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讳疾
异能者小队的人,自然不会不识趣到现在上前打扰。司空玄看着齐疏月的背影,颇有几分怔愣,头一次懊悔起自己的性格未免太过鲁莽,为什么不能委婉一些透露出相关的事。这样直白地对齐疏月告知他母亲的死讯,未免也太过残忍了。
齐疏月上了车后,观野将车门锁好,天窗紧闭,车内四处的智能窗帘挡上,连驾驶位和后方座位之间的升降电视台也升起来了。
电视虽然不能播放,但却很好地隔绝了前方的光源,也让车内空间显得像个方方正正的小房间了,颇有些他们从前在寝室那会的意味。
这个黑暗狭窄的一方小房间,正好就是齐疏月所需要的。他下意识地往柔软床铺的方向靠近,脱掉鞋,抱着膝盖坐着,神色透出几分疲惫来。
观野这会已经确保没有一丝光线能透进来,在黑暗当中,坐到了齐疏月的身旁。
齐疏月也感觉到了,观野像一团火团似的挤挤攘攘在身边,好像都能察觉到他身上鲜明滚烫的热度那样。
他声音有些低哑地喊:“宝宝。”
好一会,齐疏月才沉沉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
又是安静。
观野不知道多少次在这种时候,反省起自己实在笨嘴拙舌,怎么连一点安慰的话都不会说。他的喉结滚动了许多下,才低声说:“……我有点想哭。”
齐疏月:“?”
齐疏月在百忙当中抽出空疑惑了下。
观野说:“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哭?”
齐疏月:“……”
齐疏月知道,观野不过是在别别扭扭地劝他,想流泪就直接流好了,不必憋在心里。
齐疏月其实是想直接反驳的,没那么想哭。但是半晌下来,他也只是嗓音听上去有些怠惰地又应了声。紧绷蜷缩起来的身体好像微微放松了些,齐疏月不再抱着双腿,只任那双在黑夜当中仍然白的发光的小腿,顺着床沿的方向垂下。
齐疏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旦受到惊吓又或者心情不愉,便想要往那种狭窄的“密室”当中钻。但在他的想象当中,他理想的密室,应该只能容纳他一个人休息、蜷缩、害怕才对。
现在挤进来了一个观野。
可是好像也没有那么不适应。
大概又等分针走过了几圈,齐疏月缓缓地、缓缓地,偏着身体靠在了观野的肩膀上,悄然无声。
观野感觉到自己肩膀上传来的柔软的触感,加上那一点轻飘飘的、像是雪花似的重量,却仿佛一下被上了什么封印一般,身体猛地绷直了,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哪怕轻微挪动一下,就会“惊醒”了肩膀上的齐疏月,提醒他离开了。
实际上这会的齐疏月倒是没睡着,他脑海当中情绪有几分混乱,时而掠过从管家口中,传来的寥寥几句的关于自己那对父母对他的关心。掠过最初进入这个小世界时,自己所看到的剧情,和发展局前辈的安抚。最后,定格在司空玄半跪下身,语气沉痛地和自己说出有关齐雅的死讯时的场面。
没必要愧疚。
齐疏月想,自己只是一个炮灰而已,又能做什么?自身难保罢了。
可即便是这样想的,齐疏月还是有一点,闷闷的难过。
他明明不想哭,但在静静地靠着观野的时候,眼底还是起了雾。那些水汽汇聚在齐疏月淡茶色的眼睛里,盈在他的眼眶当中。哪怕不眨动,也还是凝结成圆滚滚的一滴,穿着线似的从脸上淌下来。
