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3个月前 作者: 讳疾
    可这样推算,大概率齐疏月在接取任务的同时,司空玄就陷入进这种死亡的薛定谔状态了——那么不就说明,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是无法完成的吗?因为“目标团队”早就出事了。


    这么想着,齐疏月又一次向系统提供了bug反馈。


    这次等待的,倒是不怎么久了,系统很快回复,附带了一份最新的任务攻略——


    [任务者只需治愈目标对象“司空玄”,即可完成任务!]


    在看见攻略的一瞬间,齐疏月:“……”


    只需治愈目标即可完成?


    治愈,我吗?


    齐疏月此时难免不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荒谬感,整个末日世界将面对的难题好像轻飘飘地就压在了他的身上。就算他想要救治司空玄,现在开始去学医也来不及了吧,司空玄早该变丧尸入土了——何况这也不是学医能解决的问题啊。


    齐疏月做任务一向很认真。


    他知晓自己的天赋不佳,能够重新回到亲友身边的机会难得,齐疏月不愿错过。


    即便是再显得不合理的作死任务,齐疏月也竭力完成,如此勤勉之下,对现在的意外状况,自然是难得的察觉到一丝……委屈。


    齐疏月有点难过起来了。


    现在夜色已深,齐疏月不想让观野察觉到异样,所以在查询系统的时候一直背对着观野装睡,只偶尔睁开眼查看回复。


    这会齐疏月的眼睫颤动,不知不觉间,细密睫羽上就压了一层雾气了。齐疏月静悄悄的、在一片黑暗中默不作声的流泪,还特别怕被人发现。


    ……系统怎么这样啊。


    但难过之后,齐疏月又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能力不够,才会导致没办法完成任务。


    齐疏月还是最后发送了一条询问信息过去,且十分诚恳地表达了依照他的当前水平,恐怕很难达成目标。能不能、换一个?


    系统这次又过了很久才进行了回复。大概是去检查了任务数据细则,方回复:


    [查询到任务者曾经完成过类似行为轨迹,因此触发此项特殊任务。


    经数据排查后,系统评估任务者具备完成任务能力。但任务级别范围异常,难度过高,因此将提供专属指导步骤,请任务者查看。]


    齐疏月先是怔了怔:他什么时候完成过“类似行为轨迹”?不过这困惑也就是很短暂地掠过了,当前大事当然是先查看指导。


    相比先前的任务攻略,指导内容可谓无比详尽、十分靠谱,也的确是齐疏月当下就能立刻完成的事宜。


    不过在查看完毕后,齐疏月反而更觉……怪异。


    他一时都有些怀疑,系统是不是特意给他“开挂”了,来辅助他完成这项看上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要不是这样,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指导内容这样简单,又这样的……“不同寻常”。


    所有的内容,都只围绕了一件事——让齐疏月将自己的血液,喂进司空玄的嘴里。


    平心而论,在看见指导步骤时,齐疏月甚至恍惚片刻,忍不住地想到了观野。


    不过观野是因为他的特殊体质,要借此获得饱足感,才需要体液。和所谓的治愈目标对象又是两回事了。这两者本不该有所联系,只不过都因为这样一个特殊介质,才让齐疏月生出了意料之外的联想。


    总之哪怕不提这点,任务本身的内容还是显得足够匪夷所思了。


    但齐疏月也只是犹豫片刻,便决心开始行动。


    他现在别无选择,只能按照系统的指导内容去做了,如果失败,再去反馈给系统也来得及。


    在车顶透过来的微薄的星光之下,齐疏月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的,从折叠床上起身了。


    现在也的确是最好的时机。


    越野车内虽十分宽敞,但也只限于几个人都乖乖坐在车上时,夜间休息便不大方便了。异能者小队的几人感念于心,自然不想再多添麻烦,方入夜的时候,便简单扎了几个休息用的帐篷宿在外界,顺便帮忙守夜,也算回报。


    但是因为他们的队长现在意识不清,帐篷内的空间也实在有限,很难再塞下一人,好在司空玄还是被齐疏月给留下来,依旧平躺在那张折成180度的躺椅上昏睡。


    所以现在的车厢内部,其实只有他、观野,和司空玄三个人。


    莫名其妙地要将自己的血液滴入他人嘴里,光是听这形容描述就已然十分诡异了。齐疏月深觉自己的行为变态,自然是不敢被观野发觉的。他很小心地离开床铺,清瘦漂亮的脚踝随意地踩在了拖鞋上,只穿着一身淡紫色丝绸睡衣睡裤,都没敢披更多的衣服,以免发出细碎窸窣声响来,便这么来到了还昏迷着的司空玄的面前。


