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走廊狭长，越靠近里面的地方光线越显昏暗。


    如月千夜被老太太带到了一间紧闭的和室门前，随着障纸门被拉开，里面的景象布置也展现在一人一鬼眼前。


    那是一间八叠的和室，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光线还算亮堂。蒙蒙灰亮色的光透过纸糊的障子窗映进来，把室内也变得朦胧了起来。


    和室内的榻榻米是最常见的浅绿色，但在房间中央，矮桌下方采用的榻榻米却是白色的，想来那恐怕就是预留给冬天地炉的空间吧。


    “请在此稍等一下。”老太太邀请如月千夜坐下后，递上了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我那不成器的女婿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应该还要五六分钟左右的路程。”


    “女婿？”如月千夜端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的。”老太太跪坐在矮桌的另一边，点了点头，并没有想要谈论另一人的欲望。而是用平静的语气转而向如月千夜述说起，他们之所以准备搬家的原因。


    原来附近老鼠泛滥，而清水宅则是遭受最严重的一家。


    “即使请来了专业的清理人员也无济于事，只要过上几天，老鼠们很快就会再次出现。”


    在老太太的口中，清水宅的老鼠问题似乎是从她住在这里开始就一直存在。只不过那个时候还稍微能够忍受，而最近老鼠疯狂的已经随处可见，特别是夜晚更是不得安宁。


    那种疯狂并非是正常的，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危险一样。


    “所以我们还是决定离开这里好...但毕竟是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要离开还真是舍不得。”老太太的语气里多少带着感慨和惆怅：“不过为了小镜，还是搬出去才更好些。”


    老太太口中的小镜是她的孙女，名为清水镜。


    明年夏天就要准备上国中了，但最近却因为身体上的原因已经在家休息了大半个月。


    “那孩子总是没有什么精神，看了好几家医院也查不出什么问题，只不过最近变得更奇怪了些，总是躲在房间或者是其它什么地方，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人影。”


    老太太的语气带着烦忧的情绪，不难看出她正为孙女的事情苦恼着，而这次搬家除了因为老鼠外，也有想着为孙女换个环境生活的想法。


    正当老太太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走廊外一串嘈杂的声音将她还没有说完的话打断。


    “失礼了。”老太太略带歉意的看向如月千夜，对着他点了点头，“我出去看看，应该是我那女婿回来了。”


    说完就起身离开，随着障子门被关上，和室里面又恢复了平静。


    “如月你怎么看？”原研二支着腿坐在他身旁不远的位置。姿态懒散，眉眼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味道。


    “你觉得清水宅的领域会和那位小镜小姐有关系吗？”原研二侧着脸笑眯眯地询问如月千夜的看法。


    灰蒙的光线让他苍白的脸也落上一层灰蓝色，他缓缓地眨了下眼，在这一刻如月千夜竟觉得纤长眼睫下的那双暗紫色眼睛透露出些许缱绻的神采，显的有几分多情。


    “有没有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月千夜不打算做计划之外的事情，他盯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茶，端起来缓缓地浅呷了一口。


    “我只是来帮人取书的。”


    “我还以为你的好奇心会更重一些。”原研二轻轻地笑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到了如月千夜的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挨的很近，脑袋几乎要碰到一起。


    冰冷的凉意纠缠上了如月千夜的发尾以及裸露在衣物外面的皮肤，伴随而来的还有那熟悉的，同样带着冷意的幽香。


    “毕竟那位老太太可是一副我话里有故事的表现。”原研二歪着脑袋盯着如月千夜的侧脸，目光落到了对方被茶水润湿的嘴唇上，停留了几秒后又飞速的移开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原研二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他单手撑着下巴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什么？”如月千夜侧目看去，对上了原那双含笑的眼睛。


    “你的那位朋友饭岛君也和你一样吗？”


    如月千夜当然明白原研二想要问什么，他也并不觉得这又什么好隐瞒的。


    饭岛律确实和他一样，都属于能够看到怪异事物的那一类人。


    “是的，饭岛君他...”如月千夜突然皱了下眉，他反应过来原研二实际想要向他说明的话。


    “我曾听饭岛说过他的祖父是名鬼怪小说家，似乎对那方面也有所涉猎...”如月千夜这话说的还是比较委婉，饭岛蜗牛的大名应该是说在妖怪中还是有不小的名气的。


    “所以老太太她才会在得知来的人不是饭岛而感到失望。”原研二伸手打了个响指。


    “按照年龄来算，老太太应该是饭岛祖父那一辈的人。既然饭岛的祖父会把书籍借给清水家，那么说明在他们那一代，关系其实还是不错的。所以老太太会知道饭岛祖父有其他能力也不奇怪。”


    原研二一口气说了很长，但如月千夜知道那些都不是原研二想要表达的关键。


    “因为饭岛祖父特殊的原因，所以会认为后代也许继承了祖父的能力？”如月千夜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老太太的目的，“那么清水镜或许就是出了问题吧？”


    “按照老太太之前说的，最近变得有些奇怪...其实是想说被什么东西缠上吧？”


    “唔...应该就是这样？”


    “但感觉好像还是有点不太对...”原研二拧着眉总觉得这样推论还存有疑点，他刚想继续和如月千夜说点什么，却突然脸色瞬间一变。


    原本微笑弧度的嘴角抿紧成一条直线，暗紫色的眼睛目光冰冷且危险的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一条缝的障子门。