齐疏月哭的很安静,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直到觉得脸上略过凉意,用指尖擦拭了下,才意识到在哭。
观野也意识到了。
他一动不动,没敢去看齐疏月,但是肩颈处传来的细微水珠落下的触感,简直到了惊心动魄的程度。
他也跟着有点喘不过气来了,心脏密密麻麻被扎得疼,也像是搅裂似的疼。
齐疏月从今天起失去了他的母亲,大概率也同样失去了他的父亲。
哪怕在末世降临时,观野极力地,想要让曾经千娇万宠的小少爷过上如末世以前一般安稳自在的生活,但是再怎么样,也无法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了。
观野情感上太过淡薄,他没有亲人,自然也不知道亲情是什么滋味。
就像是他哪怕和齐老板有过那么些交情,观野也还是无法为她的死讯感到伤心,毕竟哪怕是在观野末世前经历的生活里,随时会死掉的人也太多了。
可此时,观野因为齐疏月伤心,竟也像是隐约触碰到了那样无从捕捉的感情,跟着感到难过痛惜起来。
也或许因为,齐疏月从此以后只有一个人了。
观野想——他可以没有家,但他希望齐疏月有家。
观野想一直陪着齐疏月。
后来齐疏月实在哭得太久,他靠在观野的肩膀上,竟当真短暂有了困意,昏睡了一会,直到被耳边的系统提示音吵醒了。
齐疏月一时怔住,他面容苍白、眼睛通红地在黑暗当中揉着眼睛,显得很有几分羸弱的可怜。
居然这么快,又颁布新的任务了……
第33章 末世篇(33)
[检测到剧情已推进至关键节点,获得特殊线索“死讯”x1]
[最终作死任务开启中]
[炮灰作死提示四:在得知母亲死讯后,你执意要重返已成为重度污染区的a城中心别墅,取回父母的遗物。并对观野大言不惭地放话,如果他能乖乖做你的狗,保护你拿到遗物,可以让他做你的男朋友。]
齐疏月阅读完毕:“……”
“??”
因为一时太过震惊,齐疏月简直快忘记了伤心了。
其实他在系统提示响起的一瞬间,就已经意识到不妙了,甚至隐隐猜出这大概就是自己一直等待着的、那段关键剧情的触发点。
这也是剧情提示当中,两人彻底分道扬镳,关系决裂的开始。
观野再有责任心、再容忍齐疏月的种种作死行为,也不可能真的陪着他去死——在已经逃出来的情况下还要重返重度污染区。连诸多特派异能者小队,都不知道有多少折在了里面,他们两个人这样单枪匹马地跑过去,和送死到底有什么分别?
何况那些异能者小队,身上多少还是因为肩负救援重任。而他们只是为了一个死物……哪怕那是一个具有特殊意义性质的遗物,也显得太过于荒谬了。
总之在这种情况下,接下来的一切剧情发展都是十分合乎逻辑的。
齐疏月对于这点没什么意见,哪怕他现在正处于某种非常脆弱失意的状态当中,也会打起精神完成这最后一个作死任务,站好最后一班岗。然后就终于可以结束这段旅程,迎接任务结束后的评分体系——可是。
那个看上去很正经的任务,后面接着的那段话是什么?
什么叫做对观野大言不惭地放话,让他做自己的狗,保护自己拿到遗物,就让对方做自己的男朋友?
齐疏月很不解。
这一段任务提示,简直和前面的正经内容有一股前言不搭后语的诡异,哪怕齐疏月已经做好了一定心理准备,也还是觉得这会准备的不太充足。
他倒是不介意在观野心底留下的最后印象,是一个不知死活、被骄纵惯了的恶毒蠢货,但是也不能做一个恶毒的神经病吧?
