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


    「“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啊。 ” *年轻的侦探朝他隔空举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荡漾着漂亮的光点，就连杯中的冰块也在醉醺醺的氛围中闪闪发亮，一切多么的和谐，却又因为侦探对面明明空无一人，但却放着一杯没有被动过威士忌而显的有几分怪异。


    “在这个夜晚我来到了这里，然后遇见了你。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就好像一加一等于二，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潮水涨落一样，既是事实也是命运”


    “就这么简单。”侦探说着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么先生，您要带我离开这里吗？”坐在侦探对面的他笑了，那是一个比落在掌心的雪还要轻，还要淡的笑容。


    “带走一个诅咒，一个早已死去的亡灵，一个未知的危险......”


    “我可带不走这么多。”侦探放下酒杯打断了对方的话。他的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正随着酒馆的音乐打着拍子。


    “问题的关键是你的想法。”侦探目光如炬，明明是漫不经心的态度但却又让人从中品尝出几分郑重。


    “想走还是想留，想穿墙还是想飞天，想吃蛋糕还是先来一杯威士忌...”


    “这一切可都是你的问题，别把它们甩给我。”


    “您可真是个怪人。”


    “多谢，您也真是个怪鬼。”


    说完双方互相对视了一眼，发出了哈哈哈的笑声。


    “这样说，在您的眼中或许我们是没有什么不同的？”他双眼笑的弯起，让侦探想起了故乡的月亮。


    “你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无聊的问题，明明已经死了，死人为什么还要顾忌这么多呢？”侦探大声地抱怨着，他丝毫不在意自己在旁人眼中，对着空气说话是一件多么奇怪、诡异的神经病行为。


    “尔今如此，我亦将至！鸟会飞来将我们啄食一空。” *


    《外星人侦探笔记》」


    *


    如月千夜在第一个故事写完后，确认语序和用词无误后便把稿件的文档通过邮箱发送给了编辑，半个小时后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消息。


    [很棒的故事，一点也不逊于胧岛老师的出道作...不，应该说比上一本还要出色。 ]


    [胧岛老师的进步很快，作为您的编辑我真的很开心，能在第一时间读到您的作品。 ]


    [但我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胧岛老师会选择以《外星人侦探笔记》作为这本书的名字，我还以为老师会延续出道作《八原怪谈物语》那样更为直白的取名风格。 ]


    《八原怪谈物语》是如月千夜的出道作，那时候的他并没有想过要走上写作的这条道路，之所以会有了想要向出版社投稿的计划，其中还多亏了三位友人的建议和帮忙。而作品其中的大多数故事，都是如月千夜从友人的口中得知而来的，其中包含着他本人的亲身经历只有一小部分。


    而故事的叙述中主人公‘我’也是在一次拜访中通过朋友，接触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那个看似距离人类很远，但又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世界。


    一个属于妖怪们的世界。


    而[胧岛朝雾子]则是当初如月千夜投稿时所用的笔名。


    [大概是因为这一本的主角设定和上一本的有所不同吧。 ]如月千夜思考了一会后打下这么一句话。


    [八原怪谈物语中的‘我’大多数的时候只是旁观者的角色，而外星人侦探则是作为一系列故事的亲身经历者登场。 ]


    [侦探是怪异的、不被理解的，因为能够看得到世界的另一面的原因，他时常会做出一些在旁人眼里难以理解的行为来...或许被误会成神经病之类的事情对于侦探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但这样的用词或许太过于刻薄，所以我才想与其说是神经病侦探的笔记，不如将侦探当成外星人吧。


    正因为如此，身为外星人的侦探的行为才会不被这个星球的人类所理解。也就这有这样，他才能如此自然合理的做出秩序与正常之外的事情来...]


    在如月千夜将这一大段话发送出去后，不到几分钟便收到了另一头编辑的回复，看回复的间距和反应，如月千夜想，对方应该是一直守在电脑的另一边等待着自己。


    [原来如此！感谢胧岛老师的解释让我更了解了侦探这个角色，如果老师不介意的话，请让我把这段话收入进故事的结束语中吧！ ]


    如月千夜在回复了一个好字后便选择了下线关闭电脑，在完成了第一个故事的稿件后，距离下一次的截稿期之前，他又有一段不短的时间可以用来寻找新故事的灵感。


    “那么该选择谁来作为下一个目标呢？”如月千夜蜷缩起膝盖，他后背靠在衣柜结实坚硬的木板上，衣柜里散发出来的木头混杂着一点点陈旧久不见阳光的味道令他感到安心。


    略显苍白纤长的手指在笔记本的纸页上轻轻划过，如月千夜垂着眼，难得的在选择上产生了纠结。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条消息被弹出到屏幕的最顶上。


    那是来自他好一段时间没有联系过学弟的消息。


    【饭岛：如月学长请帮我一个忙t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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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啊。 京极堂


    *我今如此，尔亦将至！鸟会飞来将我们啄食一空。 《焚舟纪》


    *饭岛律是漫画《百鬼夜行抄》中的角色


    感谢小天使们的收藏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大家030


    第15章


    饭岛全名饭岛律，是比如月千夜要低两届的同门师弟，两人都在同一位教授的手下读了民俗学的博士。


    至于那位老师，如月千夜已经不愿意再回想，现在的他早已经在魔鬼恩师的手下成功毕业，而可怜的小学弟还处于三天两头重写论文的折磨中。


    两人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处于半生不熟、点头之交的社交程度。但后来因为共同经历的一些事情，让相差两岁的人逐渐熟悉了起来，再加上互相吐露过的在幼时有着因为体质原因不得不扮成女孩模样的相同经历，让原本就有着看得见能力的两人快速的成为了朋友。


    [如月：怎么了？事先说明，让我去向老师求情的拜托我可做不到。 ]


    [饭岛：这次不是因为这个......]