    白雾又再次涌现，原研二眯着眼，缠在如月千夜手腕上的触手也开始变得不安起来。


    “原，冷静点。”如月千夜低呵了一声，他按住了蠢蠢欲动在察觉到有什么在窥视他们后，就妄图将他包裹进安全范围的触手。


    “是个孩子。”如月千夜认出从门缝里偷看他们的存在并不是鬼怪，只不过他才刚和那孩子对上视线，便听到一阵的声音，像是什么有着利爪的动物快速跑过的动静。


    然后下一秒，躲在门缝外的那个孩子便不见了踪影。


    “出现清水宅里的孩子...只能是清水镜了吧。”如月千夜语气笃定，虽然只有一个照面，但他确实看到那个孩子留着长头发，不过身形作为一个即将要升上国中的孩子来讲，有些稍显瘦小了。


    “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原研二两条长眉皱在一起去，身为恶灵的他听力要比人类的要敏锐的多，但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听到任何与脚步有关的声音。


    那个孩子就好像这样凭空出现在门外，然后瞬间消失。


    “除此之外，这里的老鼠还真是很多。”就在原研二开口说这话的时候，一只老鼠大摇大摆的从和室的柜门缝里钻出然后从如月千夜面前跑过。


    “刚刚听到的那个声响应该就是天花板上老鼠跑过的声音。”如月千夜无动于衷地看着老鼠从他面前经过。


    灰白交杂的短绒皮毛，黑石子一般的眼睛，细长的尾巴，动作灵敏狡猾。


    虽然谈不上厌恶，但如月千夜也绝对不喜欢老鼠这种生物。


    他实在一点儿也不想去设想它们爬过什么地方。灰尘遍布的天花板、飘散着恶臭油污的下水道、甚至还会啃食腐烂的食物以及动物尸体.....


    当然如月千夜绝对不是对鼠类的动物有什么偏见，比如编辑曾经向他分享自己养的仓鼠，如月千夜还给仓鼠邮寄过自己收集到的一些松果。


    虽然编辑说吃松果的是松鼠，但还是选择感谢后收下，并说会在晒干后给仓鼠当磨牙工具。


    *


    “这样想，能够忍受了这么久才决定搬走的清水家人还真是坚强。”如月千夜避开了老鼠爬过的位置，后退了一步，“与其说这是人类的清水宅，还不如说是属于老鼠们的清水宅。”


    如月千夜之所以会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他又看到了一只老鼠熟练的从半开的障子窗户缝隙跳了进来，它身上的皮毛湿漉漉的，看起来似乎是刚淋着雨回来。


    这只灰毛小老鼠在看到和室内的如月千夜后不但没有半点见到人类的惊慌，反而先是不慌不忙的抖掉了自己身上的水后，朝着如月千夜点了点头，再从门缝中挤身离开。


    如月千夜：“......”


    如月千夜：“它在向我打招呼？我想离开了。”


    而一旁的原研二却慢悠悠地开口提醒：“别忘了此行的目的。”


    “你还没有取到书呢，起码在这之前恐怕还要再稍微忍受一下，往好处想，这里的老鼠还挺有礼貌的。”


    “不过”原研二话锋一转，他对着如月千夜眨了眨眼，神色里带着几分狡黠，“你可以离我再近点，起码有我在的地方，小老鼠们绝对不会靠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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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不要。”


    如月千夜冷酷无情的拒绝了对方的提议，半个目光都没有分给一旁故作伤心的原研二。


    他仍然觉得有些奇怪，出自于对异常事物的敏感。


    于是在思考了几秒后，如月千夜打算问问一旁身为恶灵的原研二的看法。


    但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开口的同时，原研二也同样有问题想要问他。


    “你觉得会打招呼的老鼠是正常的吗？”


    “你觉得没有脚步声瞬间从原地消失的小孩是正常的吗？”


    话音落地，如月千夜和原研二一人一鬼面面相觑。


    正当如月千夜和原研二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待客和室的障子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拉开。回来的人并不是老太太，而是一位穿着深色西装外套的中年男人从外面迈步进来。


    他长相看起来普通，身材高瘦，鼻梁上架着一副厚眼镜，神情看着有些疲倦。而双眼下的乌青也正诚实的说明，男人最近的睡眠质量不太好。


    对方在看到如月千夜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的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和室里面还有其他人。


    “你好。”如月千夜朝对方点点头，先一步打招呼出声，他将对老太太说的那几句话，对着中年男人又再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中年男人揉了揉眉心，终于想起了那几本从仓库里清理出来的书籍。


    “我明白了，请在此稍坐一下，吃点点心吧。”


    “我这边还有点其他事情，恐怕需要事先处理。”中年男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面露苦色，但到底是什么事情，他也没有对如月千夜说明。


    “没关系，我并不着急。”实际上想要快点离开的如月千夜口是心非的回答道：“请您先处理着急的事情吧。”


    在如月千夜说话的时候，他又听到了和室的木头天花板上传来了一阵的小动物奔跑声，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朝原研二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但在做出这个动作的下一秒，他就想起了自己在几分钟前毫不犹豫的拒绝，不禁表情有点僵硬。


    而在同一时间，站在他身后的原研二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低沉愉悦的笑声，在他耳畔旁响起。


    “感谢理解。”中年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如月千夜笑了笑，而后他转过头对着走廊说了一句，“两位，请过来吧。”


    看起来，今天来前来清水宅拜访的人，似乎不只如月千夜一个人。


    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如月千夜重新坐下，捧起茶杯，慢悠悠地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他就见到一个略微眼熟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对方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皮肤略黑，脸上挂着亲切的笑意。


    来者正是在如月千夜在咖啡厅见到过的那个，自称是沉睡侦探弟子的店员。


    “三井叔叔，你这里还有其它客人呀。”孩童好奇天真的声音从障子门后传来。


    如月千夜抬起眼循声看去，便看见一个黑发小脑袋从侦探弟子的长腿边挤了进来。


    这位小朋友同样也是位眼熟的人。


    “？是那天咖啡厅里的大哥哥！”蓝眼睛的小孩对朝着他眨巴了下眼，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