    也只是停滞了几秒而已,齐疏月借着微弱光芒,勉强看清了司空玄那显出点青白的面颊。


    他不再犹豫,抬手一下便咬破了修长指尖。


    ……嘶。


    有些疼。


    齐疏月的眼睛太浅,被这疼痛刺激的一下便又眨出了点泪来。但他仍然保持着安静,微微俯身,略长的银发散落下来,像挽着一段流淌的月华似的,要落在司空玄的脸上。


    齐疏月又挤压了一下指尖,让那破了一小道口子的手指,更挤出一滴浑圆的血珠来,正要按在司空玄的唇部上,以确保对方是能够喝到这滴血液的,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阴沉的、喑哑的像是男鬼似的声音。


    “齐疏月。”


    他说。


    齐疏月一下子没忍住,颤了一下。


    那滴血液也隔空便落了下来,不过倒还巧合,正正好地滴落在了司空玄的唇缝之间,对方干涸的唇部,似乎一下便吸收了那两滴血液,快的惊人。而齐疏月这时候也有一些顾及不得了,简直像是小朋友被抓到考试作弊那样,充满心虚慌乱地便将还在渗血的指尖赶紧往身后一藏,眼睫乱颤。他小心翼翼望那出声的方向看去,便看见观野正立在自己身侧——以一种几乎是有些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的站位,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身边,微微垂眸望着自己。


    那双黑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深不见底似的。


    观野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面无表情。


    但和他平时和齐疏月相处时,哪怕没表情也是很放松的状态相比,齐疏月诡异地从观野此刻神情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太好惹的紧绷气息,让他有些怀疑,观野好像,是在生气。


    不过生气也没什么问题,任谁发觉自己的同寝人半夜不在好好睡觉,来做诡异的仿佛邪教仪式似的事的时候,都会觉得紧绷生气吧。


    齐疏月这时候也只觉得慌乱,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他实在是想不到如何为自己当前的诡异行为辩解了,哪怕是将系统给他的理由抛出来都显得十分不合理。


    他从哪里知道司空玄要变成丧尸?又为什么能够给他喂两滴血就能解决这件事?


    齐疏月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就更不必提要说服观野了。


    两个人相当尴尬地沉寂对视了片刻,齐疏月在一个人兵荒马乱之下,终于发现了观野好像并没有要质问自己在做什么的意思,反而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他在紧张之下,紧紧地蜷缩着,试图藏在身后的手指。


    片刻之后,观野终于问出了今晚的第二句话。


    他语调依旧平静无波,又像是风暴将席卷来的前奏似的。


    “疼吗?”


    “……”齐疏月还在混乱地想着,自己这时候说是在梦游来不来得及,却听见观野问了个好像毫不相干的话题,怔了一下。


    观野微微俯身,热腾腾、存在感强烈的气息盖了过来。那极像是一个拥抱,但最后,观野只是上前捉住了齐疏月的手腕,以一种强势的、不容抗拒的姿态抬起齐疏月的手,视线紧紧地盯在那个被牙齿咬破的伤口上。


    齐疏月的皮肤实在是白,以至于那点血迹像是雪地当中绽开的红梅似的,十分的惹眼。


    观野眉骨高,五官轮廓深,虽然是很英俊的长相,却也很容易因为一些表情变化,显得特别凶。


    就像是现在的观野,他只微微皱眉,就让齐疏月难以抑制地紧张起来了。


    其实观野只是在想着:咬破手指,似乎比用刀割破要更疼。是更漫长、延绵的疼痛。


    齐疏月身上轻磕碰一下都会泛青,眼底都会含泪,怎么吃得了这样的痛。


    观野忽然间俯身,含吮住了齐疏月的指尖。


    温暖的口腔包裹着那只手指,观野默不作声,舌尖从细碎的破口上非常仔细地舔过,卷掉了最后一点渗出来的血液,方才神色很冰冷地抬起头,用那种依旧看上去很凶的表情对齐疏月说:“我去拿药。包扎伤口。”


    第29章 末世篇(29)


    ……伤口?


