强烈的悔恨。
不对、不对!
他要杀的,分明是观野。
为什么会误杀了——
当“误杀”这个词汇出现在杨琛的脑海当中时,他再也忍不住全身的震颤,跪倒在地,世界好似都有几分天旋地转了。
但只是这一阵的死寂之后,杨琛忽然想起什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齐疏月所在的位置。
观野抱着齐疏月,好像已经化成了一尊石像般。身体没有任何起伏,像是连呼吸都不曾拥有。他只是抱着齐疏月,一动不动。
他也没有看向发出了巨大动静的杨琛,只是当杨琛踏足附近的领域时,一道落雷降下来,将杨琛半具身体都劈成了焦炭。
杨琛止步于此,眼睛里蹦出很难藏住的恨意,但他还是艰难地开口,被刺穿溅血的喉咙里,挤压出嘶哑的一句话。
“我、能,救他。”
“让我过去。”
杨琛死死盯着观野,像笼中困兽一般。只不过是瞬息之间,两人的身份立场好似都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似的。
观野的眼睛,在那瞬间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他被血色染红的眼缓慢地转过来,注视着杨琛,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哪怕杨琛其实并不怕死,此时都莫名生出一种胆寒来。
他能感受到观野那样纯粹的杀意,仿佛他再擅动一下,就会被此时身边浓烈的雷元素给劈成灰烬。
观野不可能会放任他接近齐疏月。
在那瞬间,杨琛近乎于绝望地生出这个念头来。
可也在此时,身边蛰伏的雷电异能散开,观野低哑的声音传来。
“来。”
观野极恨杨琛,也无论如何都会杀了他。
对方此时的话简直像一个狡猾的陷阱,一个丧尸,如何救一个将死的人类?多半是想要趁机杀了自己——但是观野不在乎。
他已经被逼上绝路了,无路可走。
哪怕只有最后一点希望都要尝试,救下齐疏月、复活齐疏月……用什么方法都好。他都愿意。
观野抑制住自己沸腾的杀意,让杨琛缓缓接近齐疏月。
几乎已经炭化的身体难以支撑站立,杨琛跪倒在地,锋利的指甲刺穿了自己的天灵盖,从那中间像是掏出——又或者像是用什么力量牵引着似的,取出了一团青色的光团。
在取出时,杨琛显然一瞬间显得虚弱许多。
原本他仍维持着人形的、尚且算是英俊的皮囊,但是在取出青色光团后,身体像是一瞬间腐朽下去,皮肤脱落剥离,身体泛着诡异青白,甚至隐隐透出一股腐臭味——看上去就和那些最普通的、腐朽狰狞的丧尸没什么区别。
观野紧紧盯着他,抑制住强烈的杀意,看着杨琛将那团光团,紧紧地贴合在齐疏月的胸前受伤的位置上,像是要奋力地将那光团给推进去似的。
每用一分力气,杨琛看上去就更虚弱上一分。
“齐疏月。”杨琛无意义地呢喃着,“你要,记得我,别再忘记我的名字了,我叫,杨……”
话音未落,杨琛的动作停住了,非常僵硬古怪地僵悬在那里。观野第一时间便扼住了杨琛的喉咙将他举起——动作停顿了一瞬间。
杨琛已经死了。
观野并没有多关注他一分,毫不犹豫地将他的身体扔到一旁,眼睛已经先动作一步地黏在了齐疏月的身上,将他抱起来。
在那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