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讳疾
    观野紧紧地抱着他,力气大的仿佛要将他拥入骨血里那样,完整地将齐疏月包裹起来,而片刻后,齐疏月听见了耳边传来的一声闷哼声。


    血腥味飘散出来,齐疏月在惊吓中睁开眼,看见了地面上一滴、两滴,连绵不断的血液流淌下来,渗入地面。


    是观野刚刚突然将他抱了过来,在生死一线,好像只是瞬息的刹那,先一步用身体挡住了致命的攻击。


    好在异能者的身体强度可观,那一道风刃虽然击伤了观野的身体,但没到穿胸而过的要命程度,观野只是在不停的流血,鼻息间都满是这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齐疏月在惊慌中,下意识认为观野从那控制中清醒挣扎了出来,但其实现在望去,观野的目光仍有些无神茫然,面无表情,除了那一声闷哼外,甚至没做出其他格外的表情动作来。他只是在本能中,挡住了袭向齐疏月的攻击。


    在这种冲击感下,齐疏月很难不显得头晕目眩。鼻子好像都有点发酸,那双漂亮的淡茶色眼眸里一下盈满了雾气,眼角也微微泛红,眨动的睫羽上是破碎的水珠。但齐疏月很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哭,现在想办法逃脱死局比什么都重要——他只是很难过,明明在这种时候想要保护好观野的,最后却依旧是让观野抱着自己受了伤。


    这一幕实在惊险,杨琛看着两人相拥的身影,脸色也渐渐难看到极致。


    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了“废物”两个字,毫不留情地瞬移到那个发出风刃的丧尸面前捏碎了它的头骨,又很意味不明地让其他丧尸都暂且停手,对着齐疏月微挑了挑下巴。


    “齐疏月,过来。”他语气状似平静,却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迫切似的,“还是,你想和观野一起死?”


    杨琛在不发疯的时候,对于人心洞察是很敏锐的,就像他能在齐疏月和观野两人分明紧紧依偎时,还是能准确地察觉到观野恐怕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强势自信——也对,谁和齐疏月这样的人在一起,都会感觉到不安的。而这一丝不安心魔,也成为了比肉体上更易下手的破绽。


    而这个时候的杨琛,发觉齐疏月对观野的在意之后,哪怕气得牙紧紧咬合,也还是控制住了几乎要因为妒恨而乱飞的五官,像是掌控全局一般地出声:“我的承诺依旧有效。只要你愿意跟着我离开,我会放观野一条生路,让他平平安安离开我的领地。”


    其实依杨琛的猜想,他更希望看见的是观野贪生怕死,在生死面前选择抛弃齐疏月的场面,只有这样才能让齐疏月彻底死心。但眼看这一桩设想是绝不可能达成的了,杨琛也不放弃,转变了话术,从而在齐疏月这边下手。


    总之,他就是要齐疏月离开观野,安安心心地跟着自己。至于跟着自己之后要做什么……那个想法在脑海中浮现的一瞬间实在让杨琛难以启齿。但总归他很迅速地劝说好了自己,那当然是要狠狠地报复齐疏月从前对自己的视而不见,原本高悬在天上的明月现在终于被凡人所俘获,难道不值得多耗费一些心神和时间来仔细享受吗?


    齐疏月一言不发,他瘦削的身体被观野抱进怀中,显得无辜而羸弱,似乎还未从之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只是轻微颤动着,像是受惊的小猫那样,好像下意识想往人怀中钻,又实在显得害怕。


    杨琛当然知晓自己嘴上说着承诺,但总归是毫无信誉值可言,所以此时只能继续道:“如果我真的想违反承诺,现在也不会停下来和你商量——齐疏月,你已经没选择了,只能相信我。反正最坏,也不过是被我耍一顿,发现最后兜兜转转你和观野也只能死。但是如果赌赢了的话,观野可是能活下来,而你的话……”


