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伯恩山犬昂首挺胸迈着轻快的步伐，脖子项圈上的圆形铜黄色吊坠被仔细擦拭的反光，正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白手套黑猫对外依旧一副高冷的模样，平等的睥睨着全部人类，凫青色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边的事物。


    而通过后台走后门妨碍公务的人类青年表情冷淡，顶着一张让人看不出想法的脸，气质阴郁而寡言。


    当那只没有被头发遮掩住的雾灰色眼睛看过来时，成功的让想要阴阳怪气刺他几句的人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只能不动声色的默默远离几步。


    “到这里就好了。”如月千夜停下脚步，拒绝了对方的跟随，继而表露出想要独自转转的想法。


    “你确定？”负责带他来现场的警察脸色不太好看的问道。


    “我确定。”


    “随你，反正...”


    对方板着脸还想再说几句，却又想起了上司的吩咐，于是只能像吃了只苍蝇一样止住了嘴。在扔下一句不要破坏现场的警告后就匆匆离开，像是甩掉了一个拖油瓶一般急切的身影，很快就大步消失在了建筑走廊与墙的转角处。


    “被嫌弃了呢。”松田阵平蹲在他的肩膀上， 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晃。


    “大概是把我当了来捣乱的人员吧。”如月千夜并不在意对方的态度，比起那个，他还是更在意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感觉到的若隐若现的妖气。


    “你们能够感受到吗？”如月千夜转过身，看向身后长长的不知道通向何处的走廊，视线缓缓地扫视而过，最后雾灰色的眼睛微微一凝， 目光停留在了某一处。


    “很新鲜的味道。”伯恩山犬咧开嘴，紫色圆润的狗狗眼里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它应该就在附近。”松田阵平眯着眼回答道，他两侧的胡须动动了，做出了个嗅的动作，“不过...似乎闻起来没有什么恶意的感觉。”


    “总之去看看就知道了。”如月千夜露出一个微笑，他摸了摸一旁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原地转圈圈小狗的脑袋。


    “去吧。”如月千夜说着解开了伯恩山犬系着的牵引绳。


    话音过落，随着绳索被解开，伯恩山犬像是一道蓄势待发的闪电，嗖的一下就冲了出去，动作快到肉眼就能看到一团毛茸茸的残影。


    “交给他没有问题吗？”松田阵平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盘在如月千夜肩膀上不愿意动弹，比起原研二，他似乎对狩猎没有什么兴趣。


    “不用担心。”如月千夜在原地站了一会后，选择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残留的妖气并不强烈，想来不会是什么厉害的大妖怪。”


    “以原的能力，大概就是猫捉耗子那样简单。”如月千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松田阵平没有开口，他只是轻飘飘地撇了人类一眼，长尾一甩，报复性的从对方的脸上扫过。


    *


    “就是这里了。”如月千夜站在一扇拉了黄色警戒线的房间门口，从外面望去，可以看到里面凌乱的室内。


    就像是被大风席卷了一样，书柜上的书都跌落到了地面，在桌子的下面可以看到打碎的茶杯用具，就连沙发上的软垫都被损坏的露出羽绒内里。


    “明显的人为痕迹？”松田阵平看后发出一声嗤笑，“报道上表达的还真是含蓄。”


    “果然来现场查看是正确的。”如月千夜垂着眼，目光从软垫羽绒里混杂着几根黑色的羽毛上缓缓划过。


    然后，他看向松田阵平，很平静的指出：“松田，你炸毛了。”


    从头到尾的毛发都微微的蓬起，很明显的在警戒着什么，这是猫咪在感受到威胁时会做出的反应。


    “如月，这里也有妖怪留下的气息。”松田阵平心情烦躁地甩着尾巴。


    “我知道。”如月千夜看着室内，里面的妖气虽然已经开始变淡，但还是能让人感觉到那种浑浊又扭曲，带着腐朽味道的气息。


    “和我们在走廊上看到的不一样。”如月千夜拉起警戒线，弯腰钻进。走到房间里的时候，那股气息就更浓郁了。松田阵平已经从他肩膀上跳了下来，不高兴地在周围走了走去。


    “松田，你发现了什么吗？”如月千夜半蹲下身，他从沙发上发现了一根红色的长发，在神户家给出的信息里，神户智美正是染着一头漂亮的红发。


    “这种气息让我感觉有些熟悉。”松田阵平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和我一样的，不...还是不同的，对方的味道闻起来像是在土里埋了一星期又挖出来一样...那根本不是一只活着的妖怪，那是一具被操控着的妖怪尸体！”