也是出于这最后一点顾虑,齐疏月第一次没立刻去按照作死提示执行任务,而是向系统提出了任务不合理的反馈。
出乎预料的,几乎是被立即驳回了。
大概考虑到他是新人,第一次前往小世界执行任务的缘故,系统还非常贴心地给予了解释:任务内容绝对没有问题,这都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的。能确保任务执行者在按照提示的情况下,顺利地结束旅程。
像是现在所颁布的任务内容,看上去后半段好像和前半段有些许脱节,但都是根据以往的剧情及人设背景生成的。
剧情当中的“齐疏月”可没有系统这样一个全知全能的视角,他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娇气小少爷,极度的狂妄和以自我为中心。
但是在末世这样的特殊背景下,世界阶级的积木被重新打散重构,一切对于过去的认知全部颠覆。哪怕是再娇气的小少爷,都会在这种外界的极恶劣的因素下被影响,对未来不安。那么在齐疏月看来,观野却可称得上百般容忍,和末世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愿意心甘情愿地做一个保镖,就很值得细思了。
对剧情中的齐疏月而言,他也很难理解一个人,能为了恪尽职守的职业感做到这种地步——刚好,哪怕是在剧情当中的设定,小少爷也依旧拥有着惊人美貌,受无数人爱慕,要不然也不会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侮辱男二的告白了。
他想当然地认为,观野当然是因为喜欢他、贪恋他的容貌,才愿意做到这样的地步。
那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拿到父母的遗物,这也会是齐疏月最后的筹码了。
在这样的人设背景下,经过系统的精密运算,才推测出了最后一段看上去好像十分诡异……但这绝对是量身定制、十分精确的任务内容。
甚至考虑到了,剧情当中这样骄傲的小少爷会觉得只是为了一件遗物将自己“卖掉”,又好像太亏,才加上了一条让观野乖乖听话,当他的“狗”的补充条件。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两个人之间的交易变得平衡起来。
而对于观野而言,他虽然在剧情当中没有任何感情线,但也是在常规设定下、性取向普通的钢铁直男。
本来就因为这一路上的麻烦,处于火山时刻将爆发的阶段,结果齐疏月还揣测他是因为暗恋自己才愿意付出。甚至提出了这样一个绝不合理的要求,想让观野这个救命恩人去当狗,简直就像是人格上的侮辱了。
也是这点才让观野看清楚,齐疏月根本不会有感激之心,自己以后做什么,他都只会觉得这是应该的,或者又在“觊觎”什么,永远不会悔改,才心灰意冷下放弃了纠正这一切。
总之有关这些前情结合下来,就是如今齐疏月所看见的任务细则了。
非常的合理。
齐疏月看着看着,都怔住了,感觉自己好像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作为一切爆发的引火索,简直好像他不完成后面那一段内容,这个任务就不完整了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侮辱了观野的人格品行,说不定观野的反应还没有这么大,愿意多劝说齐疏月两句,让他放弃找回遗物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呢?
一下就已经进阶到了必不可少的阶段了。
齐疏月压力很大。但还是觉得有哪里显得奇怪。
直男……
直到现在,齐疏月唇上的一点红肿意味都还没彻底消下去,唇色显得稠艷又秾丽,好像还能回忆起那时的触感,有一点轻微的泛疼,让他下意识地、忍不住抿了抿唇。
原来观野真的是直男啊。
他们之前亲成那样,果然是因为观野的“隐疾”。
齐疏月这样想着,情绪还是不可避免地低落下来。
也不知道等他们彻底决裂之后,观野到底能不能想别的办法,治好这样让他备受苦恼的隐疾……
应该可以吧。对主角而言,所遭受到的一切磨难,都是在磨练意志上必不可少的一步;现在所面临的难题,以后也一定会有恰到好处的机遇去解决。
所以他对观野而言,确实没有任何价值了。
他应该为观野开心才对,终于能摆脱自己这样一个什么事都做不了的累赘,去结识新的更有用的同伴……啊,这样一来,好像观野也刚好可以和司空玄、孟向文他们一同出发,而没有其他顾虑了。
原来一切都安排好了。
齐疏月想着。
明明任务已经快结束了,就像是齐疏月最初所想的那样。作为炮灰,戏份并不多,只要合情合理地下线,他的一切使命就结束了。
不用再被末世当中的各种怪物恐吓,不用再在深夜里想念家人朋友然后偷偷掉眼泪,不用担忧自己的任务会不会评分过低,被踢出发展局——只要完成任务,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可明明是一件好事,齐疏月还是会觉得心底莫名失落难过。
或许是他被剧情影响太大了,现在也依旧沉浸在“父母”的死讯当中没有缓过神来。
大概又静静缓了有一会后,齐疏月忽然开口:“……观野。”
观野像是时时刻刻都在观察着他的动静,几乎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便道:“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