    杨琛依旧用那种不咸不淡的口吻道:“让我出了气,心情好的话,说不定可以让你活的久一点。”


    这对于齐疏月而言,哪怕仍然没什么赢面,他也只能选择赌——因为不赌的话几率就会变成零了。


    齐疏月现在的思绪,其实很混乱。


    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杨琛会停下来,提出这样一场奇怪的“人性测试”,或许反派就是这样无聊,需要各种各样的“乐子”来消磨人生,而这也正好给他的对手留下了一线生机。


    齐疏月的脑海当中,浮现出和他对接的前辈所说的话:主角是没那么容易死的。


    那会不会,丧尸王现在突发奇想用来折磨人的恶趣味,就会是观野的一线生机?主角哪怕受到挫折、危险、生死之难,最后也总是能逢凶化吉,然后在无人所觉的情况下暗自发育,最后反杀反派,复仇成功。


    齐疏月为了能更好的执行任务,了解的那些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所以观野的话,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也一定能活下来的对吧?


    主角是这样的,但是炮灰就不一定了——可齐疏月不介意。他甚至觉得做多了给主角制造阻碍的反派炮灰,如果能做让主角顺利活下来、而在丧尸手中被牺牲的炮灰,也算炮灰的死得其所了。


    同样也是这一瞬间,齐疏月突然福至心灵。


    先前实在过于紧张的氛围、步步逼近的危机,还有本能地,对于危险存在的恐惧和避让,都快让齐疏月忘记了,他本来就是要找机会合理下线的。


    难道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机会?


    第43章 末世篇(43)


    “考虑好了没有。”杨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的语气无波无澜,好似一点都不着急,“我的耐心有限,齐疏月,趁着我还没有改变主意——”


    威逼利诱让人做出重大决定时,是务必不能给人太多思考时间的,短时间内必须做出抉择同样也是威逼的一部分。


    齐疏月很清楚,事实上,他心中已经有所决断了。


    对于将观野牵扯入危险中,齐疏月心中其实一直有种隐含的、微妙的愧疚心理。


    而如今,他们踏入这场十死无生的死局当中,被数以万万计的丧尸包围,求生希望极其渺茫。观野被精神操控、甚至为保护他而受伤,齐疏月垂眸望向那片被血液浸染的土地,闻着鼻尖微弱的血腥味,也为此生出一腔孤勇来。


    不仅仅是因为任务。


    比起任务,齐疏月更希望观野能活下来,继续做世界的主角,一往无前、熠熠生辉。


    在杨琛已经按捺不住地想要继续使用精神系异能影响诱导齐疏月做出决定时,他看见齐疏月从观野的怀里挣扎着露出了小半张脸。


    那苍白而清透的皮肤上无端染上些许淡粉,鼻头也微微发红,像是曾偷偷哭过那样。


    眼睛里似蒙着一层水雾,当齐疏月这么望过来的时候,纵使阴暗扭曲如杨琛,也在那一瞬间心中掠过一丝不忍,觉得不该这样逼迫吓人,几乎就要心软让他慢慢考虑的时候,他听见齐疏月很缓慢地说:“我知道了。我会跟着你走,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分明目的达成,可此时的杨琛心中、却不见喜悦。甚至某种更为直接汹涌的怒火蔓延上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都烧灼殆尽。


    就那么喜欢吗?喜欢的甚至不顾忌自己的性命,甚至于愿意为观野而死?