    [如月：所以？ ]


    [饭岛：我的外祖父借了一些书籍给在东京的老朋友，最近那家人说要搬家了，在整理仓库的时候翻到了借来的书籍，根据书中的纸条打来电话通知我明天去将书籍取回来.....]


    [饭岛：但我现在在石垣岛.....]


    众所周不知，石垣岛距离东京足有两千多公里的距离，再加上饭岛律此时是和教授一起去参加以民俗考察为由的活动，所以在明天出现在东京的概率为零。


    [如月：......知道了，明天我替你去一趟。 ]


    [饭岛：万分感谢！ ！ ！ ]


    [饭岛：我回来的时候一定会给学长你带伴手礼的！ ]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饭岛律就显示下线了，如月千夜猜测对方大概是又被老师抓去做苦力了，索性也就将话题停在这里，在整理好自己的笔记本后，便起身推开衣柜门。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很容易让人忘记时间，如月千夜看着西斜的落日将整个房间都染成金黄，从房间的窗外看去，便是海。


    夕阳下的海像是在燃烧一样，各种浓艳的色彩被自然的杂糅在一起，然后涂抹在看不见边际的画布上，天与海的距离被彻底模糊，在这一刻已然融为浑然的一体。


    “我还以为你会不喜欢阳光。”


    如月千夜推开房间阳台的玻璃门，海风的气息瞬间从远处拂面而来。往下看去，这栋别墅建在临海的悬崖边上，下方就是常年被海浪不分昼夜拍打着黑色礁石，它们形状奇怪，甚至不能用具体的像什么来形容，但仔细一看却又感觉好像和别处其它的礁石没有什么不同。


    同样的沉默、迟钝又尖锐。


    “谈不上反感。”原研二站在围栏边缘，伸出手，带着些许冷意的风纠缠着从他手掌穿过。


    他仰着脸，暗紫色的眼睛里映出正在下坠的太阳，他沉默的站在落日中，恍惚中生出一种自己正在被燃烧的错觉。


    那或许不是错觉。


    “也许是曾经身为人类血液中流淌着趋光性还没有彻底消失吧。”原研二在说这话的时候，唇边卷起一个很淡的笑容，他垂下眼，不再去看逐渐没入海中的太阳。


    “很有意思的说法。”如月千夜倚在围栏边，他身上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的宽大羽织，在被风吹起的时候让他看起来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如月千夜却没有在意这一点，他看着地面上只显示出他一人身影的影子，觉得以自己的性格恐怕实在不适合做心灵导师之类的工作。


    要说开导的事情，他的另一位朋友才更加的专业和擅长。


    “我们明天要出去一趟。”如月千夜开口说道，他自然而然的认为原研二应该是要和他同行的。


    听到如月千夜的话后，原研二缓缓地之转过头，他看着对方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突然觉得实在是有趣。


    从一开始果断的拒绝他的请求到接受，甚至都没有用上一分钟的准备时间。


    原研二以为如月千夜对自己的态度理应是防备、警惕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无害的同居者。


    要知道鬼怪终究是异类，特别是像自己这种失去记忆的类型，最是容易一不小心就踏入失控的边缘。


    但另一点不可否认的是，原研二被如月千夜的这种态度取悦到了。


    即使对方的性格可能就是天然的对这些事情无所谓，或是有恃无恐。


    “我想看你写的小说。”原研二突然提起了这件事情，毕竟从他之前偷偷瞄到的如月千夜记录在笔记本上的灵感设定。估摸了一下，自己在其中应该占了不小篇幅的笔墨，作为第一个故事登场的重要角色，怎么说也应该受到优待吧？


    原研二心中突然生出期待，他对如月千夜眼中的自己到底是怎么看法好奇的不得了。


    如月千夜：“......”


    “话说是不是到了晚饭时间了。”如月千夜沉默了一会，然后像是断电后重启的呆呆机器人一般，完全无视掉原研二亮晶晶的眼神，慢吞吞地将脸移开到一边。


    “这是在转移话题吗？”


    “没有吃中午饭，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个不停了。”


    “因为不想回答我所以完全无视掉吗？”


    “晚上要吃什么呢？工作了大半天如果能吃上寿喜锅就好了。”


    “不要自然而然的就开始点菜啊...”


    “寿喜锅，寿喜锅，好想吃寿喜锅里的煎豆腐。”


    “ ......”


    *


    总之如月千夜当天的晚饭还是如愿的吃上了有煎豆腐的寿喜锅。


    氤氲的雾气从噗噜噗噜滚烫的寿喜锅上方不断冒出，模糊了如月千夜的面孔，同时也使他不太能看清楚坐在他对方原研二脸上的表情。


    “我开动了。”


    如月千夜双手和合十后拿起筷子，他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寿喜锅，可爱的香菇上切出了非常标准漂亮的十字花刀；方形的豆腐被煎的两面金黄，在滚烫的褐色汤汁中看起令人胃口大开；除此之外就是寿喜锅的标配食物和牛、福袋、萝卜以及茼蒿和魔芋结。


    而原研二的面前放着的东西，却只有一杯 红茶。


    “你不吃吗？”如月千夜抬眼望去，坐在他对方的长发恶灵单手托着下巴，黑色像是柔软海藻一般的长发散开在身后，即使隔着雾气，但如月千夜还是能够感受到那双暗紫色的眼睛一定正注视着自己。


    “不.....”听到如月千夜的问题后，原研二突然笑了，他漂亮的暗紫色眼睛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苍白英俊的面孔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薄唇一张一合吐露着让人听不懂，但却有些不安的话语。


    “或许你知道延迟满足？”