    齐疏月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观野所说的伤口,正是自己指尖上这一道微不足道的小口子。


    看着观野那般肃然冷硬的神色,简直好像下一秒齐疏月就会失血过多晕厥过去似的郑重而警惕。


    齐疏月这会正心虚着,心思有些乱,自然也想不起来反驳,很轻声地应了一声“嗯”。只见车内重新点亮了一盏暖黄色灯光,微弱光芒大概也就刚刚够照亮眼前一小块座位的位置,不算太亮。但齐疏月的情绪好像骤然被这片灯光安抚了似的,也没那么慌乱了。


    观野很谨慎地将随身携带的医药箱打开,依次取出用得上的药品。先用矿泉水给齐疏月冲洗了指尖上的伤口,纱布擦拭清洁干净,涂上碘伏后,方如临大敌、小心谨慎地打开无菌创可贴,仔仔细细地对那一道泛出点淡粉色的咬痕贴上去,确认严丝合缝地黏上了,方才放下手。


    齐疏月:“……”这一个创可贴大概贴了有十分钟。


    但此时两人在灯下对视,一时都没有出声。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相当古怪尴尬的气息,齐疏月被观野那双黑沉沉的眼眸盯着,只觉得虽然观野什么都没问,但他还宁愿观野多问两句了——要不然再多给他贴十分钟的创可贴,也好过现在这让人心焦的寂静。


    齐疏月准备镇定的、若无其事地将此事遮掩过去。


    ……直接装傻说自己困了好了,反正他以往用这借口蒙混过关许多次。但将开口之时,又听见观野喑哑喊了他一声:“齐疏月。”


    齐疏月一下吓的把要说出口的话又吞回去了。


    观野低着头,那张脸倏然靠近了齐疏月。甚至有点太近了,呼吸都似要喷洒到他脸上似的。此时的观野背着光,昏黄光束从侧后方打过来,让他高挺鼻梁都覆上一层阴影,显得观野此时的表情不但凶,还有几分阴戾。观野便用这么一张有几分骇人的神情缓缓开口:“我很嫉妒。”


    齐疏月:“嗯……”


    “嗯?”


    “我嫉妒他们,孟向文,或者所有人。”


    齐疏月略怔住,淡粉色的唇抿紧,他抬起头也茫然地看着观野,发出很轻的、疑惑的询问声,看上去无辜得简直有点可怜了。要是之前观野看见他此时神情,大概已经心软的不愿意再问下去,但现在的观野——只要一想到或许别人也能看见齐疏月这样的神情,便觉得那一直积蓄在心底的蓬勃妒火,就像是瞬间被点燃般难以浇熄。


    从见到孟向文起,便隐约生出的不安感,一直延续至今。


    观野不仅没能赶走孟向文,还让他们同自己一起出发,让他们侵入进自己的领地,直到现在——观野其实并不清楚,齐疏月对司空玄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齐疏月有多心软,哪怕对自己这样的人,也不愿意在生死边际离开,好骗又好哄。齐疏月既绝无可能是在害人,那他做出这样的事,也只能是想帮对方了。


    可偏偏这份帮助本身就让观野怒火中烧——齐疏月甚至为此,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


    难道他也同样,让齐疏月在意吗?


    自然妒火焚心。


    观野清楚,他享受了这样的甘甜和柔软,也必然要承担这份甘甜与柔软,同样会被别人所窥见的代价。但只不过是稍作试想,感到某种危机的观野,便恨不得发疯。


    不想要。


    他不想齐疏月的眼睛里,以后会倒映出其他人的影子。


    如此直白地,将自己暗不见天光的心思说出来的观野,那炙热又浓烈的情绪也在一方狭窄的空间内流动冲撞着,而齐疏月当然也强烈地,受到了这些情绪的碰撞。


    齐疏月从一开始的有些茫然不解,到意识到观野隐隐间的焦躁时,便下意识地想要安抚他。


    不管是出于他们两个现在还不能闹掰的缘由,还是……不管怎么样,齐疏月也不希望看到观野这么难过失控的目的,齐疏月都想要去理解、并且帮助观野解决这股情绪。


    不过、嫉妒?


    为什么会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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