    这种难以放在明面上的嫉妒心,让杨琛的面容都微微扭曲,最后转变为一种更加拧巴的状态。


    好,实在是很好。可他就是乐见于看到有情人被拆散,乐见于强人所难来获得乐趣。


    喷涌的怒火被强行压抑下去,杨琛甚至像是怕齐疏月会被他临时吓跑一样,露出了僵硬而诡异的笑容来进行着鼓励:“过来吧,齐疏月。”


    金属枪管抵在袖口当中,紧紧地贴着皮肉,原本冰冷的枪支甚至被齐疏月的体温蕴养出了些许温度。齐疏月感受着身上唯一的杀伤性武器的存在,也将它作为最后的手段。


    他不可能坐以待毙,赌杨琛那不知有没有的信誉和良心。


    所以齐疏月想,如果对方真的热衷于玩这种放虎归山(?)的人性游戏,愿意如他所言,放观野离开的话,那他也会配合隐忍一些,等到观野逃离了围杀陷阱后,就用这支枪结束自己的生命。然后顺理成章的下线,从小世界中离开。


    如果这只是对方猫捉老鼠的恶劣把戏,从始至终打的都是看他燃起希望又绝望的主意的话……那么这只枪所射出的子弹,就是冲着杨琛的脑袋了。


    这也是最后的孤注一掷。


    杨琛对观野全力包剿,却好像对着他有股奇怪的轻视和懈怠似的,甚至主动现身,让齐疏月靠近——齐疏月想,这大概也是因为自己是个没异能的普通人,杨琛当然不会觉得他有威胁,才不加以提防。


    而齐疏月对这种轻视并不在意,甚至这正是他现在所需要的,被忽视才更可能出其不意地偷袭成功。


    如果真的走到最糟糕的结局——那么鱼死网破也不失为一桩好事,说不定还能为观野抹除这个最大的威胁。


    齐疏月这么想着,但他微垂着眼眸,那张实在漂亮的脸上看不出丁点的杀意,甚至有几分怯怯似的,谁都不知道齐疏月下了这么一个甚至有点血腥气的决断。


    只是齐疏月怀揣着枪,要走向杨琛的第一步就遇见了困难。


    观野紧紧抱着他,没松开手。


    “……”


    因为现在观野还未恢复神智,齐疏月先是试着推开对方——但事实证明观野那一身肌肉绝不是练出来好看的。


    明明揽住他的力道也没多疼,但就是挣扎不开。


    齐疏月这会都有些尴尬了,他已经独自在脑海中排完一整出的计划了,结果现在第一步踏不出来,耳朵都有些泛红。


    挣扎无果后,齐疏月也只能尽量踮着脚,在观野的耳边说道:“观野,野、野哥,你放开我好不好?现在有重要的事,你让我先离开一下。”


    杨琛耳朵尖,听见齐疏月喊着“野哥”,气的又开始磨牙了,但面上还是克制住了微微扭曲的五官,只试图操纵观野赶紧放手。但极其诡异的是,哪怕他已经切实地从某种方面入侵了观野的精神世界,却还是无法更改他当下固执的举动。


    观野也确实没有恢复清醒。他只是在完全地遵循着身体的本能。


    这里很危险,所以他要将齐疏月严格地,保护起来。


    观野用身体紧紧将齐疏月抱进怀里,恨不得将柔软的和棉花糖似的小少爷包裹得密不透风、一丝一毫都不露出来,即便做到这点有点客观上的困难,但不管怎么说,都和“放手”这个概念绝不沾边。


    杨琛已经恨不得上前亲自砍断观野的手了,只觉得两个人相拥的场面怎么看怎么碍眼,他脆弱的神经在不停突突跳动着,似乎随时都要从额头上直蹦出来,脸色也渐渐阴沉。


    齐疏月这个时候也有点急了,他凑上前,试图和还不清醒的观野多讲讲道理:“野哥,你、抱我抱得有点太紧了,好疼,松开一点好不好?”


    出乎预料,这话居然是有用的。


    观野那双无神的视线似乎在空中漂移晃荡了下,最后落在齐疏月的脸上,缓缓地,松开了一点。


    是真的只有一点。


    齐疏月:“……”


    眼见事情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紧急地步,齐疏月很急着送死(?),像想起了什么,决定先赌一把,低声说:“野哥,你低下头好不好?”