    “你说什么...”如月千夜被松田阵平的话惊到了，他站起身惊疑不定地眨了眨眼，“确定吗？”


    “我确定。”松田阵平忍耐着恶心的感觉回答道：“那种扭曲的力量，和用作在我现在附身的身体上的同出一源。”


    “ ......”如月千夜没有说话，他表情怔怔地看着松田，似乎在消化对方话中的内容。


    “原来是这样。”如月千夜的表情看起来不知道为何有些恍惚，“原来是这样，那个家伙...那个将妖怪缝合在一起的奇怪男人，在离开东京后来到了群马。”


    “因为之前的实验失败了，所以这一次选择了另外一种方法。”


    “应该就是这样。”猫咪可爱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人性化的厌恶的表情，他转过头看向如月千夜，很快就发现对方神色的不对劲。


    “如月？”松田阵平连叫了几声，才将如月千夜从自己的思绪中唤醒。


    “你怎么了。”带着凉意的指尖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脸，如月千夜抬起眼时，便对上了一双带着担忧的凫青色眼睛，对方不知何时化成了人形。


    “不...”如月千夜移开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如月千夜将自己刚刚的异常表现揭过，他拨开了松田阵平的手，越过对方，两指捻起那根红色的发丝，将其缠绕在小纸人式神上。


    “虽然物品主人的气息稍淡，但应该也足够了。”


    松田阵平盯着对方的背影，抿了下唇，直觉告诉他如月千夜肯能隐瞒了一些事情，或者说此次前来群马县，在寻找神户智美的理由下，一定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你这是在干什么？”松田阵平看着如月千夜的动作有些好奇。


    “一个用来搜寻失物的小方法。”如月千夜两指夹着纸人小式神催动口诀，“按道理说，用来找人也应该有一定效果。”


    随着纸人小式神被催动，在如月千夜松开手后，它很快就漂浮在空中。先是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最后极其用力的砰的一声撞在玻璃窗上，然后自动燃烧化成了灰烬。


    “失败了？”松田阵平皱着眉看向如月千夜，仔细的观察着对方脸上的表情，确定没有任何不适后才放下心来。


    “果然，投机取巧还是行不通的吗？”如月千夜睁开眼，叹了口气，“神户智美被[隐藏]了起来，所以纸人式神才没有办法找到她的踪迹。”


    “那么现在，我们是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不。”如月千夜看向门口由远即近奔跑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原回来了。”他说。


    伯恩山小狗摇着尾巴回来了，他嘴里叼着什么东西，邀功似的将它放到了如月千夜的手中。


    如月千夜垂着眼，看向被原研二抓回来的妖怪。


    毛绒绒、圆滚滚的身躯，和拳头差不多大小，后背长着一双小巧纯白的双翼正符纸贴住，它眼睛是纯黑色的，像是两枚黑石子一样圆润。


    不过现在正闭合着，装死一般不肯动弹的躺在如月千夜的手心，如果忽略掉它在不停颤抖的身体的话，乍一看或许会被误认为是一团雪球。


    “雪精灵。”如月千夜轻轻捏了捏对方，抬手揭去符纸，“一种随着冬天的雪一起诞生的妖怪，被认为是雪的化身，有雪精灵的地方就会下雪。”


    “神户智美失踪那一晚，山庄的大雪是你带来的？”


    雪精灵没有说话，它身后的翅膀动了动，似乎还在犹豫。


    “不说话的话，就把你当球扔出去。”如月千夜微笑着威胁，“然后被捡回来再扔出去，直到你愿意开口为止。”


    这个人类简直是魔鬼！比那天用符纸贴住它的三流除妖师还要魔鬼。


    雪精灵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它小心翼翼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啾啾声。


    “它说它投降。”因为同是妖怪的缘故，松田阵平和雪精灵交流起来毫无障碍。


    “很好。”如月千夜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指向羽绒中混着的黑色羽毛。


    “你和那个妖怪是什么关系？”