    这句话观野倒是听了,他又很明显地低了下头,而齐疏月在同一时间踮脚,准确无误地亲上了观野的唇。


    杨琛:“……”


    这一下也不仅是杨琛愣住了,被温热唇瓣吻住的观野也怔住了。


    哪怕现在的观野并未恢复神智,也还是下意识地想要索取那样柔软而甜蜜的滋味,紧紧环住齐疏月身体的手开始松懈了些,无意间地向下落去,扶在那一道清瘦单薄的腰身上。想要顺着流畅内收的弧线再收紧些许时,齐疏月已经抓住了观野片刻的失神,趁机猛地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


    对不起了。观野。


    齐疏月在心底默默道歉,咬牙想向着杨琛走去,观野却在那瞬间反应过来,伸出手,想要重新握住齐疏月推开他的手——观野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被小月推开,也不知道要生气,他只是第一反应,是重新握紧齐疏月的手而已。


    杨琛这个时候的反应却出乎寻常得快,毕竟他早在一旁看的眼睛里都快渗出血来,将眼下的操作已经在脑海中重复了千千万万遍。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把握住时机,一边操纵那些异植疯涨,束缚住了观野的行动,将观野硬生生钉死在原地。


    随后,一如他之前无数个痛苦的日日夜夜里,为坚持下去所幻想的那样,将齐疏月掠夺到了自己的领域当中。


    现在,齐疏月属于自己了。


    当这个观念在脑海当中掠过的一瞬间,杨琛几乎是控制不住的狂喜,好似多年夙愿一朝得愿般。


    现在,曾经高高在上、无比骄傲的小少爷。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的,拥有无数爱慕者的齐疏月,现在却成为了他的阶下囚,掌中雀。


    那样爆发出的巨大满足感,实在令杨琛飘飘然,连原本见到齐疏月竟愿意和观野在一起,而产生的强烈的嫉妒心和怨愤不平,似乎都能在这种幸福感中被冲刷于平静。


    毕竟现在和齐疏月在一起的人是他了。


    杨琛望着被自己掠夺来的齐疏月,心中那种奇异的情绪几乎经不住地往外冒泡。以至于他的表情难得温和了下来,神色柔和地就想碰一碰齐疏月——可齐疏月像是受惊的猫一样,很难以控制住、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杨琛的手僵硬在半空中。


    其实也不怪齐疏月,由他的视角看来,眼前景物忽然间晃动了一下,自己被瞬移着带到了杨琛的身旁。


    而这只危险无比的丧尸王,还对自己露出了那种非常诡异、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齐疏月本就害怕丧尸,他本能地后退一步,已经是克制之后的表现了。事实上,他这会手已经碰到了被他偷偷藏起来的枪支,随时准备拼一个玉石俱焚了。


    就这么怕我?


    杨琛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某种极为不甘的愤怒,然而没等他恼羞成怒,又望见了齐疏月那双因为害怕而猛然睁大的眼眸,像是盈着水光一般惊慌失措,又无辜柔软,再大的气都消了。杨琛甚至紧紧地盯着他,最后只十分生硬地抛出了一句:“你别怕。”


    齐疏月:“……”


    齐疏月才不吃杨琛这招,甚至以为他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手隐秘地扣在枪械机关处,声音尽量平稳地问:“我已经过来了,你是不是也要实现承诺了?”


    身后传来观野的声音——不成字调,是那种破碎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更类似于野兽本能的哀嚎。


    齐疏月被带走了。这里很危险。要保护他。


    这些繁杂的思绪在脑海当中飞速冲撞着,观野没想起来怎么使用异能,所以他是在用肉体对抗着那些困住他的藤蔓。身上被强行撕扯出了无数细小伤口,血腥气漂浮在空中,但他却像完全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直生生地继续往前冲撞。


    那双黑色眼眸似乎都隐隐有些泛红,紧紧地盯着齐疏月。


    ——最后,在观野几乎不成声调的、显得无意义的挣扎的声音中,他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小月。”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