    雪精灵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又开始装死了，但在旁边另一同类和恶灵的虎视眈眈下，雪精灵还是不情不愿地回答了如月千夜的问题。


    “啾啾啾...”雪精灵的叫声就像是一只吵闹的鸟儿一样，明明如月千夜只问了一个问题，它却像是倒豆子一样，一下子说了一大串。


    其中掺杂着一些无意义的话，松田阵平挑挑拣拣将内容总结了一番转述给了如月千夜。


    “雪精灵说它和[鸩] ，也就是房间里留下另一道妖气的家伙是朋友。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它提前苏醒了。”


    “按照每年要一起度过冬天的约定，雪精灵循着[鸩]的气息寻找过来，最后来到这个山庄附近，但由于没有被邀请所以进不去，只能在外面呼唤对方，试图用雪引起注意。”


    “鸩？”原研二很自然的把脑袋凑了过来，他伸出手戳了戳如月千夜手心的白色毛团，“是鸟类妖怪吗？”


    “那是一种毒鸟，相传将它的羽毛泡在酒中，会产生剧毒。”如月千夜解释道。


    不过在听了他说的话后，雪精灵却表现的有些不满，它圆滚滚的身躯蹦着，发出清脆的啾啾声。


    “它说它认识的[鸩]才不是什么毒鸟。”松田阵平瞥了一眼气的翅膀不停扇动的雪精灵，继续翻译道：“ [鸩]的羽毛根本没有毒，就算是碰到了也只是会陷入昏睡状态，只要有人叫醒就好了。”


    “这算是一件好事吧？”如月千夜听到这，脸上的表情松了松，“或许我们可以期待一下，那些被对方隐藏起来的失踪者还活着。”


    “那么现在呢？”原研二捏着雪精灵的翅膀，将它提溜到自己手中，“既然这个小家伙当初能够找到[鸩] ，那么现在应该也能为我们带路吧？”


    说着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到啾啾啾的白色毛团身上。


    “你也意识到自己的朋友情况不太对劲吧？”如月千夜放缓声音，露出一个微笑，“雪精灵，你不想拯救自己的朋友吗？”


    “啾啾啾！”


    “它说它愿意。”松田阵平翻译。


    “很好。”如月千夜点了点头，摘下了左手的手套，他抬起手，轻轻地用指尖触碰了一下雪精灵。


    红色、扭曲的文字，像是鱼一样在如月千夜的皮肤上游动，从脸颊没入脖颈，最后从袖口中游出，最后没入雪精灵身体里。


    “这是什么...”松田阵平下意识的伸出手拽住了如月千夜的胳膊，他握着对方的手腕，目光落到了对方被头发遮挡的右眼上。


    “我可以看看吗？”松田阵平低头询问。


    “如果你好奇的话”如月千夜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只带着凉意的手就抚摸上了自己的脸颊。


    然后一路向上，指腹轻柔地蹭过眼睫，将眼前的头发完全撩起，露出一对异色的眼瞳。


    暗红色的眼睛...


    松田阵平的指尖擦过对方的眼尾，有些不合时宜的生出想要亲吻那双眼睛的想法。


    “你刚刚那个红色的字是干什么用的？”像是被烫着的一般，松田阵平猛的收回手，欲掩弥彰的移开目光。


    “我之前有提到，雪精灵是雪的化身，一般来说只有在雪落的时候才会苏醒。”如月千夜将手套重新戴了回去。


    “雪对于雪精灵来说，就好比鱼和水。”如月千夜看向在他输送了灵力后，膨胀了一大圈的雪精灵，“再这样下去，它会消散的。”


    “我刚刚那样做，只是在延缓它消散的速度，并不能真的改变什么。”


    “那之后”松田阵平看向如月千夜。


    “我不知道。”青年摇了摇头，“松田，那不是我们现在该考虑的事情。”


    “随雪而生的妖怪，等到下一次雪落便又会诞生的吧。”


    提前降下的雪，终究会过早的融化。


    但那样的话，就不是另一个崭新的雪精灵了吗？


    松田阵平没有问出这个答案心知肚明的问题，他跟在如月千夜身边，在雪精灵的指引下，朝山庄外的树林中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